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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醫》第62章 禍端
  他眉頭一皺,轉頭問我:“什麽家?”

  我一摟他脖子,笑道:“管他什麽家,就是說你很厲害的意思啦!”

  他卻一伸手拉開我的胳膊說:“別吵,快看!”

  我再向院子裡一看,咦,怎麽已經不見了芮憂的身影呢?只看得到那立起來將近和我們這三層樓的高度齊平的大蛇,地上那猶自不斷到處遊動的小蛇,還有那個掙扎不起來的章天師。

  “人呢?”我問道。

  “在那兒!”王少庭以手一指。

  幾乎是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這會兒的工夫,芮憂已經借助旁邊的圍牆跳上了正房的房頂,並一個助跑,從房頂上高高地跳了起來。一時間,紅裙伴著嬌小而矯健的身姿在風中輕舞,衣袂飄飄,猶如定格在飛燕展翅的那一瞬間一樣,看得我們倆都呆住了!

  她這一跳,吸引了大蛇的注意力,它龐大的蛇頭一擺,張開大口就向空中的芮憂咬去!

  一時之間,王少庭連爆破彈都來不及發了,我們兩個一起“啊”地驚呼起來,但是這呼聲在大蛇沉重身軀與地面的摩擦聲中,如同大河中一個小小浪花一樣轉眼就被淹沒了。

  卻見芮憂在空中將手一甩,緊接著身子迅速下墜,從蛇口的下方躲過,沿著大蛇的脖子溜了下來,又雙足一蹬,借力輕縱,落到了地上。

  落地之後,她的右手臂仍然是向後揚著的,如同定格一樣背對著大蛇站在那裡。

  大蛇愣了一下,可能是在奇怪這個小女孩是怎麽躲過的,但不管怎麽樣不咬到她可能難解心頭之恨,身軀一扭就想轉過來繼續進攻。

  這時,只見芮憂猛地一俯身,右臂同時一收,支在了地上,那姿勢,如同在執行著一個什麽儀式一樣,與此同時,大蛇的動作像是被操縱了一樣,一下子停頓了下來。

  空氣中的噪音也跟著突然消失了,變得寂靜無比。月光如水,照在大蛇身上的鱗片上,閃閃發光。

  但我分明看到,大蛇那凶狠的雙眼,正在慢慢變得黯淡無光,蛇信也不再吐出,如同變成了木雕泥塑了一樣。

  正搞不清楚狀況,空氣中發出了輕微的“哧哧”的聲響,從蛇身上突然出現了無數水柱,不,是血柱!血液如噴泉一樣噴了出來,蛇頭如同被齊齊切斷一般,無聲地滑了下來,蛇身也就如爛麻繩一樣,頹然倒地,兀自扭動不已。

  這場面過於震撼,我和王少庭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將脖子伸得老長,顧不上隱藏自己的身形了。

  說也奇怪,蛇血落到地面上,澆到那些小蛇之後,它們竟如同沾到了致命毒藥一般,各自掙扎了一陣,便紛紛斃命了。庭中的芮憂默默地站起來,靜靜地站在那裡,毫發無損,剛才混亂無比的戰局,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居然被她解決掉了!

  震驚之余,我突然想到我們倆是偷偷跟來的,趕緊一拉王少庭,想再躲藏起來。卻聽芮憂在下面喊道:“你們倆,下來吧!”

  我們對視了一下,看來是徹底露餡兒了,隻好乖乖地爬起來,從窗戶翻進去,走下樓,出到了中庭裡。

  走向芮憂時,我本來想跟她調笑幾句,但又被那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刺激到,忍不住一陣乾嘔。

  芮憂看見我的狼狽相,輕輕一笑,嗔道:“都說了不要你插手了!”

  我一邊捂著嘴,一邊說:“我……沒插手啊……只是來看看而已……”

  芮憂哼了一聲,指著王少庭說:“你呢,

你插手了!”  王少庭卻已經恢復了他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不動聲色地說:“你也沒跟我說不要我插手啊!”

  “你們!”芮憂一見我們一個比一個會強辭奪理,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我直起腰來說,“總算結果是好的就行了唄!不過你還真行啊,這麽大個東西都能降服,怎麽做到的?”

  她一揚手說:“這有什麽!”

  我卻注意到她正把一根細細的金屬絲慢慢地卷起來。這才想起,這不是白天她用來絆我們倆的什麽縛龍索嘛!如果我估計不錯的話,那東西前頭應該是帶著一個金屬圈的,先做出一個繩圈,套住東西之後用力一拉,繩圈收緊,就能把東西齊齊切斷。

  而且看那蛇頭斷掉的位置,剛好是它最脆弱的七寸,在身受大小蛇同時圍困,且目標都在不斷移動的過程中,這時機的掌握,沒有冷靜的觀察和敏捷的行動力是斷然做不到的!

  “這家裡死掉的那些人難道就是被這些蛇害死的?”我問。

  芮憂點點頭說:“嗯,這蛇劇毒無比,那些人是被那些小蛇害死的。”

  我想起剛才戰鬥的經過,好奇道:“看你好像早有準備似的,還帶了驅蛇的藥劑是嗎?”

