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可惡的朝倉!偏偏在這個時候!”
在平手政秀還有兩兄弟在墨俁整備敗兵的同時,織田信秀正在努力地將臨近的備隊聚集起來,準備抵抗。
朝倉家或者說朝倉宗滴的戰術,其實並不複雜。
在兩方糾纏不清的時候,選擇最恰當的時機攻取敵人不得不救的一個點,隨後利用亂兵來迫使其他備隊崩潰。
方法很古老,然而夠用就好。
時機的選取不能過早,當然也不能太晚。
過早的話,朝倉的軍勢會和齋藤方的部隊糾纏到一起,起不到奇襲的效果倒是其次,反而會妨礙雙方部隊的指揮。
太晚的話,如果齋藤的本隊已經不穩,氣勢如虹的聯軍會士氣大振,並未行動的西美濃豪族也不會再觀望。
然而,在征戰接近五十年的軍神·朝倉宗滴面前,所謂選取時機的問題,不會比揮動手中的軍配困難很多。
首先是上四郡守護代伊勢守家,由信秀同母弟信康作為總大將的岩倉備。
然後是下四郡守護代大和守家,由鎮吉的父親河尻親重作為總大將的清洲備。
最後是名義上直屬守護武衛家,由信秀本人作為總大將的尾張本隊。
好像名刀斬開堆疊著的胴丸那樣,聯軍的備隊,在朝倉家的騎馬武士兵鋒下,被一個一個的衝散,然後又被利用著反過來衝擊其他完好的備隊,如此這般的循環。
備隊的特點是通過地域和所屬勢力的方式,保持自己的戰鬥力和凝聚性。然而這樣的部隊一旦被衝散,基層的組頭如果和足輕失去了聯系,就會發揮出各種各樣的負能量——比如說,潰退。
“兄長,現在可不是在這裡抱怨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盡快撤回墨俁!大垣城已經不再安全了,那些豪族隨時有可能對我方倒戈相向!”
一個看上去十分精乾的武士拉住了信秀的轡頭,嘗試著把他的方向轉過來。
尾張勢全面崩潰的現在,已經不可能對西美濃豪族保持壓製的態勢——可以說,他們沒有在這個時候倒戈,反過來準備活捉信秀,已經是厚道的表現了。
“孫三郎,不要阻攔我!我今天一定要取下齋藤秀龍的首級!明明就差那麽一點!”
信秀的聲音顯得歇斯底裡。
並非不可以被理解的事情——畢竟這樣的大敗陣,在他三十三年的人生當中,尚屬首次。
如果有接受不了的狀態出現,也是能夠預見的吧。
“請清醒一點!”
信秀的弟弟之一,作為他馬廻眾番頭存在的孫三郎信光,不客氣的牢牢卡住信秀的馬——即使信秀的馬鞭已經在他的具足上抽了好幾下。
“兄長,這裡只是暫時的失敗!縱然我軍目前已經被衝散,朝倉和齋藤的聯軍也不足以殲滅本家接近7000人的部隊,當務之急是需要後退,尋找安全的地方重整各備!如果您折在這裡可就全完了!”
信光的聲音很大,大到足以讓信秀那被憤懣和羞愧衝昏的頭腦,完全的冷靜下來。
“……我明白了,還真是失態。”
信秀的情緒已經逐漸的,回復了正常。
“現在本隊仍舊保留建制的,還有多少人?”
“馬廻眾150人沒有問題,剛才使番來報,柴田·佐佐·下方的備隊大約200足輕也在往這裡靠攏的路上。林·中野·前田集合了大概300人,不過受到亂軍的衝擊,無法順利會合!”
大概是注意到信秀目前的狀態,
信光的口氣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音調。 “看樣子我方仍然具有一定的實力,那麽必須盡可能的把未潰散的備隊完整的帶回去……”
他的命令,在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時戛然而止。
“織田與次郎信康,被我森三左衛門討取了!”
聲音的主人年齡應該不會超過三十,但是其中所包含的內容,卻給聯軍的士氣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對信秀的衝擊似乎更大。
“……信康……被討取了?信康……”
本來已經振作起來的聲音,再一次的低沉下去——直到細不可聞。
信秀昏了過去——大概這也是他現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失去”滋味的原因吧。
織田與次郎信康,是作為信秀重要支柱存在的,不可或缺的弟弟。
不管是少年時期,作為信秀和清洲織田達勝和睦的代表,又或者是後來作為岩倉織田信安的後見,信康一直以自己獨有的魅力,在政治和戰爭兩面作為信秀的有力後盾。
可以說, 沒有信康作為岩倉還有清洲的聯絡人,信秀根本不可能以下四郡守護代筆頭家臣的身份,召集尾張聯軍來邁出領地四處征戰。
“……信康兄長是求仁得仁,他是為了織田的大業獻出自己生命的,兄長不可過於悲傷!如今需要做的,是盡快後退,重整軍備!我軍在美濃的失敗雖然已經成為定局,但是必須確保把齋藤和朝倉的聯軍擋在尾張以外,否則領內將再也沒有辦法安寧!”
信光不是不知道信康的死會對尾張內部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然而他別無選擇。
信康擁有信秀胞弟還有岩倉後見的雙重身份,他的死亡必然會導致古渡對上四郡密切關系的逐漸冷淡。
但是,如果信秀在如今這個時候死在美濃,好不容易被捏合的尾張各勢力恐怕就會陷入新一輪的割據時代——不要說織田彈正忠家的安泰,就連尾張被境外各大勢力瓜分的可能性,信光認為也是存在的。
“——真是一個不能理智用事的大將呢!沒辦法,打起主公的旗印,命令各殘存備隊向本陣靠攏!”
雖然侄子三郎五郎已經逐漸開始在古渡評定當中確立作為信秀副手的地位,然而直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可以暫時接替信秀指揮所屬備隊的人,只有作為信秀二弟而且具有戰功的信光——畢竟他同時是信秀最信任的一門和直屬馬廻的番頭。
“主公在失去意識以前下達的命令你們都聽到了!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集合各備隊,然後重整旗鼓!”
信光和信秀酷似的臉上,竟顯出幾分猙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