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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將途》第180章 撕破臉皮
汴水南岸,此時一支軍隊正行進在汴水畔,甲胄不整,灰頭土臉,儼然是铩羽而歸的敗軍,中軍大旗破了個大洞,“曹”字只剩了一半,像是被生生腰斬。

 曹操本在馬背上打盹,馬兒忽然打嚏,馬蹄子頓了一頓,他冷不丁驚醒過來,一瞬間,慘冷的落日刺得他雙眸酸痛。

 他避過臉去,卻看見那面殘破得慘不忍睹的中軍大旗,心裡窩著的孬火便躥了上來。

 這一仗打得太窩囊了!

 幾十萬軍隊浩浩蕩蕩挺進洛陽,喧天陣勢不可謂不大,逼得董卓倉皇撤離帝都,脅迫皇帝公卿西向長安,給盟軍留下一座空城。

 可各方諸侯那忠君愛國的熱情像忽然浸入了冷水裡,紛紛擺出了作壁上觀的冷姿態,不是推辭糧草未濟,退去後方征糧,便是苦訴兵力弱少,守在洛陽周邊整兵。

 放任董卓一眾越走越遠,偏偏不願輕騎追趕,只能目送禍國殃民的惡賊遠走。

 眼見滅董的大好時機白白脫手,曹操苦勸諸將出兵西進,諸侯們全都顧左右而言他。

 他等不及了,不得已率輕騎追趕,卻在滎陽遭到埋伏,有埋伏早在意料之中,董卓撤離洛陽時,必定會在後軍設伏以為防備,可若兵力充足,第一次追擊遭伏,誘出伏兵殲滅,第二次追擊便可直入函谷關,一舉消滅董卓的西涼軍。

 可曹操兵力太少,眾方諸侯又不願意派兵支援,聽聞一向自負才高的曹孟德兵敗,只怕心裡都打著小鼓慶祝。

 滎陽一戰慘敗,若不是曹洪拚死護救,他曹操也許已埋屍荒野了。

 想到曹洪的救命之恩,曹操不禁去看他,那曹洪正四仰八叉地倒在一輛露車上,雖在顛躓艱苦的行軍途中,卻兀自鼾聲震天。

 這一路艱辛,兩人涉水避險,幾次落於敵手,莫說是食人間煙火的八尺漢子,便是神也定會累垮了。

 曹操看得直想笑,卻怎麽也不能在臉上牽出笑的表情,反而覺得辛酸。

 一騎飛馬自塵埃蒙蒙間奔馳而來,來的卻是盟主袁紹的信使,他一躍下馬,雙手捧上一方信:“盟主聽聞曹將軍遭蹉,已遣張邈將軍迎候曹將軍,以為後援!”

 曹操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夏侯惇一口痰吐在地上:“屁,老子們浴血沙場時,他袁盟主何在,躲在溫柔鄉裡飲酒作樂,待得戰事完結,老子們弟兄死了一多半,賊兵也沒了影,他倒來獻殷勤!”

 他嗓門極大,像噴著烈火,一說話,滿臉的橫肉便似被刀劈般片片痙攣,活似嗜血的夜叉,嚇得那信使看也不敢看他。

 曹操雖以為夏侯惇罵得極痛快,面上卻沉住了:“元讓,說的什麽話!”

 他轉臉對那信使道,“知道了,多謝盟主。”

 看著信使飛馬離開,夏侯惇到底忍不住:“我瞧那幫諸侯都是隔岸觀火的孬種小人,和他們共舉大事,一百年也成不了氣候,那群混帳王八,娘們兒都不如!”

 話雖糙,可理卻實在。曹操沉默了,他微微歎了口氣,遙看天邊那輪夕陽正在迅速地滑入汴水,像一泡淋漓的血,被背後那逐漸增大的黑手推向了深淵。

 聯軍大營,鶯歌燕舞充斥著整座大營。

 眾人被酒精膨脹的情緒高亢起來,長臉的孔伷喝得半醉了,“董老賊逃奔長安,都道涼州兵善戰,我瞧甚是不堪一擊,大軍旌旗一揮,便逃得沒了影!”

 他專好清談高論,越是稠人廣座越是言談如聚,世人傳他可噓枯吹生,長了一副生死人、肉白骨的舌頭。

 橋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董老賊算個毬,有我關東義士,便有十個董卓,又能奈我等何!”

