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內喜太郎……光景?這是誰?
信行微微有點發怔,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合適的判斷。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判斷,上四郡和美濃交界的地方確實有這樣一個苗字,但是他們似乎本應該和犬山那邊走得比較近才對啊。
然後是關於這個人的年齡。
被稱作“坪內喜太郎”的有名武士記憶當中自然不是沒有,不過那個人的名字叫做利定,在如今的時候應該和自己的歲數差不多才對,可面前這個武士的年齡已經接近佐久間信盛了。
再看看另外兩個武士,縱然掩飾的很好,他們在聽到這一位作介紹的時候仍然有著些許的不自然。
這個名字,應該不是他的真實名字……至少,不是如今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被稱作的名字。
“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我必須確認一下:三位似乎本來應該是犬山一方的人才對吧?為什麽如今甘願接受岩倉的調遣?”
坪內光景——姑且這麽稱呼吧——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其他的表情。
“若是信康大人還在,自然不會有如此的情況發生。然而信清大人繼位以後,並沒有表現出足以包容我等的氣量,岩倉一方又加劇了對我們這些非犬山嫡系的壓迫——為了在這個亂世當中生存,也隻好如此了。”
明明是十分沉重的話題,卻故意用這種滿不在乎的口氣說出來。
這樣的武士,一定在記載這個時代的歷史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只是,目前還不知道他在其中,最為有名的稱呼。
“在下,織田勘十郎信行,如今是這裡軍勢的代理總大將。”
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暫時擱置好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以後,直截了當的提問。
“岩倉一方的想法,似乎是利用你們三人的武藝,來作為阻擋我等退路的先鋒,同時在事不可為的時候也會把你們拉出來作為擋箭牌——不過就你如今的表現,似乎並不對他們所做出的決定有什麽怨恨的情緒呢,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既然沒有辦法自己找到答案,乾脆按照他的要求,繼續這個對話好了。
“原來您就是岩倉和犬山眾人口中的那個‘傻瓜弟弟’呢——看樣子我這次敗的真心不冤。”
坪內光景的臉部,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我坪內一門,雖然在信康大人的時代作為犬山的家臣存在,但是由於一族郎黨們出身的原因,並不被信康大人的重臣們所接受。畢竟,從廣義上來說,我坪內氏,也算是‘川並眾’當中的一員呢。”
“川並眾?”
包括信房在內,身邊的武士或多或少的表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雖然按照如今的價值觀來看,為他人所逼迫是很丟臉的事情——但是,如果是類似於“川並眾”這樣的,按照幕府的解釋可以用惡黨稱呼的集團,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和伊賀或者甲賀那邊鼎鼎大名的國人眾不一樣,日之本六十六國當中,活動於國境線周圍的松散聯合,或多或少都會面臨他們的老祖宗——當年楠木正成所遇到的問題。
守護和守護代的權威和秩序,即便在應仁之亂以前的太平盛世,除了少數的強勢守護,也並不足以到達領國的邊境上。這樣的時候,就需要這些被稱作“惡黨”的人,來局部解決本來應該是守護——或者在更久遠的年代,國司所面臨的問題。
為了保證有足夠的空間生存,“惡黨”們需要在邊境聚集起盡可能多的勢力,才能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保障自己的利益——甚至包括那些早在接近千年以前,就被當年的天皇陛下打入賤籍的“非人”或者“穢多”。
而為了活命,和這些在貴人們眼中完全是肮髒代名詞的群體走的很近,即便並非出於自己的本心,在其他武家的眼裡,恐怕也是“自甘墮落”的代名詞了吧。
但這並不是信行真正想要了解的事情,說實話,在接受了“那份記憶”以後,他也並沒有類似於如今武家當中大多數的人那樣,對這些人抱有的,與生俱來的惡感。
“我如今接受到的命令,是確保大軍撤退時的後路,對於其他的情況,自然要在確保這命令被準確執行的基礎上才能進行判斷。”
他一字一句的,向面前的三個人陳述著自己的立場。
“你們確實的,沒有向岩倉殿下或者上四郡其他的領主宣誓效忠嗎?”
以防萬一,必須確認一下。
三個人一起搖頭。
“齋藤一方的重臣或者領主呢?”
三個人再次搖頭,看樣子也沒有。
“如果情況屬實的話,我似乎並沒有對你們進行什麽處置的理由。”
即便是為了從美濃通往尾張的商路,信行也並不想因為處置了這三個人,而導致川並眾其他勢力的“抵製”——在和美濃官方關系惡化的如今,和尾張具有一定的淵源,又在美濃邊境擁有足夠勢力的川並眾,確實是一個必要的拉攏對象。
然後是從個人角度的判斷。
縱然造成了一定的麻煩,信行本人也並沒有要這三個人生命來顯示自己武勇的意願。
露臉太多,而引來對信長,那古野,又或者自己本人覬覦的什麽相對來說位高權重的重臣,可就相當的得不償失了。
他自身想要做的事情,也僅僅是借著這個機會,和美濃底層世界的勢力搭上線,目前就是如此的程度。
“不過,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夠在不久的以後,為我引見蜂須賀小六大人——這應該並不困難。”
蜂須賀一族,據信行的了解,本來和柴田一樣,是武衛殿下的支族之一,只不過卷入了父親大人和先代清洲殿下的對立,被迫逃亡美濃,如今就在川並眾內安頓著。
在反反覆複思考川並眾當中可以和自己接觸的人以後,信行悲哀的發現,不管是從什麽角度來看,只有出身尾張,如今又流落在美濃的蜂須賀一族,才有可能和自己建立起穩定的合作關系。
如今自己的情況,顯然沒有將這一族納入家臣的希望。不過,如果能夠和蜂須賀接上線,對信秀或者信長未來對美濃邊境的滲透也有著巨大的好處——信行並不擔心他們會拒絕。
至於信房,敬小慎微的他,本來就沒有在軍事以外的問題上發言的習慣。
眼前的三個人似乎也被信行如此的決定,稍稍的震驚到了。
“信行大人氣度恢宏,我等自然遵從。”
在些許的沉默以後,坪內光景回答到。
“只不過如今,蜂須賀一族正在配合齋藤的軍勢,對貴方北岸留守的軍勢展開攻擊——恐怕短時期內不能與您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