  “這東西倒是本來就在身上的。但是我確實早知道這裡有蛇了。”芮憂一邊說著,一邊向倒在不遠處的章道士走了過去。

  我們趕緊跟了過去一看,章道士倒在地上,緊咬下唇,面色鐵青,全身都好像在因疼痛而不斷抽搐。

  芮憂蹲下身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故意先衝進去的吧?”

  章道士聽她這麽說像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這也被你看出來,看來我是徹底輸了。”可能因為太痛,這一笑臉上的肌肉全都皺在一起,比哭還難看。

  芮憂站起身來對我們倆說:“正好你們來了,抬他回去給老爹看一下吧,我估計他的肋骨和腿骨都斷了。”

  我和王少庭對視了一下,面露無奈,都覺得這個演變好突然。

  不過抬著他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我們在宅子裡翻了翻,找到了一輛小推車,把他抬到了車上,推著往回走。

  我還是有些疑惑沒解開,一邊走一邊問芮憂道:“你怎麽知道這裡有蛇患的?”

  “驗屍唄。”她回答。

  “可是那些屍體官府不是驗過了嗎?好像並沒有查出什麽。”我說。

  “那是因為他們不是被咬死的,是被毒死的。”

  “呃,蛇要是不咬人怎麽毒死人啊?”

  “你笨啊,直接從嘴裡把毒液灌進去唄!”

  我立刻發覺自己智商不夠用了。難道這些人會沒事乾去和蛇嘴對嘴嗎?然後就中毒身亡了?難以想象的畫面……

  還好芮憂看出我沒理解,又解釋說:“我調查的時候發現這些死者有一個共同特點,都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死的。所以我就打開他們的嘴看了一下,果然有的人唇部是發黑的,有的人舌頭髮黑,還有一些則是嗓子發黑。雖然毒液進入體內會很快遍布周身,但是最先接觸毒液的位置,黑色更會停留在表層,仔細察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那……”

  “這些蛇是夜間從房梁上吊下來,把毒液滴在死者嘴裡的。”芮憂說。

  我一聽她這麽說,想到自己平時都是張著嘴呼嚕大作著睡覺的,頓時覺得渾身難受無比。

  “如果真是這樣,這家人住在那裡那麽多年,早就該發作了,怎麽偏偏今年春天才開始?”我又問。

  “這個我也問到了,聽說他們今年年初翻修房子,大興土木來著,我估計,蛇穴本來和地面是不連通的,在他們挖土的時候不小心給挖通了。”

  怪不得古人對動土很忌諱,原來還有這風險啊!我感慨著。

  難怪芮憂一早就和章道士談好了,卻到晚上才出現,這一天她還真是調查出了不少事啊!

  回頭看了看,王少庭只是悶頭推車,什麽也不問。心裡不禁覺得好笑:明明很關心人家,還總是裝深沉,人家怎麽能知道你的心思呢?

  一轉眼就又想到一個問題,趕緊問她:“你怎麽知道這個賊道士是故意先進屋的?”

  芮憂向車上看了一眼,發現那家夥歪著頭,好像已經昏睡過去了,才轉頭對我說:“你們也看到了吧,一開始他特意把我從天醫位上趕下來了。”

  “嗯,雖然不太明白那些什麽什麽位有什麽用。”我回答。

  “其實只要懂點道術就會知道,天醫位雖然是第一吉位,但在捉鬼的時候,這個位置因為氣太盛太純,很容易成為第一個被攻擊的目標。相比之下,本來從凶位中變化而來的第二吉位, 六煞位就好得多了。不管有沒有吹牛的成分,他畢竟混了這麽多年,沒聽說有過失手,不可能連這點常識都沒有的。”

  “那你一開始佔了天醫位,也是因為……”

  “是,如果我都處理不了的局面,他更不可能處理得了了。”芮憂雲淡風輕地說。

  我聽了,立時對眼前這位女天師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子,能把怪力亂神這四宗本事運用得如此純熟,臨場還考慮得如此周到,真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可是還有一個疑問:“那這家夥為什麽老是用那些卑鄙的手段對付你?”

  芮憂一聽這話臉上一紅,跺腳道:“要不怎麽說你們男人最壞呢!”

  這前腳還是胸有成竹、談笑風生的女天師,一秒就變了嬌嗲的小女兒模樣,真是把我驚到了!

  “誰說的,”我還是要趁機和她抬杠一下,“咱們的王少庭少爺不就在關鍵時刻幫了你嘛!難道你不該謝謝他?”

  王少庭一聽我提到他,斜了我一眼,眼光裡都是責怪。我卻只是笑著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果然芮憂小嘴一噘,頭也不回地說:“誰要他幫忙啦!多事!”

  王少庭聽了,卻好像已經在預料之中一樣,臉色絲毫沒有變化,仍然只是默默地推著車。

  唉,這不坦率的倆人,讓人只有搖頭歎息的份兒。

  “切,還說不向著他,白天同樣是講到你的事,偏拿土塊打我,怎麽不打他呢?”我繼續調侃道。

  “什麽土塊?”芮憂奇怪地看著我說,“我沒用土塊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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