 諸侯被撩撥出談興,七嘴八舌地吹噓自家的討董功績,恨不得將董卓踩在腳下,啐上兩口唾沫,再刀刀凌遲,以宣泄心中那昂揚的炫耀之情。

 袁紹瞧著眾人酒醉後扯胡話的醜態,頗有些不以為然,他打心裡很瞧不起這幫粗率莽夫,礙著眾人擺在台面上的討董大業,他又坐在盟主位上,不得不咬著耐心忍受。

 底下忽有人冷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在那喧囂的薰薰醉話裡顯得特別刺耳,眾人尚在糟踐董卓,只有袁紹和袁術幾人聽見了,循聲而去,竟是曹操。

 不過須臾,曹操忽而大笑,琅琅笑聲震得眾人熱火朝天的議論像被鋼刀劈了,登時碎成了七八片,刹那間面面相覷。

 袁紹皺起了眉頭:“孟德何故發笑?”

 曹操冷冰冰地說:“董卓既是如此不堪,諸公何不整精兵,磨戈矛,即刻率大軍西出函谷關,與董賊決一死戰,與其在此置酒高會,吹噓老子天下第一,天若有臉,只怕此時已被吹掉了。”

 眾人被曹操忽然冷場的話攪得酒醒了一大半,袁紹掩飾著道:“孟德,你醉了,今日是為慶功,不談他事,來來,你我兄弟共飲。”

 曹操將手中的酒爵重重一頓:“慶功?天子被董賊挾持西走,國之重器有損,你我朝廷重臣卻坐視社稷傾覆,空談功績,操愚拙,不知功績何在!”

 這一下,不僅袁紹,席上的諸侯都變了臉,有人想反駁曹操,卻到底理虧,尷尬地捧著酒悶悶飲下。

 曹操將食案上的肴饌推開,在空隙處劃拉起來:“我之初衷,原望諸君精誠合作,本初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軒轅、太谷,全製其險,再使公路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兵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交戰,視為疑兵,察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諸公明仗忠義,擁兵十萬,卻遲疑不進,放董賊西竄,忍天子失位,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

 袁紹尷尬至極,不得已還在作最後的維護:“孟德,你我皆是為國舉兵,同抱赤心,何有忍天子失位之說?董賊雖西竄,然其勢仍大,況且窮寇不可追,迫其入死地,彼必以死戰,你前次率兵西進,卻在滎陽遭埋伏,不正是明證嗎?”

 提起那場失敗,曹操的怨憤卻更大了,他一拳敲在食案上,高聲道:“當董賊西竄之初,本可合諸君之力一舉而定社稷,可除了我曹孟德孤軍西進,諸君何在,諸君何在!”

 這兩聲質疑像兩聲重錘,直直地敲落下來,甩在諸人的臉上,有人被刺痛了隱患,對曹操陡然生出了厚重的恨意。

 “孟德,休要失儀!”袁紹喝道,他對左右隨從道,“曹將軍醉了,扶他回去歇息!”

 曹操不待隨從相攙,他索性站了起來:“不勞動盟主掛懷,我曹操還走得動!”他一拱手,“盟主,諸公,曹操一介俗人,不懂鑒品寶物,先行告退!”

 袁紹的火氣在胸膈處燃燒著,縱然他和曹操是摯友,也不當在眾人之前不留情面地指摘,他惱道:“孟德,你這是要做什麽?”

 曹操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操自經滎陽一敗,元氣大損,無力隨諸君同建功業,就此向盟主辭行。”

 袁紹聽出曹操要退出聯盟,不禁生出了一分驚慌:“孟德要走?”

 曹操絲毫不猶豫:“操兵少力弱,不比諸君,若再待下去,等同一吃閑飯的廢物,不得不先走一步。”

 袁紹立直起了身體,說不得是氣還是傷心,他怔怔地望著曹操,想挽留又拉不下面子,想訓斥又找不到借口,想發火卻沒有宣泄處。

 曹操也沉默著,到底他和袁紹是多年的朋友,今日當眾退盟,形同撕破臉,剛剛那一番辭別的話,與其說是鄭重告知,莫若說是賭氣。

 他再也不想遲疑,朗聲道:“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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