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平變
第四節截殺
鞭子沉重地落下,被擊中的兩匹馬駒嘶鳴,奮力拉著車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上狂奔,車輪聲和馬蹄聲交錯,遠處傳來隱隱的鼓聲。
“它們已拚命在跑了,何必如此抽打?”秦將軍一邊說著,眼睛卻緊盯著來路。
“畜牲哪曉得拚命,不使勁,早被叛軍追上了。”車夫提手,又是一鞭。
“再打,也沒法更快了,還是讓它們喘口氣,路還長呢。”聽聞此言,車夫稍稍放緩了手上的力道。
這時,一直沉默的宋雲槳抬起了頭,目光逼向秦將軍,開口:“秦叔叔,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了吧,到底何人謀反?”
秦將軍不由得一凜,半響才答道:“回殿下,是你的王叔,宋正禮。”話音剛落,宋雲h忍不住掩面哭泣,宋雲帆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自己卻也淚流滿面。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宋雲槳喃喃著,死命握住手中的短刀,“那父王呢?父王在哪裡?逃出來了嗎?”
秦將軍眼睛黯淡無光:“王上他,走不了了。”沉默,風不停掠過,樹枝不時撞到車頂而斷裂,馬鞭擊下,發出孤零零的脆響。
宋雲h停止了哭泣,驚恐的看著車外:“有人!。”半響,秦將軍第一次回頭,對車夫道:“趙兄,倘若經過什麽村子,就停下來。另外,有些事我要和你說。”
會陽山深處,坐落著一個寧靜的村莊,這裡的人們很少離開大山,過著一種世外桃源的生活,時光在這停滯,人們亦守護著它。然而戰火的消息,還是傳到了這裡,百十戶人家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齊齊朝著皇宮方向,聽著隱約傳來的戰鼓鳴響,肅然靜立,像是為一個死去的君王以及時代默哀。此時,眼尖的人卻發現有一輛車向村子駛來,裡面走出了四個人,一個車夫打扮,而另外三個小孩則穿的相當華美,盡管風塵仆仆,卻氣度非凡。四人往人群走來,而馬車則繼續向前,離開。車夫率先走到村人面前道:“後面的三個孩子,是南平王的子女,我們被叛軍所逐,流落至此,望各位能幫個忙,若能保全殿下們的性命,在下感激涕零!”
一行人在黑暗的柴房裡迅速更衣,摘下身上的配飾丟棄,公主取下自己頸上的項鏈,猶豫著,又悄悄放回衣袋。車夫收羅起換下的衣裳,拎出門外埋掉。正在往上填土時,宋雲槳撲將過來,從衣服中,抽出一把短刀,攥在手上。“殿下請把刀放回去,這會暴露你的身份!”“不,這是宋正禮贈我的刀,我要用他給我的刀,手刃這個反賊!”車夫劈手奪下,喝道:“如果你死在這,又談何復仇!殺人用的並不是刀,你不明白嗎!”宋雲槳漲紅了臉,愣愣的想了一會,頹然坐下。車夫把刀扔進坑中,繼續填土。宋雲帆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才開口:“秦叔叔自己單獨離去,是想吸引追兵的注意吧?”車夫仰天長歎:“將軍他,志在殉國。”
林間道上,馬車奔馳著,秦將軍目視前方,路旁的樹林裡早就傳出O@聲音,他心知肚明,宋正禮的魔爪已至。
葉間白光忽閃,一枚薄刀已沒入馬脖,馬哀鳴著亂了步子,一頭栽倒,拖倒了另一匹馬,車子撞向馬的身軀,翻了出去。秦將軍一個騰躍起身,猛地拔刀,身邊已被數人圍住,道道閃著寒光的刀尖直指著他的各個要害。將軍橫刀一掃,格開刀鋒,斜刺裡洞穿了一人咽喉,就地一滾衝開包圍,舉刀欲砍,身子忽然一僵,
登時沒了力氣,刀當啷落地。一把刀從後背穿透了他。 將軍匍匐在地,大口哢血,刀又架在了他脖子上,聽得一人說道:“秦將軍,沒有用的,我們知道附近有一個村莊,也知道那裡藏了什麽。”
將軍已經無法說話。刀光一旋,他的頭顱便被割了下來,隨隨便便丟進了一個布口袋。“走!”
