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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闕爭》第2章 庶子巡 第7節 萬象
  漆黑的海面猶如一整塊墨石,奔襲而來的船隊像是一顆顆火星要沁入這墨染之中。船隊的帆迎風飄揚,宋正禮仿佛在耳邊都聽到了海風掠過帆布的呼呼聲。幾十隻疾行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逼近了千陽號,駛來的船隊在不遠處一分為二,像一隻海鱷張開的巨口,眨眼間就欲把千陽號吞噬。

  “這是什麽船隊?”宋正禮望著漸漸逼近的船隊,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少年,不遠處的火光隱隱的跳動在宋正禮的眸子中。

  “比起船隊這個名字,我覺得他們更像是一陣颶風。”白衣少年一如既往的淡然。

  “你到底是什麽人?”

  少年不語,隻是將手心的鳥兒放飛到了空中,小鳥撲打著翅膀沿著夜色直奔向了來臨的船隊,他這才收起笑意,一臉正色的看著宋正禮的眼睛。

  “我是“罔象”的子民。”

  船艙內,慕容恪看向四周倒下的船員,死死的盯住眼前的黑袍人。“你們究竟是誰?”原來硬朗的聲音變得渾濁不堪,含著一絲沙啞。黑袍人並不理會慕容恪,隻是冷冷的盯著他。

  “交出圖紙。”

  “圖紙?”聽到黑袍人的話,慕容恪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中露出一絲殺意。

  “海族!你們是為了“萬象”而來。”

  黑袍人扶了扶手腕,忽地一掌朝著慕容恪的面門襲去。

  “若不交出圖紙,此船不得安寧。”

  慕容恪一個翻身躲過了黑袍人的一掌,可生勁的掌風還是在他的臉上帶過一道血痕。慕容恪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死死地盯住黑袍人。

  “此船不得安寧?這與我慕容氏又有何乾系?”

  “果然是你們慕容氏的作風。”黑袍人聞言冷哼一聲,袖袍一陣翻騰,一雙枯如藤木的雙手猛然伸出,帶起陣陣風聲。慕容恪見此大驚,連忙吸氣握拳,迎掌而上。勁風冷冽,拳掌相接。隻聽到“哢”的一道骨折聲,慕容恪便捂著手臂猛地向後退了數步,顆顆細汗密布在他額頭之上。

  “你不是個好船長,倒卻是條好狗。”黑袍人一揮衣袖,站立在原地,冷冷的看著慕容恪。

  “今夜你逃不出這汪洋的,交出圖紙!”

  就在這時,一道煙火伴隨著一陣尖嘯聲升在半空中。整片海域一時間都被照的透亮,遠處的船隊這時也已經堵死了千陽號的航路,陣陣火光出現在眾人的眼中。一時間船艙內傳來陣陣驚呼聲,有數名船客跑向了甲板上觀望,船上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老船工依舊靠在桅杆上自顧地抽著旱煙,看著有些騷動的人群。過了半晌,他拍了拍身上的草灰,轉身看了桅杆一眼,徑直走進了船艙。

  聽到白衫少年的回答,宋正禮一臉奇異的看著他。

  “罔象的子民?”

  白衫少年沒有回應宋正禮的疑惑,隻是低頭輕語:

  “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我不殺你。”

  說完白衫少年不再理會宋正禮,轉身看向了已經圍靠著千陽停下的船隊。隨著船隊上的一聲號令。一隻隻鐵鉤從天而降,精準的抓在了兩邊的船舷上,數道鐵索被架在了千陽與這些船隻之間。只見近百名身著蓑衣,頭戴鬥笠裝扮的軍士手持鐵環,套在了鐵索之上,直嗖嗖的滑行到了千陽的甲板上。眾人直接跪拜在白衫少年的面前,其中為首者低頭說道:

  “第九帆隊隊長暮雲,拜見三少爺。”

  白衫少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青年,淡淡的說道:

  “將船圍住,

逃者死。”思量了一會又補上一句。  “隻奪圖,少殺生。”

  海慕雲抱拳起身,向身後眾人打了一個手勢,一行軍士作鳥獸散,沿著甲板將整艘船團團守住。

  宋正禮看著像風一般落在自己面前的這群人,一時間愣住了。忽的像是明白了什麽,像瘋了般衝進了船艙內,他死死的抓住胸口的衣服。他想起自己年幼時在南平,王宮中的史師對他說過:十族,其一名海族,揚海鳥之旗,身穿蓑衣,頭戴鬥笠。好殺戮,喜抄掠,信“罔象”。眼前這群人的裝扮,就是海族無疑了。

  宋正禮縮到了工艙內,探著頭看著甲板上湧來的海族人,這些人正散在甲板上的各個角落翻找著什麽。

  “他們是在找什麽?”

