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情況,說起來簡直和三年以前所遭遇到的東西,沒有什麽區別。
雖然說在那個時候作為戰爭勝負手之一的朝倉,已經轉換陣營加入彈正忠一方,但是齋藤勢也並沒有白白的浪費時間,他們選擇了被信秀壓製很久的下四郡守護代,清洲的織田大和守家作為突破口。然後又成功的和上四郡守護代,岩倉的織田伊勢守家建立了聯系。
信清對岩倉事務介入的失敗,很清楚的說明了這一點。
“如果是什麽人或者勢力,妄圖擋住去路,嗎。”
九月的美濃,縱然已經基本擺脫了夏季的悶熱,但由於空氣中所蘊含的水汽仍然充分,在坐騎上的信行甚至感覺自己胴丸裡作為內襯的絲綢,已經黏糊糊的緊貼上了皮膚。
——希望在卸甲的時候,這東西不要黏在上面。
他一邊無所謂的想著,一邊詢問著身邊臨時作為自己副將的,造酒丞信房。
“造酒丞大人,我等距離墨俁川,還有多遠?”
為了避免狀況的進一步惡化,除非在特別緊急的狀態下,軍陣當中縱使是撤退,也必須嚴格按照順序行動——更何況,如今他和信房所帶領的備隊,正是彈正忠家絕對的主力。
“前方就是。多虧了當年平手大人在墨俁修的砦還保留著基礎結構,若是信行少主感到疲倦,我們可以在那裡暫且休整一下。”
同時,因為上四郡目前動向尚且不明的緣故,臨時作為總大將的信行,必須要準確的對可能發生的情況做出判斷。
但是,信行如今還有一個比較尷尬的處境——這次戰鬥,又算是他的初陣,尚不足以擁有直接獨當一面的資格。
所以,作為這個臨時備隊的副將,信房必須隨同在信行身邊,兼顧著“顧問”和“軍師”的職責。
畢竟,佐久間半介信盛,目前還在代替信行自己,指揮著他的直屬軍役眾們。
“信房大人是在考較我沒錯吧?如今這個態勢下,如果僅僅是貪圖一時的安逸而放棄搶佔有利位置,不僅會把我方如今的速度遲滯下去,就連父親那邊,恐怕也會因為遭受重大損失的罷?”
抬起頭來,正視著身邊這一位抱有“小豆阪七本槍”頭銜的,名義上的叔父。
信房本人的胴丸,並不是特別別致的式樣:很多地方的磨損甚至沒有來得及清理乾淨。雖然擁有“‘織田’”的苗字,不過在更多的人看來,他的遣詞造句和行為舉止,顯得比那些重臣們,要更加的謹小慎微一點。
如果有什麽決定自然能夠很好的執行,但是如果讓他自己做出決策,難度恐怕相當的高。
大概是他的父親,當年作為信行的祖父,彈正忠信定的馬廻眾之一而受賜苗字的原因吧。
“信行少主可真是我等楷模。不過按照如今的情況,似乎也隻好在墨俁暫時休整了呢。”
他抬起頭,示意著不遠處,可以清晰看到的旗印。
前面提到過,在三年前,墨俁川的兩岸,本來有一個信長和信行為了方便接應信秀渡河,以平手政秀的名義所搭建的浮橋。
而且,這個浮橋當時造的相當堅固,以至於在前往稻葉山城議和以後,它也並沒有被齋藤完全拆掉——因此,簡單的維修一下就能夠投入使用。
進入美濃的時候,作為總大將的信秀自然也是如此去做的,還安排了留守的軍勢。
只不過在如今這個時候,它的南端,已經有了其他的旗幟,
駐守在那裡。 慣常使用的五葉木瓜紋旗印旁邊,有著一個非常別致的紋樣。
“……白黑一文字?看樣子勢州殿下很看重我們這邊的實力嘛,居然把山內大人派了過來。”
自然不是在“那個記憶”當中,依靠著妻子的才能,最終知行一國的,某個如今才周歲的家夥。
而是他的父親。
葉栗郡黑田城代,同時作為岩倉織田信賢的家老之一而活躍的重臣——山內但馬守盛豐。
據說在身為後見人的信康叔父戰死以後,岩倉城出來的所有書狀都需要他——或者另外一名重臣,堀尾小太郎泰晴的附署才能生效。
“雖然我知道對應的情況下準確的應對方式,但是這位大人,究竟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信行皺著眉,苦苦的思考著。
山內家本身的意圖先放在一邊。
伊勢守家,單論排序雖然略遜於清洲的大和守家,但是從家格來看,二者的地位並沒有什麽區別。
那麽,作為伊勢守家重臣的山內氏,從理論上來說,地位其實和彈正忠家等同——可以說是必須要謹慎應對的存在。
“和平的提出交涉,怎麽樣?”
在心裡衡量著,然後發現這根本不可行。
道理很簡單,所剩無幾的時間並不能允許他浪費在那樣循環往複的勾心鬥角上面。
夜幕即將來臨,如果到那個時候還不能可靠的撤退路線的話,佔據地利的美濃人可能會從各種各樣的,無法顧及到的地方對這支臨時捏合的備隊進行騷擾——到時候可就是腹背受敵的局面了。
必須冷靜下來。
“信房大人,對方的布陣大概是怎麽樣的?”
轉向身邊的副將。
同時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更加顯得沉穩。
“目前來看,橋那一邊站在最前方的人,基本都是岩倉勢的武士——而我們目前所率領的備隊是以足輕為主,並沒有短時間內必勝的把握。”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了保證斷後的部隊有足夠的戰鬥力,信行這邊的武士,只能勉強滿足約束和指揮己方足輕的程度——其他的武士應該都在信秀那裡,應付著必然會追擊的齋藤軍。
最為要命的是,如今這個浮橋寬度雖然不窄,但一次性可以在上面走的人, 不會超過三個——這對於數量雖然較少,但武藝更高的武士來說,可以算得上是最為有利的地形。
三年以前,齋藤一方所面臨的情況,正是如今信行身邊環境的寫照。
“如果信行少主認為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帶著自己的家臣和一門頂上去衝一次,但只有三成的把握可以壓製那邊的守軍。”
可以和武士對抗的人,在鐵炮還沒有投入使用的現在,一般來說,只有更強的武士才能夠做到——不管是用弓箭還是刀都是一樣。
身為“小豆阪七本槍”之一的信房,便打算率領他尚屬精銳的家臣,來作為敢死隊到對岸奪取立足點——如果自己沒有提前做出“那樣的”安排的話,恐怕信房提出的會是最合適的選擇。
當然,也是最殘酷的選擇——如此的行動,“九死一生”已經是最理想的結果。
“信房大人的性命,還是留著在更為適合的地方為父親大人效力吧。”
果斷的,拒絕了他的提議。
“讓我自己的備隊上去——如果在如此的場合,他們在今年試驗的新戰法,想必會很有效。”
信房顯得有幾分放松,同時又有點不太服氣。
雖然能夠避免犧牲算是不錯——然而畢竟在如此的場合下,按照常理來說,武士的作用要遠遠大於足輕才對。
“是主公所教授的戰法嗎?”
信行搖搖頭。
“是幾十年前,明國的一位大將軍為了抵禦盜匪和亂黨所想出來的戰法——它被這位大將軍取名為‘鴛鴦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