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見兩人劍拔弩張,當下不由得勃然大怒:“楊奉,你鬧夠了沒有?”
“楊奉?”楚楓一聽這名字,不由得微微一愣,原來此人是白波軍楊奉,果然如歷史上所說,過分醉心於宦海。
其實楊奉這個人本來是最有希望興複漢室的,他最初為黃巾起義軍余部白波軍將領,後跟隨涼州軍閥李傕。
李傕與郭汜長安交兵,楊奉先是幫助李傕對抗郭汜,不久後即自立門戶,並護送漢獻帝劉協從長安東歸洛陽,因此功受封車騎將軍。
其實比之於韓暹、李樂之流,楊奉更適宜於廟堂,在漢室最困難的時候,他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武將,有匡扶之功,皇室和大臣對他都很信任。
他是有軍隊的將領,不同於金煒,耿紀等光杆司令,部下有徐晃等大將.,機會不錯,可惜的是品不行。
第一不會樹立威信,忠厚如徐晃者尚且提到他就歎息,第二自甘下流,不願和朝臣合夥,卻喜歡和韓暹等同流合汙,還要去劫掠州郡。
第三不能隱忍,一看曹操別扭,就帶兵離開了,後面又想回頭搶皇帝,就好比他故意把錢包給了曹操,回頭髮現又舍不得,又帶人來搶。
如今看來,楊奉人品真的不怎麽樣,不僅心胸狹小,而且還醉心於權利,也難怪他日後會投靠僭越稱帝的袁術,最後死在劉備手中。
張燕見楚楓面色如常,心中稍定,他又繼續說道:“這次是我欠缺考慮,沒有讓各位兄弟一同建功立業,我向各位兄弟賠罪了,我張燕在這裡保證,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帶弟兄們殺敵建功,封妻蔭子。”
張燕說完,隨即抱拳向各方渠帥作揖。
眾渠帥聞言,臉色稍稍有點平和,當下急忙抱拳還禮。
楊奉見此,當下也不好說什麽,遂將佩劍插回鞘中,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不知再想什麽。
“回營!”張燕看了楊奉一眼,隨即大手一揮,率領大軍向於毒寨緩緩馳騁。
“大哥.......”蓋清在背後小心翼翼地喊他。
楚楓不搭理蓋清,他心中憋著火,剛剛的衝突其實可以避免,楊奉不過是呈口舌之利罷了,說到底就是嫉妒。
可蓋清偏使性子,和楊奉針鋒相對,鬧得不可開交,將張燕陷入不利之地,他們的性命都是張燕救的,否則楚楓也不會答應隨張燕出征。
如果沒有張燕,就憑他們四人,如何能逃得掉王家的四面追捕。
蓋清知道自己錯了,他是不願意憋委屈的脾氣,有討好道:“大哥,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蓋清不看他,語氣又冷又硬:“你想什麽時候離開就什麽時候離開,免得給我闖禍,讓我在張大哥面前難堪!”
張燕一聽,呵呵一笑:“孝傑嚴重了,如果河西之戰沒有你,恐怕我也不會取勝!”
蓋清快要被逼哭了,叫了起來:“是你說的,男子漢大丈夫,眼裡揉不得沙子,於大哥如此爽快之人,你們不替他說話,難道還不讓小弟說?”
於毒心中一暖,攬過蓋清的肩膀:“子武兄弟,要我說,別和楚孝傑去洛陽了,在我山寨做第二把交椅如何?”
蓋清的腦袋立即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那不行,我大哥嘴上雖然不理我,但心裡還是向著我的,剛剛若是那廝敢動我,我大哥定會讓他人頭不保!”
於毒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這句話倒是真的!”
楚楓見他如此,火便消了三分:“又耍小孩子脾氣,
你得改改這急躁性子,一味地由著自己胡來,將來還得吃虧!” 蓋譽微微一笑:“大哥的性子倒和翼德有點相似!”
楚楓微微一笑,想起了前日才分別的張飛,當下點頭道:“倒真和張飛相似,都是不饒人的急躁脾氣,任憑是誰,便是聞名的大英傑,在他兩眼裡都當做糞土一般。”
蓋清擤著鼻子哼哼,斬釘截鐵的說:“我就服一個楚楓”
楚楓是他和蓋譽的兄長,又像父親,一語之間便能懾服蓋清這顆驕傲的心。
蓋譽驅馬向前:“你不服不行,論武藝,你不如大哥,論兵法......”蓋譽遲鈍了一下,揮揮手道:“算了,那沒法比!”
