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庶子巡
第二節東渡
一身素衣的老仆李閔行用滿是皺紋的手撫了撫打著鼻息的馬駒,提醒道:“殿下,我們該出發了。”宋正禮正著迷的看著遠遠的朝陽用金色塗抹著整個萬芒。他沉浸在自己的萬千思緒中,根本沒有聽見李閔行的話。李閔行稍稍放大了聲音:“殿下?”宋正禮回過了神:“啊?啊,何事?”“我們往何處去?”面對李閔行的問,宋正禮不知道作何回答,他還沒在成人禮與放逐的大喜大悲裡緩過神來,況且一直生活在宮裡的他,才剛剛成年,對眼前的未知可以說是一片茫然。
李閔行看出了宋正禮的尷尬與無助,從包裹裡拿出了雲闕大陸的絲織地圖說道:“殿下必須得到四國符印和捕獲四獸才能回來,四獸都在這大陸的邊界路程遙遠且艱難,我們可以先去他國尋求四國的符印。”說著,將地圖展開,“四國中,隻有東籬不與他國交惡,我在那邊還有一個表弟,好像有些勢力,或許我們可以去那裡。”宋正禮看了眼李閔行手上地圖中那偏於東北一角的東籬島國,什麽也沒想,說:“好,那就去東籬。”李閔行彎腰,說:“是,殿下。那咱們這就上路吧,萬芒城還有眼睛盯著我們呢。”說著,他牽起了韁繩。馬擺了擺頭,順著繩子的方向轉身。
“恩,李管家,以後不要喊我王爺,就喊少爺吧。我以後稱你為老李”宋正禮也牽起馬,轉身。
“是,少爺。”李閔行回應著。
宋正禮回頭又看了眼萬芒城,又決絕的轉過頭,向前大步走去,李閔行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一老一少牽著兩匹馱著行囊的馬消失在晨霧的盡頭。
宋正禮和李閔行坐上了去往東籬的客船,在飄搖的船艙中,同行的東籬客商和宋正禮說起東籬的模樣:
遠在夢魘大海上的東籬島,是一座巨大的雙子島,由兩個長形的島嶼組成,它們首部相連,尾部分開,兩個島嶼之間的水域因為形狀仿佛一輪弦月所以被稱為月灣,尾部分開的地方叫做夢魘之門,後來成為了不動港,集散著整個大陸的商品。
在夏平五分時,富商慕容和帶著長公主離開夏平,在東離島上建立了新的政權,並以交疊的玫瑰與劍作為旗幟。當然也把自己的重商理念帶到了這裡,以商治國,東籬漸漸的成了一個商業帝國,雲闕大陸的人戲稱有蚊子的地方就會有東籬商人,聚天下之貨,至天下之民。在慕容氏的統治下,如今的東籬港口船帆林立,大小商會處處可見。東籬的匯兌莊已經密布整個雲闕大陸,當時的雲闕大陸還以金銀作為主要的流通貨幣,而東籬的商人們為了方便出行已經創造出了紙幣來。當然,這些紙幣在大陸並不能使用,隻有東籬人內部承認。這些銀票和匯兌莊是由強大的慕容氏所控制著,為的就是提高銀票的安全性和公信力。慕容和當初為了實行自己治國理念,讓東籬在競爭中走向繁榮,立下了法規:誰能成為東籬島最強大的財團,就可擁有東籬島的統治權。然而強大的慕容家族控制著東籬島接近百分之四十的財產,擁有最強大的商會和最富裕的商路,加上家族中商業天才不斷湧現,以及內部嚴酷的競爭體制,使得慕容家族一直屹立不倒。
東籬商人在雲闕大陸有一條貫穿所有國家的王都和部分地域的商路,稱之為“金腰帶”。因為這條路不但連接了大陸的交通,更是承載著大陸的財富。他們擁有中元的馬匹,北羅的木材,南平的食物,
甚至是穴族的武器,酈族的女人,隻有你有錢,你可以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地方換來一切。 宋正禮聽的入迷,也期待著看看這商人口中的黃金之地。經過半個月的日夜航行,終於客船的長帆降下,鐵錨拋出,多潘就在他們的眼前了。
宋正禮拖著疲軟的雙腿邁上碼頭的台階,迎面而來的熱絡氣息一下子讓宋正禮清醒了起來。成堆的貨物從貨船上被卸載下來,人群像螞蟻一樣扛著各種各樣的貨箱穿梭在碼頭,不僅是普通的夏族人,其他九族的面孔也在這裡浮動。
李閔行:“少爺,這就是多潘了。”
宋正禮:“和母妃描繪的一樣,比咱們的萬芒集市要繁榮多了。”
李閔行:“咱們南平是農桑之國,商人一直都被視為下等之人。”
宋正禮:“給人方便,創造財富的人怎麽就成了下等人?”