  宋正禮正在嘀咕時,突然感覺一直手從背後捏住了自己屁股,宋正禮全身一顫以為是海族人侵入了工艙,要對自己下手。回頭一看卻發現是那個身穿紅色教袍的杜蘭教士。

  “你想幹什麽?”宋正禮一把推開了他。

  “幹什麽?乾你啊,我的小心肝。”杜蘭猥瑣的摸著自己鼓出的肚腩說道。

  “你這個變態。快滾。”宋正禮雖然嘴上強勢,但其實心裡害怕極了,心裡盤算著若是動起手來估計根本不是這個人高馬大的胖教士的對手。

  杜蘭一步步的逼近宋正禮,宋正禮縮在牆角,身子已經退無可退。杜蘭張開雙臂抱了過來,宋正禮順勢下蹲下去,杜蘭一把抱空了,自己雙臂搭在了一起。宋正禮側身用肩膀實實的撞在杜蘭教士的小腹上,杜蘭教士被頂開數米撞在船艙裡的水桶上。杜蘭惱羞成怒,脫掉身上的袍子,惡狠狠的再次發難,這次宋正禮沒能躲過,被杜蘭從背後緊緊的抱住。宋正禮用盡渾身的力氣掙扎卻怎麽也無法逃脫這粗壯的雙臂。杜蘭教士抱起宋正禮,一隻手掏出隨身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按在了艙角。

  “我要來嘍,不要怕奧。”杜蘭教士一邊猥瑣的說一邊扯開自己的腰帶。宋正禮的臉貼著潮熱的船體,心中的絕望之感就像是身體墜入了夢魘大海一直下沉下沉。他低頭一瞟看見了自己平日裡刷洗甲板的鐵桶。他使勁的用腳把鐵桶踢向空中,鐵桶高高的飛起,三角形的反彈,重重的砸在杜蘭的頭上。杜蘭疼的一凜松開了宋正禮,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宋正禮隨即俯身抄起鐵桶,套在了杜蘭的頭上,用拳頭拚命的捶打著鐵桶,鐵桶框在杜蘭的頭上劇烈的撞擊著他的腦袋,就像是一個篩盅在快速的搖著篩子一樣。不一會啊杜蘭已經雙目眩暈,雙耳震鳴。宋正禮不多想,撿起地上的匕首朝著杜蘭的心髒就是一刀,暈乎乎的杜蘭措手不及的摘掉自己頭上鐵桶,卻看見自己的匕首已經深深的插進自己的心房。抬頭看著那個本是自己的魚肉的男孩,心想自己吃魚不成反要死在這魚鯁之手了。

  宋正禮拔出匕首,鮮血湧出。杜蘭重重的倒在地上。宋正禮看著眼前的屍體,滿腦子都是嗡嗡的聲響,可還沒平靜時又聽見一聲慘叫。宋正禮回頭一望,原來是甲板上,黑袍人砍下了船長慕容恪的頭顱。

  一個無頭的屍體跪立在甲板之上,水手、船員們嚇得縮成一團。

  “這個慕容船長的命自己不想要了,我也沒辦法。”白衣少年背著身子說。

  風不停的刮著,海浪不停的拍打在船舷上,整個千陽號都產生一陣陣的晃動。近百名海族的軍士佇在船舷的四周,盯住整個船艙。

  “萬象的圖紙本就是我們的海族之物,現在隻是要物歸原主罷了。”黑袍人說道。

  “可我們並不知道什麽圖紙啊。”千陽的舵手說道。

  白衣少年轉身過來,眼神中透露著一股殺氣,之前的平和淡然已經煙消雲散。

  “沒有圖紙,那我隻好讓讓這千陽號葬身大海了。”說完望向前方,眼神在眾人身上尋摸著,突然一個眼神與之交匯,又迅速的躲開。這個人就是船上的老船工。

  白衣少年回想起前兩天老船工一直靠在桅杆上抽旱煙的樣子,想起有一次宋正禮準備擦洗桅杆上的汙漬時被老船工喝退,說“這桅杆不需要擦洗。”

  少年心中默想了一番,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白衣男子閉上眼抽出身邊黑袍人的佩刀,一個蓄力,縱身躍至半空,長刀自上而下的朝著桅杆劈砍過去。

  一陣白光如閃電一般裂開了黑夜,眼前的人群被嚇退到兩邊,一個個張大了嘴望著這白衣少年驚人的身手,心裡也詫異著他奇怪的舉動。

  卡茲一聲,桅杆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張青褐色的書卷從裂縫中掉了出來。

  老船工看見掉出的圖紙衝了過去,可黑袍人一個衝刺,旋轉著撈起地上的圖紙, 老船工不僅撲了個空,還被其他的海族軍士擒住了身子。

  “謝謝你,不過你不能在這千陽號上待了。”白衣少年頭一瞥的說道。

  老船工被幾個海族軍士舉著扔進了黑夜中的大海中。

  “今天我隻要圖,不奪你等的性命。”說完白衣少年躍身抓住繩索。

  “我們走。”白衣少年又恢復了原有的平靜淡然。

  海族軍士都攀上索道滑行至自己的船上。

  幾十隻快船不一會就消失在這黑夜的海面,像一陣颶風攜著波濤掠過。

  幾具屍體躺在甲板上,船上剩下的人都在清理海族颶風襲後的慘景。

  “怎麽這杜蘭教士也被他們殺了?”舵手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剛剛發現杜蘭教士躺在工艙裡。”宋正禮用發抖的聲音說道。

  “哎,這該死的海族,就為了一張圖紙。”一個大漢咧著嘴。

  “那可不是一般的圖紙,那是萬象的製造圖。”舵手說。

  “什麽萬象?”大漢一邊問一邊俯身和舵手去抬屍體。

  “萬象是一種可以載萬人的大船。在海中如在平地,穿幕灣,過夢魘要比平常帆舟快上十倍。”舵手和大漢把抬起屍體扔進了大海裡。

  天明了,千陽號的桅杆被重新固定好,船也如舊的駛在海面,太陽隱隱約約的浮現在宋正禮的面前,宋正禮拚命的控制自己不去想昨夜發生的一切。可血腥的場面,掙扎的面孔卻像浮雕一樣刻在了自己的眼球上。

  他隻想快點下船,可這海卻是那樣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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