馬蹄聲越來越響,聽起來人數並不多,但其中滲透出的狂暴卻令人恐懼,站在空地的村民身體微微顫動,父母急切的和孩子說著什麽,幾個老人背對著坐在石頭上,眼淚縱橫在道道皺紋間。追兵還是找到了這裡。一個束著長發的黑衣男子騎馬站在高處俯瞰著人們,把手一揮,手下呼啦衝了下來,四處搜捕著,將全村的人圍在一起。王室四人亦低頭混雜在人群中,車夫壓低了聲音道:“不論發生什麽,無聲即是忠守。”
黑衣人騎著馬慢慢的踱下來,站在人群前面環視著:“三位殿下,我知道你們在此,盡管換上了農民的衣裳。站出來吧!你們即為王族,也請不要躲在百姓的後面,退縮不前。”
沒有人站出來。黑衣人笑笑,向站在前面的一個小男孩招手,男孩怯生生的走過去,瞳孔驟縮,鮮血噴出,他一聲不吭的倒下,微微抽搐著,他的母親登時暈倒,摔在地上。“站出來吧,否則還會有無辜的孩童死去!”黑衣甩著刀上的血跡。“王族,更加要懂得犧牲!讓無辜之人為你們而死,不羞愧嗎!”人群靜默,死死忍住憤怒和悲呦。黑衣人等了一下,聳聳肩:“那好,既然無人站出來,我也很樂意繼續。”士兵推著一個哭的一塌糊塗的男孩出來。“孩子,那些今天來到你們家的陌生人是誰呀,指給我看好不好?”男孩大聲罵道:“就是你們!”黑衣人臉色一變,提刀就砍,手卻被緊緊握住,無法往下壓上分毫。他憤怒的轉頭盯著阻止他的人,那人是個長相極俊美的青年,也毫不回避的直視他的眼睛。黑衣人突然諂媚的笑了:“管直大人?”青年放開了手,靜靜的答道:“這是管先生的意思。另外,九曲王不喜濫殺無辜,你還是停手吧。”
“既然您說了,當然。隻不過,藏身於此的幾個虎子不知怎樣才能逼其出來?”“我已經抓到他們了。”青年話畢,幾個叛軍士兵押著三個孩子從人群後面走上前來。黑衣人看著三個小孩,道:“就是他們?”“我們在柴房發現這三個小孩躲在裡面,他們衣服倒是換了,可惜身上還留著王室的東西。”士兵遞上一塊青玉吊墜,玉被雕琢成一頭小獸,正是南平王室的家徽――浮T。黑衣人把玩著這塊精巧的玉石,湊上前細看三童裡的女孩,大笑不止。“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給我帶走!”
依舊靜默,三個孩子被押上了馬車,他們瑟瑟發抖,望著村民,哭得毫無王室的威嚴。人既然到手,叛軍便像看不見人群似的,驅馬離開。唯獨那個青年,鷹一樣的目光射向人群間的宋雲帆,宋雲帆低下頭去,再抬頭,那人已不見。隻有車夫死死盯著那輛馬車,那正是他們之前所乘。
別了,秦將軍。他心中默默道。
直到看不見離去的軍隊,車夫才松開了宋雲槳。垂下被宋雲槳咬得鮮血淋漓的手。適才黑衣人殘害第一個男孩時,宋雲槳就如同野獸一樣想衝出去,車夫及時捂住他的嘴死死按住,總算沒被叛軍發現,自己的手卻被宋雲槳咬的血肉模糊。宋雲槳已經不再激動了,他踉踉蹌蹌的往回走,跪下在土裡扒著,一把扯出土裡的短刀,別在腰上,再走回來。此時,十幾個人抱在一起痛不欲生,他們是那些孩子的親人,宋雲槳向他們走去,宋雲帆與宋雲h緊隨其後,車夫亦跟在後面。四人走到傷痛的人們跟前, 跪下,磕頭。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日,我等定除逆賊,給大家一個公道!”抬起頭來,宋雲槳一臉淚痕。風吹起來了,坐在石頭上的老人悠悠的說著偈語般的話:“勝者為王,敗者又哪有什麽公道唷。”離開了村子,四人騎著村民給的馬,繼續往前。跑著跑著,四人勒住馬,一棵巨樹把道路切開了。宋雲槳看著濃密的樹葉,道:“就在這分開吧。”車夫氣急敗壞:“殿下,你又在說什麽胡話!怎麽可能分頭走!!”
“替身之事無法久瞞,湊在一塊的後果你也知道。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這,你還這樣小!”
“他說的對。”宋雲帆道。
“殿下,你也......”車夫難以置信的回頭看。
“我們,再也不能是小孩子了。”
宋雲槳望著宋雲帆,目光很是複雜。“再見了,哥哥,妹妹,你們要保重。我一個人走。”
“嗯,你一路小心。”
“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宋雲h也開腔了。
車夫無奈的嗟歎一聲,隻得默許了宋雲槳的瘋狂。宋雲槳不再回頭,策馬取左道,漸行漸遠。三人目視著他的身影。
“多像啊。”車夫忽然說道。
“什麽?”
“想想二十年前,送宋正禮出城的馬車也是我趕的。”
“莫要提這王室的逆賊。”宋雲帆道。
“我們去哪?”宋雲h問道。
“天涯。”宋雲帆低著頭、
馬蹄聲沉重的響了起來,馬車越來越遠,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