李閔行沒有說話,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他們來到多潘的中心,這裡的繁榮讓宋正禮驚訝。商賈林立,小小的多潘仿佛集結了全世界的物產,他們隨即找到一家酒樓走進去。
宋正禮和李閔行點了些飯菜,坐下用餐時看見隔壁的餐桌上一個孩童正在俯身抓著什麽,宋正禮定睛一看發現孩童面前放著筆墨、糖果、玩具,而擺在最中間的是一枚金幣。孩童毫不猶豫的俯身抓取金幣。站在身後的家人一陣歡呼,仿佛在慶祝孩子將會擁有成功的未來一樣。
“這叫周預。二位客官遠道而來吧。”熱情的小二一邊上著酒菜一邊說道。
宋正禮回想起一路走來確實看見不少東籬人腳踝上綁著一枚金幣。
原來這是他們的本命錢,東籬家庭在新生兒滿周的時候會舉行一個預測未來的儀式,叫做周預。然而東籬人會在周預的前夕,拿出一塊金幣蘸上蜜糖讓新生兒舔舐,新生兒會記得這個甜美的味道,第二天周預時,就會把這枚金幣放在眾多物品最顯眼的地方,新生兒再去抓金幣的幾率就會大很多。凡是抓了金幣的新生兒都會被重點培養,以後會成為家族的掌權者,而這枚金幣就成了他們的本命錢。
填飽肚子後宋正禮走出飯店,走進擠滿貨物的街道。在一家店鋪中買上東籬的服裝換上。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破舊的東籬服飾的老嫗捧著一大束摩羅花,向路過的行人兜售著,然而,匆忙的人流根本沒人為這個老嫗停下腳步,甚至有人不耐煩的呵斥,老嫗在人流中跌跌撞撞。
不遠處宋正禮和李閔行看著這個老嫗,準確的說是在看老嫗手中的摩羅花。“少爺,別看了,時候不早了。”李閔行用手遮著眼睛看了看懸在屋尖的太陽說道。“等一下。”宋正禮快步向老嫗走去,因為不適應東籬的衣服,被拖在地上的裙擺絆了一下,身體一踉蹌。李閔行看到提了一下裙擺連忙跟了上去。“老人家,這中逢花怎麽賣?”宋正禮湊了上去。老嫗看了一眼宋正禮,笑著說道:“三貝一束。”說完遞給了宋正禮一束。宋正禮把花湊在鼻子前嗅了嗅,說道:“可以給你銀子吧。”老嫗連忙點頭可以。李閔行這時從懷中掏出一兩碎銀放在老嫗的手裡,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找零了。老嫗接過銀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懷裡的衣兜裡,問道:“兩位金主是外地人吧。”李閔行和宋正禮相互看了看,疑惑不解,又看向老嫗。老嫗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匯兌莊,搖搖擺擺的離開繼續向行人兜售摩羅花。
宋正禮順著老嫗指的方向看了看,一座雄偉的金黃的圓形尖頂建築映入眼簾,掛著珠簾的大門上寫著“匯兌莊”三個鮮紅的大字。宋正禮與李閔行走進去,一個鬢角一縷白發的酈族絕色女子迎了上來,稍稍欠身笑著說道:“兩位金主是要匯兌還是儲借?”兩汪潭水滿是笑意。宋正禮愣在了原地,癡癡的看著面前的女子,被酈族女子天生傾國傾城的相貌驚住。面前的酈族女子又開口問了一遍,旁邊的李閔行機靈的接過話說:“匯兌,匯兌。”這時的宋正禮才回過神來,耳根赤紅。從小王室的教育讓他對自己剛剛的失禮感到羞愧萬分。酈族美女伸出手,說:“這邊請。”李閔行點頭,對宋正禮做一個邀請的手勢,說:“少爺,你先走。”這時宋正禮才稍稍緩過神來。兩人在酈族美女招待的指引下,經過富麗堂皇的大廳,來到一間小房間,房間裡面有一個老者接待匯兌的事情。
