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剛剛回府,還沒得及把身上的祀服換下,已有蒼頭迎出來回話:“主家,有客人來訪!”
“何人?”
“來客稱是從上黨來的。”
盧植立刻明白了,他匆匆趕去內堂換下祀服,換上一身常服,忙不迭地前往堂屋,他先是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朝裡邊望去了一眼。
他見楚楓端端正正的坐在南面,盧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輕笑道:“孝傑,讓你久等了!”
楚楓悠然一驚,轉臉瞧見盧植跨步進門,他急忙起身向前,學著古人拱手作揖。
盧植扶起他,示意他落在:“這一路走來順利嗎?”
“勞您牽掛,還算順利,盧尚書身體近來可好?”楚楓笑吟吟地說。
盧植擺了擺手:“還好,一身征戰沙場,現在突然做起文職,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他沉默了一會,又接著道:“我已經向朝廷舉薦你,而且陛下也說召見你,但現在朝廷多事,最近又在舉行春日祭,舉薦之事可能要緩一緩了。”他說起來也覺得深有愧意。
楚楓卻顯得不以為然,他知道朝廷論功班爵,不會封自己太大的官職。
在漢末,貴胄子弟坐待他人殊死征戰,依靠家族蔭庇,以及和朝廷權貴的苞苴交易,虛以功勞上告朝廷,橫奪立功將士的功名利祿,得封高官顯位,寒了多少起於微末而建功甚高的平叛將士的心。
只是楚楓不是貴胄子弟,他對於這件事也沒有報多大希望,畢竟他們三人身上背負著命案。
話雖如此,楚楓還是對盧植生出感激之情,他天生是任俠仗義的氣概,人家對他的滴水之恩,他必定刻骨銘記,哪怕最終並未幫到他,他一樣拜謝你的心意。
“不過也無妨,待得這段日子過去,這件事還有轉圜”盧植款款解釋著,提到多事之朝,不免想起生病的皇帝,心上一沉,他忙轉了念頭,面露輕松地說:“既來了洛陽,不要急著離開,先住下了,到時候介紹幾個青年才俊給你認識!”
他停頓一會兒:“就住在老夫府上如何?別走遠了,我們隨時可以見面。”
楚楓搖了搖頭:“多謝盧尚書關心,我有地方居住,就不用打擾尚書大人了。”
拒絕得太快太堅決,盧植不免訝異,不知是楚楓在怪自己呢,還是源於他驕傲的自尊,在寸土寸金的洛陽城,別說尋一區小宅落腳,便是住逆旅也是一筆駭人的開銷,楚楓孑然一身,那有什麽財力在洛陽城安身。
如果盧植知道張燕贈給楚楓一大包財寶時,他就不會這麽想了。
他緩緩道:“你對洛陽不熟,孤身前來如何捋得清楚,我還有一處空宅,原是蔡邕借給我的,小則小矣,倒也安靜,離這裡不遠,你不如住在那裡,何必再尋落腳之處,若是我有急事尋你,再慢慢傳話,豈不費事?”
這妥帖的說話讓楚楓再拒絕便成了失禮,他做好作揖道:“如此,多謝盧尚書了。”
盧植笑了笑:“你這一路想來辛勞,先去歇下吧,我晚些還得去一趟蔡邕府上,今晚恐怕不能與你敘話了!”
楚楓知趣的說:“盧尚書既然有事,那我就先告退了”雖然他也很想去,但盧植沒有提,他也不好意思開口。
他遲疑了一會,接著又道:“有件事得向盧尚書稟報,我這次來洛陽並非孤身,尚有兩位結義兄弟陪伴!”
盧植嘖道:“是不是蓋清和蓋譽?如何不帶來一見?他兩是虎牙大將軍之後,
陛下聽聞後,也是很高興。” “他們都是鄉野村虻,說先生為當世大儒,自慚不敢叨擾!”
盧植喟歎道:“雲台二十八將,曾經功名赫赫,後代子嗣盡皆凋零,世事無常,功業如夢,令人傷感!”
“話又說回來,我是虎豹麽,還能嚇著他們不成,不必顧慮,下次帶他們來便是,自可一見!”
“是。”這一次楚楓的回答沒有遲疑,畢竟讓蓋譽多接觸接觸盧植,對他來說是莫大的機緣。
出了盧植府,在盧府管家的帶領下,四人來到盧植所贈送的住宅,如盧植所說,這住宅不算太大,但也不小。
住宅總共有三間內堂,一間廂房,一間堂屋,住宅內清香典雅,種有不少花草,如今已是二月,草木蔥鬱,百花爭豔,一陣清風襲來,花香帶著泥土的味道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不愧為當世大儒,住宅都規劃得如此詩情畫意”楚楓由衷的讚歎道。
“楚公子,屋子都打掃乾淨了,今晚便可以入住,如果沒有別的事,小的就先行告退了!”盧府管家從遠處趨步而來,恭恭敬敬的說道。
“辛苦你了!”楚楓微微一笑。
管家連說不敢,隨後朝遠處招了招手,帶著一幫仆人婢女離開了住宅。
四人跋涉了半個多月,都已疲憊不堪,李繡娘聰穎,知道他們要常住洛陽,這府上缺少一些日常用品,需要有人去置辦。
她雖然身心力竭,但這些事不可能讓楚楓他們去做,所以只能由她去做,蓋清可不管這些,他向楚楓告退一聲,便大搖大擺地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蒙頭大睡。
蓋譽雖然也很累,但他心疼林繡娘,不可能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兩人齊齊向告退,有說有笑地離開住宅,去街市置辦日常所需。
楚楓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暗道:“仆人不可或缺,等有時間向盧植討要兩個,想必他也不會拒絕吧!”
一瞬間,偌大的住宅裡只剩下楚楓一人,他覺得有點無聊,當下換了一身常服,邁步離開了住宅。
剛出街口,楚楓便覺得一陣暖流湧了上來,車水馬龍的開陽門大街、繁華喧鬧的洛陽金市、莊嚴華貴的永福巷,這就是漢末第一大城的市貌。
“怪不得盧植說洛陽寸土寸金!”
楚楓搖頭一笑,轉眼看到一家酒肆,他頓時覺得腹內空空,口中饑渴,當下毫不遲疑地走進酒肆。
見有客人到,小廝急忙哈著腰上前:“公子請坐,請問公子需要吃點什麽?”
楚楓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說道:“一斛酒,四碟小菜!”
“好嘞,請您稍等片刻”小廝露出市儈的笑容,作揖之後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