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氏鐵匠鋪。
在一間整潔的密室之內,蓋鐵匠焚香跪在廳堂中央,目光莊嚴的看著掛在廳堂中央的畫像,畫像畫著一位將軍,那將軍手持長槍,身型和常人相似,面容剛毅,須眉抗張,身穿金甲,頭戴金盔,威武無比。
而且畫師的工藝精湛到極點,雖然是靜止的畫像,但畫中那種魄力呼之欲出,冷眼一看,金甲將軍隨時會從畫中破壁而出。
香禱告完畢,蓋鐵匠慢慢走近畫像,雙手從畫像下方的供桌後取出一杆塵封的長槍,這杆長槍通體由天外黑鐵澆鑄,漆黑的表面有散碎的暗芒隱現,取下槍套,只見槍尖鋒銳,一抹湛藍色的光芒流轉。
“真想不到,此槍還有重見天日的時候!”蓋鐵匠雙手摩挲著槍身,目光炯炯的打量著鐵槍。
聽完蓋鐵匠的話,一旁的蓋譽眉頭緊蹙,立即上前勸說:“父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神兵利器,難道你真的想給楚楓不成?”
長子蓋清連忙點頭,表示同意胞弟的看法,這杆長槍是他們蓋家代代相傳的神兵,那楚楓和蓋家半點關系都沒有,雖然他很欣賞楚楓的做法,但是如果要把家傳的兵器送給楚楓,他也是一百個不願意。
蓋鐵匠沒有直接回答二子的問題,而是將目光又投向將軍畫像,無比嚴肅的說:“西漢末年,成、哀二帝無道,趙氏姊妹惑亂宮廷,王姓親族專權於外,狐鼠得志,豺狼當道,王莽篡漢之後,刀兵頻起,禮崩樂壞,苛政凶猛如虎,先祖追隨光武大帝,披荊斬棘,收河套之地,破南越山蠻,於亂世建立不世之功。”
“後人雖不忘先祖,但已無力重振家風,唯有將家傳神兵授與他人,以繼先祖之志”
蓋鐵匠說完,隨即將長槍輕輕的放在桌案上,恭恭敬敬的朝著將軍畫像焚香禮拜。
蓋清和蓋譽聽完,兩人不由得同時低下了頭,他們的先祖身為雲台二十八將之一,作為後人,他們進不能剿賊建功,退不能保境安民,隻能偏安一隅,苟且殘存,此時此刻,蓋鐵匠的話猶如一記悶錘,凶猛地砸在他們的胸膛。
蓋清沉思了一會,隨後抬頭道:“父親,這鐵槍給不給楚楓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陽明堡是否能渡過這次難關,我們,還有他,是否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張洪惡名遠播,凶殘程度令人發指,如果不出意外,隻怕陽明堡這幾百口子人在劫難逃。
蓋鐵匠聞言,轉身向前踱了幾步,來到蓋清和蓋譽身旁身邊,目光平靜的說:“這就得問問老天爺了,雖然你二人沒有征戰疆場的機會,那麽,你們就竭盡全力保全陽明堡這幾百口子人吧,就算戰死,又有何妨。”
蓋清聽完後,血氣上湧,當下揚起沙包大的拳頭說道:“父親你不必再說了,我懂你的意思,我蓋家男兒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隻要那張洪敢來,孩兒必定取其首級,以告慰先祖之靈。”
蓋鐵匠聽完,滿是欣慰的點點頭,隨後取下長槍,吩咐蓋清和蓋譽連夜趕去馬棚,將長槍交給楚楓。
......
蒼穹如墨,細如鉤鐮的一道彎月懸掛在漆黑的夜幕上,除暗淡的極星外,旁的星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地如同被人披上一席黑綢,隻有鎮中由葦薪扎成的兩支燎火,投射出兩點橙色光芒。
“連星辰都隱匿於黑暗,恐怕連回家的路也無處可尋了吧!”楚楓心中五味雜陳,隨後邁開步伐,準備回去好好的睡一覺,養足精神,
之後再會會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張洪張太守。 就此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朝這邊走來,楚楓駐足,負手遠眺,他很好奇,平時連牲畜都不曾光臨的馬棚,有誰會在這麽晚的時間前來,而且腳步聲如此雜亂,來的不止一人。
漸漸地,兩個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原來是他們”楚楓對蓋家兄弟映象不錯,今日他成為眾矢之的,能站出來替他說話的,除了李老掌櫃,也就隻有這蓋家兩兄弟了。
“楚大哥,深夜到訪,多有叨擾。”
蓋清和蓋譽趕到馬棚,見到楚楓矗立在院內,蓋清立即邁步上前,持槍抱拳施禮。
而蓋譽隻是朝楚楓點了點頭,算是問候,這倒也不是他自視清高,雖然他很佩服楚楓今日的行為,但對於不熟的人,他沒有必要展現過多的熱情。
楚楓絲毫沒有在意,當下學著古人還了一禮,開口說道:“今日多謝二位替楚楓說話,謝謝”
蓋清連忙擺了擺手,中氣十足的說:“楚大哥言重了,當今天下,禮樂崩壞,道德淪喪,像楚大哥一樣行俠仗義之人,猶如鳳毛麟角,楚大哥的行為才讓我兄弟二人欽佩。”
蓋清說完,扭頭和蓋譽對視了一眼,見到胞弟點頭後,隨即邁步上前,將手中的鐵槍遞給楚楓:“奉家父之命,特將祖傳兵器贈與楚大哥,以助虎威。”
“哦?”楚楓稍微有點驚訝一聲,他雙手接過長槍,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估摸著有三四十斤,不算太重,也不算太輕,但見槍身漆黑如墨,沉重如鐵,槍尖銳利,隱有一縷銀光乍現。
楚楓楞了一下,隨後又開始仔細的打量著這杆長槍,許久之後,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實在沒有想到,在製冶如此落後的漢末,在如此破敗的邊陲小鎮,竟然藏著這樣一杆神兵利器,真的有點讓他大吃一驚。
要知道, 在這戰馬縱橫兵器交戈的冷兵器年代,武器相當於武將的第二條性命,一杆好的兵器,能讓武將在戰場上攫戾執猛,破堅摧剛。
楚楓隨手挽了幾朵槍花,含笑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看著蓋氏兄弟,就這樣笑了好一會才說話:“這是你們蓋家的祖傳兵器?”
蓋清生怕楚楓不相信,急忙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那還有假,這是我曾祖父當年從家族中帶出來的,一直塵封在我蓋家的宗祠內。”
蓋譽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的這個兄長什麽都好,就是有點魯莽,什麽實話都往外壘。
果不其然,蓋清的話音剛落,就見楚楓摩挲著頜下日漸蔥鬱的青須,似笑非笑道:“祖傳兵器,讓我想想,這蓋氏在歷史上出名的人物不多,比較出名的也隻有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蓋延,恰好他使的也是槍,據說光武帝為了表彰他的功績,令工匠以天外隕鐵給他打造了一杆長槍,莫非……”
楚楓也沒有直接把話挑明,因為這些也隻是他的臆測而已,這蓋氏兄弟是不是蓋延的後人,他還真不知道,不過從蓋清的面部表情看來,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蓋清一臉崇拜的看著楚楓,當下咧了咧嘴:“楚大哥真乃神人也,蓋清佩服,佩服”
蓋譽將頭撇向一邊,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中有點無奈:兄長啊兄長,你都把話說得如此透徹,人家猜不出來才怪。
楚楓呼出一口濁氣,手握長槍挽了三朵槍花,單手向上一點,槍指夜空,冷聲輕喝:“既然如此,數日之內,我要讓它,血濺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