兩人把身上的銀兩匯兌銀票後,兩人準備去“千戶商會”尋找李閔行的表弟。千戶商會是在多潘除了慕容家最大的財團,旗幟為太陽。兩人穿過東籬圓形尖頂建築在夕陽下的街道,巨大的太陽圖騰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之中,面前是千戶商會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宋正禮問道:“你的表弟就在此地?”李閔行說:“他是這千戶商會的一個貨頭,有一些地位,打聽一下,一定有人知道。”說完便迎向一個剛從千戶商會裡面走出來的下人,李閔行詢問了有關王德陽的消息,但那個下人並不知曉,說他倒是認識一個從萬芒來,而且有個親戚在朝中當大官的人,但不是一貨頭,隻是一個千戶商會的水手,叫做巴丹,或許一個地方來的人,可能認識他們說的人。李閔行便給了這個下人一交子,讓他帶路引見。
兩個人跟著下人穿過一棟棟建築,來到下人居住的區域,這裡沒有了剛剛所見的繁榮和整潔取而代之的是破落的土瓦房,衣衫襤褸的孩童和一條條流著汙水的小河。他們走進一間房,敲了敲門,下人對著裡面喊:“巴丹,有事找你。”門被打開,一股酸臭之味散了出來,一個穿著破舊水手服,黝黑的中年漢子伸出頭來,一臉不耐煩的說道:“癩狗,你煩不煩,那屁大點的事,我叫你・・・・・・”話還沒說完,眼睛看到癩狗身後的李閔行,愣了一下,詢問似的問道:“表哥?”
癩狗:“你叫我表哥沒用,那件事你逃不掉,但今天有別的・・・・・・・”
李閔行不願意自己的眼睛,疑惑的問道:“德陽?”
王德陽反應了一下,立馬跳了起來,昕俗臁q楓對讜兀夭股廈凰檔幕埃骸暗氖隆!蓖醯卵敉蝗灰饈斷衷謐約旱淖純觶廈Π岩恍腥送瞥齜考洌稍誑諾囊凰布洌鉭尚幸丫醇朔考淠詰淖純觶杭剛糯膊⒃諞黃穡父黽負醭嗦愕暮鶴猶稍諫廈媯頌饕歟厴仙⒙艘路屠M醯卵艄厴廈牛α送ψ約旱難澹簧ǜ嶄盞牧骼锪髕槐菊乃擔骸氨碭紓閽趺蠢戳耍 也不打聲招呼。”
李閔行指了指房間,又指了指王德陽:“這?”
王德陽一臉理所當然:“啊?我不住這,我在信中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是個貨頭,來給他們布置一下明天的行動。”
李閔行看著王德陽的著裝已經明白過來,但看到王德陽還在裝,有點惱火:“貨頭,你倒說說你負責的什麽貨!”
王德陽有點慌張:“那個,我管,我管那個船票,整個千戶商會票務都經過我手。”
李閔行看到這個不爭氣的表弟還在胡說八道忍不住罵道:“經過你手?就你?還千戶商會,你怎麽不說整個東籬島的船票都經你手啊!”
王德陽立馬接到:“我準備這樣說的。”李閔行再也忍不住了,感覺在宋正禮的面前丟盡了面子,出手就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王德陽捂著身體,跳著躲著李閔行的手,嘴裡還叫著;“是真的,這是真的!”
“還真的!父母取得名字都改了,叫什麽王八蛋!”
“不是不是,就是巴丹,沒有王!”
“小兔崽子,連姓都不要了,老子今天替你爹剝了你的皮!”
宋正禮看著兩人,在旁邊捂著肚子笑著,而這笑聲讓李閔行更羞愧,間接讓王德陽叫的更慘。
鬧了一陣子,天黑了下來,三人住進了一件旅館。宋正禮說:“不是貨頭也沒有關系,隻要熟悉東籬就行,明天要去進宮面見慕容氏,加印東籬的國符印記,大家各自去休息吧。”接著又是一陣打罵聲和慘叫聲,三人漸漸安靜下來,在睡夢中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