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文士話音剛落，眾人一陣愕然。

　　“荒謬，那懸崖少說也有二十丈，陡峭無比，且草木稀疏，山石松動，大風起時，碎石滾滾而下，根本沒法攀登！”董卓遙指大山子懸崖，口水飛綻:“我一來就仔細勘察了地形，那懸崖連老鷹都不敢做窩，當地人稱摩天崖，說能爬上去的人就能夠爬上天去！”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古之大戰，往往以奇兵製勝”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計謀已出，實不實施全由主將決斷。

　　“難道漢軍就沒有能爬上去的人?”楚楓悠然冒出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與其在這裡和匈奴人消耗，不如放手一搏。”

　　眾人皆是一愣，他們都沒有想到楚楓會讚同這個荒誕的想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感情這些兵馬不是你楚將軍的，死傷多少都不放在心上是吧。

　　蓋清深吸了一口氣，呼地站出來，衝楚楓一拱手:“末將鬥膽一試！”

　　蓋清此言一出，眾將盡皆嘩然，頓時又將目光移向他，或驚訝，或鄙夷，或輕蔑，或嘲諷……

　　“軍中無戲言，蓋左監可不要輕言鬥膽。”楚楓細眯著眼看著氣衝鬥牛的蓋清:“你可知你所言的分量?蓋左監可要細細思量，不要為了博得的名聲，也不要誤了軍情大事！”

　　沸騰的熱血使蓋清朗聲回答:“軍中自無戲言，望將軍準末將一試，此乃攻城關鍵，拿下五峰山，可救數千士卒性命，即使犧牲末將一人也足矣！”

　　“身為軍人，理應為大漢、為天下百姓某福，雖死而無憾。”

　　“拿不下五峰山，你死了也沒用。”楚楓冷冷一笑:“我不管你死不死，我關心的是你有沒有本事爬到那天上去，好，就依你，後天一早，本將要在五峰山把酒賞日出。”

　　“末將遵命！”蓋清深深看了楚楓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且慢”孫堅突然叫住了蓋清。

　　蓋清疑惑的看著孫堅:“孫將軍何事?”

　　孫堅思考了一番，朝楚楓拱手道:“楚將軍，江東軍不僅善水戰，更善攀岩，末將願派出八百死士助蓋左監一臂之力。”

　　蓋清說得對，如今外族扣關，屠殺漢民，天下男兒都有職責保衛疆土，護衛百姓，如果現在還分你我，豈不是助長外族的囂張氣焰。

　　“末將願隨蓋左監一同前往。”韓當身軀凜凜，大步上前請命。

　　楚楓一揮大氅:“好，就按孫將軍所說，徐逢何在?”

　　“在”

　　“他們要什麽給什麽！”

　　“遵命！”

　　“翟洪！”

　　“在！”

　　“好好照應江東軍，給他們壯壯膽，別叫那些好漢腿軟了！”

　　“遵命！”

　　“魏輝！”

　　“在！”

　　“精選五百羽林郎，待蓋左監爬上懸崖後強攻五峰山，讓番狗嘗嘗咱們鋒利的環首刀”

　　“遵命！”

　　“華雄，黃蓋”

　　“在！”“在！”

　　“正面強攻，不可松懈！”

　　“遵命！”

　　“董將軍，孫將軍！”

　　“在！”“在！”

　　“你等各率本部人馬鎮守陣腳，隨時準備拔城！”

　　楚楓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陰森，“武功城到時候雞犬不留！”

　　楚楓此言一出，眾將無不凜然。

　　“二弟，我等著你！”楚楓兩道寒光直射向蓋清:“別讓大漢失望！”

　　城上傳來匈奴人慶祝勝利的歡呼聲，

他們成功擊退了漢軍一整天的強攻，使對方一次次飲恨城下，今天的勝利無疑屬於他們，屬於堅強的貲胡。　　號聲高昂，鼓聲震天，火把飛舞。

　　“我要讓他們永遠發不出這樣的狗叫……”楚楓一抖披風，轉身回營:“永遠！”

