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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州織田勘十郎傳》第45章 且看他人作嫁衣(上)
  相對於這條可以稱得上“震撼”的消息,後面的內容反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鷺山城領地的擴大也好,原氏家家配下國人的安排也好,賴純殿下就任守護的朝廷工作相關事宜也好。

  從始至終,除了在京兆賴藝殿下的安頓方面征求過這一邊的意見以外,其余的時候,都是宗滴公和齋藤秀龍在一問一答中定下了美濃後續的具體事宜。平手政秀,還有客串“日吉”身份的勘十郎,不過是兩個旁聽的觀眾而已。

  想要不當觀眾自然可以,不過需要在那一場從井之口到木曾川的大戰打贏。

  所以勘十郎也沒有什麽想要抱怨的。

  平手政秀也是——說到底這一位的工作也只不過是將這兩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家夥談的話還有關系到的內容一條條的記錄下來,然後和回到古渡的信秀一起參詳以後,報清洲殿下還有武衛殿下用花押簽署有關的書狀。

  勘十郎卻需要做一點額外的工作。

  畢竟他同時也身兼著“對齋藤秀龍還有齋藤家作出評價”的使命。

  而如今,這樣的使命似乎已經到了初步擬出答案的時候。

  “距離回到古渡還有一點時間,要不要把準備交給主公的答案報給我聽一下?說不定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呢。”

  回到信秀居城的路上,平手政秀這樣問到。

  “如果是平手爺的話,自然沒什麽問題。”

  算是一種提前的考校,不過勘十郎並沒有抱著特別嚴肅認真的態度。

  而對於齋藤秀龍或者齋藤家的評價,在那個記憶當中已經有了很多現成的分析,他所需要做的,也只不過是把其中認為可以采納的一部分,與自己所見到的東西相結合,從而得出有關的結論。

  “對於齋藤秀龍,只能說不愧是被稱作‘美濃之蝮蛇’的人物,一步步的計策可謂狠毒無比——這樣的人物,在得勢的時候絕對不能與之為敵。”

  本來只是一種基於那一份禮物的直覺,但是在見識過這個隻比平手政秀年輕幾歲的梟雄以後,這樣的感覺反倒更加強烈起來。

  “這樣說的依據是什麽?”

  平手政秀提問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探究。

  “我對他本人舉止的認識也就在那個程度。如果沒有身在那古野還有墨俁的時候做下的功課,大概也會像看起來的那樣,認為他是一個為主家奉獻一切,而在臨近老年被主君拋棄從而傷心欲絕的忠心重臣吧。”

  假設,一個人如果在今天才正式建立對“齋藤秀龍”這個人物的印象的話,恐怕確實會抱有如此一個傳統的印象才對。

  “我在今年因為‘稻田養魚’下地幫忙的時候,見識過所屬的領民們面部所表現出的,各種各樣的情感。”

  多虧了這一年的,可以稱得上是“實際鍛煉”的東西,否則勘十郎還真沒有能夠說出這句話的底氣。

  “不管一個人的面部表情又或者在行為舉止上表現出的東西是怎麽樣的,他的眼睛總會有表現或多或少的不同:可能是‘遲疑’,可能是‘猶豫’,又或者是‘勇敢’或者‘果決’這樣的微小波動,縱然是‘軍神’宗滴公,也會在做出決定的時候表現出‘意料之內’或者‘不過如此’的神情。然而齋藤秀龍——”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

  “這個人,需要表現出一種情感的時候,我不能從他的眼睛裡讀到其他的任何東西。不管在為了京兆殿下的背棄感到傷心的時候,

還是在做出讓渡美濃守護代並出家的決定的時候,都是如此。”  身邊的中年人的眼睛當中有著震驚錯愕的光芒,但這並不是勘十郎停下自己話語的理由。

  “看管試驗田地的那個剛過世的彌右,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一句話,一個人如果能夠在表情上和行動中保持高度的統一,那麽他或者是一個毫無心機,保持赤子之心的家夥,或者是一個已經把偽裝自己作為平時習慣的人——我不覺得齋藤秀龍會是前面的那種。”

  要說的東西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勘十郎也不再說話,像一個普通的八歲孩童那樣,開始用一種抱有幾分好奇的態度打量起四周的景物。

  平手政秀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直到他們離開了齋藤的領內,度過木曾川的時候,方才說了一句話。

  “勘十郎,你對秀龍殿下的過去知道多少?”

  從字面上來說,應該是他自己想要詢問自己的問題,於是勘十郎也就按照本來的習慣回答了下去。

  “斷斷續續的知道一點。聽說這個人本來是長井越中守長弘殿下提拔而來,奉命繼承絕後的重臣西村家,之後反戈毒殺自己的主君長弘殿下,然後以一門重臣的身份入繼長井家——”

  勘十郎的話語停止了。

  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平手政秀要特意挑選進入尾張以後,再詢問自己這個問題。

  縱然自己是因為“記憶”的原因對吉法師兄長宣誓效忠,平時的所作所為也確實在為吉法師兄長還有那古野城著想。

  一舉一動自然也是誠摯無比。

  可是有齋藤秀龍這個先例在前,就算吉法師兄長明白自己的心意,懷疑的種子恐怕也會在他人的心中萌發。如果導致了“不明真相”的其他人當中產生不切實際想法,或者散播勘十郎本人抱有不軌之心言論的話——

  大概到那個時候,就算吉法師不處分自己,勘十郎本人也只能在當真走上下克上之路和引咎退隱當中二選一了。

  這可不是讓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聯想到離開古渡城以前, 信秀不再詢問吉法師,而是直接詢問自己的舉動。

  明國史書上,有賢人說的“戰戰惶惶,汗出如漿”恐怕就是如此的感受吧。

  “……平手爺,您也是如此看待我的嗎?”

  勘十郎也不知道,為什麽天氣明明還很熱,自己的身體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

  “怎麽可能,在這三年當中,我可是看著吉法師和你所有的行動,如果連一個幾歲的孩童的真心實意都區分不出來,那在下也就不用再作為本家的外交擔當了——只不過,既然勘十郎少主已經做出了選擇,作為吉法師少主的傅役,我需要再次確認一遍:您當年做出的選擇,如今仍然有效嗎?”

  特意使用正式的稱呼,恐怕在這一方面,他的心態也是非常認真的吧。

  “我的心情,和三年前古渡城外那個小丘上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當然的,因為在那個時候,已經考慮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最後也是在權衡過各方面的利弊以後才做出了“效忠吉法師”的選擇。而這個選擇,恐怕直到兄弟二人當中一人離開人世都不會再有變化了。

  平手政秀的臉部線條慢慢舒展開來,大概也明白了勘十郎想要轉達的真正意思。

  “既然如此,在下倒是可以提前為勘十郎少主做一個建議了:離開尾張的時候五郎右衛門告訴我,就在木曾川那一戰的時候,在下的正室生下了一個女子,取名為阿清。如果此女能僥幸長大,在下認為她應該會是勘十郎少主的良配。”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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