蓋清正想反駁,可看到楚楓的黑臉後,瞬時又將到嘴的話咽回肚子裡,齜牙咧嘴的看著蓋譽。
楚楓懶得理他們,而是對張燕說:“張大哥,我離開在即,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張燕爽朗一笑,揮手道:“你我兄弟有什麽話不能說?但說無妨!”
楚楓沉思了一會,問道:“張大哥是當逐鹿中原的諸侯,還是想當名垂青史的大將?”
張燕詫異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如今天下已有離像,如果你想當諸侯,在亂世拉開帷幕之際,先可攻打一州或者一郡,上黨是個好地方,如果你經營得好,未必不能與天下諸侯一爭”
春秋戰國時期,對天下大勢走向產生過深刻影響力的晉國、韓趙魏三國和秦國五個諸侯國,都對上黨地區進行過激烈的爭奪。
從戰略地理角度看,上黨地區臨近中原,地勢高峻,有通往四周的通道,大漢的城池都建在盆地和平原上。
從上黨出兵,四周進攻時居高臨下,防守時以山地為屏的優勢,所以楚楓才建議張燕佔據上黨,一待天下有變,可率領黑山軍兵出壺關,肘京洛而履蒲津,倚太原而跨河朔,則大事可成。
“張大哥,你是有遠見之人,不要空有匹夫之勇和六十萬黑山軍,卻沒有半點信念與規劃,這是軟弱的表現!”
張燕沉默了半響,歎道:“這是諸侯之道,還有名將之道呢?”
楚楓撫著頜下蔥鬱的短髯:“中原割據板蕩,大小諸侯各使手段,但總有一人會吞並八荒,橫掃六合,成為天下之主,押對了就是名將,押錯了就是反賊!”
這個觀點卻是張燕從未聽過的,他緩緩松了韁繩,心思沉沉不能釋懷,他低低地自言自語:“當諸侯還是當將軍......”
他的神色忽然一沉,似拿定了一個決心,擰著眉頭重重地說:“你既然提出來,心中必有想法,可否給為兄指條明路?”
楚楓很像是一個經塾的先生,背起手來對唯一的一個學生循循善誘:“如果當諸侯,你的阻力太大,畢竟張大哥是黃巾出身,沒有名聲,空有大軍六十萬,卻沒有人為你出謀劃策!”
“通俗點說,就算你奪得一州一郡,但世家大族不願派子弟幫你治理,那你佔領的這些地方又有何用?如果你對他們不好,他們就會暗地裡使壞,保不齊那天等你出征,他們就會聯絡你的敵人,侵佔你的州郡, 那麽你所做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張燕被這一連串鏗鏘激烈的言辭打懵了,他忍不住問道:“如果做名將,我如何識得誰是明主?”
楚楓咧嘴一笑:“日後我若尋得明主,自會來信相告,只要張大哥相信我就成,但不管是諸侯還是名將,張大哥都要有信念,要堅持,而且上黨郡你一定要佔據,還要據守!”
楚楓伸出手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五指慢慢曲張,做出一個掏心的動作:“把你自己潛藏的欲念,從這裡揪出來,這就是你內心的想法,你要記住一點,今日你做出抉擇,從此便要一條路走下去,走到黑,走到盡頭,沒有讓你改弦易張再來的機會!”
張燕盯著楚楓,心中跌宕起伏,這個人年紀比他小十多歲,卻有著如此清晰的思路和信念,他的言論句句聽起來離經叛道,但卻蠱惑人心,像是一把犀利的直刀挑開皮肉,直刺心臟。
而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還是馳騁跨馬定乾坤?這一刻,張燕迷茫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問題擺到了他面前,自己該如何抉擇。
張燕似乎想了很久,重重的回答:“我會一直等你,不要讓我失望!”
楚楓哈哈一笑:“我一定不會讓張大哥失望的!”
楚楓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肅然道:“張大哥,我想贈你一首詩!”
張燕頓時來了興趣,朝楚楓點點頭,示意他說出來!
楚楓沉默了一會,吟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燕在,不教胡馬度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