　　禿瑰來興奮地跨在垛口上，揮舞著血跡斑斑的戰刀和成千上萬的貲胡士兵一起盡情歡呼，不可一世的漢軍在他面前折戟沉沙。

　　“主人，換一把刀吧。”忠實的近侍將一把新的戰刀遞給禿瑰來:“明天可能還有一場血戰呢，可不能缺了趁手的利器。”

　　禿瑰來這才發現手裡戰刀已是缺口累累，怪不得後來都砍不動了，漢人的骨頭倒是和他們精美的鎧甲一樣硬啊。

　　在混戰中，禿瑰來至少手刃了六個渾身重甲的漢軍，自己也經常陷入漢軍的包圍，有兩次要不是近侍拚死援救，他就會喪命於漢軍的大刀之下了。

　　“這是漢人的環首刀。”禿瑰來接過刀虛劈兩下，頗為順手:“你倒真會挑東西！”

　　頭髮花白的近侍展開滿臉的皺紋開心地笑了:“只要主人喜歡，老奴啥都給你弄來！來，來，我給你把刀上的血跡擦擦！”

　　“將軍稍讓！”一群貲胡士兵沿著城牆收拾屍體，帶隊的頭領向禿瑰來行禮。

　　陣亡的貲胡士兵被小心地收殮，統一集中後進行火葬，讓這些勇士的靈魂可以榮耀地升入天堂，至於漢人的屍體，則被剝掉衣甲、砍去首級後扔下城去。

　　禿瑰來皺眉看著幾個兵士踩踏著一名漢軍的屍體，其中一個罵罵咧咧地割下漢軍的腦袋，提在手裡狠狠地吐了兩口唾沫，又吆喝同伴七手八腳地將剝得精光的屍體蕩漾幾下，從他面前扔過垛口，甩到城下。

　　那個死去的漢軍曾口銜大刀，在禿瑰來身後跳下垛口，砍死了三個潑灑滾油的修屠胡士兵， 然後發瘋似的踹翻了油鍋，和圍上來的吐蕃士兵激烈交手，企圖護住靠在城牆上的雲梯，讓後繼的敢死隊登城。

　　其作戰之凶悍，直到身中三箭才頹然倒下，被老近侍一刀結果了性命，禿瑰來現在手裡的那把刀，就是他的……

　　戰士不管死活，無論敵我，都應該得到尊重，禿瑰來心裡隱隱閃過一絲愧疚，這太過分了，也有違哈音神的信念。

　　“主人累了，先回營歇息吧，老奴事前已叫人熱好了青稞酒。”近侍將手上的血汙在身上擦乾淨，伸手攙住疲憊的禿瑰來。

　　“戰事緊急，漢人也許還會來攻，作為領軍大將，這個時候離開……”禿瑰來很是猶豫。

　　“相信我，我和漢軍打了一輩子仗，他們現在正像受傷的惡狼一樣在洞窟裡舔傷口哩，哪裡還有精神再攻，我們今天打得他們夠慘的了，再說還有您的哩。”

　　禿瑰來點點頭，決定回去看看就回到城牆上來。

　　下城的石梯顯得特別滑腳，禿瑰來低頭看看，昏暗的火光下，每一級梯坎上都積著黏稠的鮮血，踩上去軟軟的，腳底似乎還能感受到人血的余溫。

　　旁邊的牆上也濺滿各種圖案的汙血，有的還在緩緩滴落。穹波歎了口氣，戰事慘烈，結果最終也就是這樣，血流成河啊！

　　貲胡士兵抬著自己人的死屍或是傷員魚貫走下內牆的石梯，運送武器的壯年百姓氣喘籲籲地扛著重物往上走，另有一隊老年人一路撒著石灰和沙土，掩蓋一條條血路，黑暗裡不時傳來痛苦的喊叫和悲傷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