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瞎觀音

　　女人的手突然停住，那動作不是在叫我過去，反而只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手慢慢的捂在臉上，一張慘白的臉皮被從濃密的頭髮間撕扯下來，緊接著便是那細長及腰的長發，慢慢的被那隻慘白的手拿在手中。

　　“哈哈哈……是不是被我嚇到了?剛才有沒有遇到那冰涼而殘缺的模特?記得我當時第一次進來這裡，大白天的可都被嚇死了。這村裡的熊孩子太多了，居然將那麽慘白的形體模特用橡皮筋掛在柏樹上。”

　　那假發被王瑤一把拋開，露出她白皙而可愛的臉龐，夜色下顯得有幾分猙獰而冷漠，即使她現在正笑著。

　　我搖搖頭，想到方才的恐怖屍體，自己差點被嚇尿了。此刻終於見到了活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沒什麽。要是你被這樣嚇唬，早就大喊大叫了。你聽見我喊了嗎?”我說著，爬上這大石頭朝著她走過去。

　　站在這巍峨的石山之下，登時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這山陡峭，密布石灰石，路途難以修葺，牲畜難以攀登。而這長條巨石估計泥土之下便連接高山，上面密布腳印，甚至有的地方被腳印磨得光亮，看起來這石頭便是上山之路。

　　“別發呆了。這山再高，咱們還是可以用腳征服。”王瑤說完，轉身在前面帶路，我看著她身後被拋下的臉皮和假發，心裡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

　　這小路並不好走，很多地方都甚至不是路，只能雙手扶助攀登。對於王瑤這個警察來說，攀登這種山崖毫不費力，但對於多年好吃懶做的我，才攀登了十多米便氣喘籲籲，抬頭一看距離那燈火灰暗的小廟不知道還有多遠。

　　“瑤子。等等我。”看著前面身手敏捷的王瑤越來越遠，立馬想起之前一個人在樹林中的恐怖場景，要是她跑到前面再次布置一番，我說不定就要被嚇得魂都沒了，隻好出言示弱。

　　她果然停下，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回頭看著我。

　　這一路，走走停停持續將近有半個小時，我終於看見了那用紅色琉璃瓦建築的大覺寺。

　　第一眼看去，這地方好似傳說中的地府。巨大牌匾上用血色濃墨寫著“大覺寺”三字，而一左一右站立兩隻惡鬼。這雕像看起來青面獠牙，兩手手持方叉畫戟，面目怒視下方，嘴巴大張，舌頭從脖子深處延伸而出，舌尖化作蛇頭。

　　“確定這是寺廟?”我問道。

　　“我騙你，難道你自己的眼睛也騙你不成?請抬頭跟我念:大覺寺。”瑤子說著，一把將朱紅色大門推開。

　　木門吱的一聲，一個巨大香爐印入眼簾。我抬腳邁步，這才發現這門檻居然高達四十厘米，都趕上我的膝蓋高了。而對於王瑤這種身材嬌小的姑娘來說，這門檻都難以邁過。

　　“艸。本姑娘的身高在這裡受到了歧視，逼急了姑奶奶，把你這破廟直接燒了，一了百了。”王瑤說著，直接踩在門檻上跨入。

　　“你別在寺廟中這樣說話，這裡是真的舉頭三尺有神明。萬一哪家佛祖恰好哦聽見，隨便降下一個什麽懲罰，你都要吃不了兜著走。而至於這麽高的門檻，我想起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說。”

　　“快說快說。”

　　“你知道門檻高了有什麽好處麽?”看著王瑤那一臉天真呆滯的表情，我隻好自己解釋起來。“這門檻高了，聽說可以防止僵屍跨門而入。在湘西一帶，多少人自古便背屍為生，但這屍體總是放在門外，不會帶入家中。而屍體多了，

自然會有屍變者，所以這高門檻在湘西一帶很是常見。而在滇南省，高門檻的話……”　　我故意買了一個關子，慢慢悠悠的朝著這寺的院子走進。巨大香爐如鼎，高約兩米，裡面還有青煙繚繞，似乎不就之前剛有人前來焚過香。

　　正對面的房門上一塊豎匾寫著大雄寶殿四個字，而其下房門緊閉，一把金黃色的小鎖緊緊將門鎖起。

　　“滇南的高門檻用作什麽?電視上的僵屍走路是用跳的，真實的僵屍也是這樣麽?”

　　我對王瑤的話置之不理，單手拿起那金色小鎖看起來。突然，我心中漠然一驚，鎖上居然沒有鑰匙孔。與此同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王瑤的驚呼聲:“瘋子，有鬼。它就在你頭頂。”

　　我不敢回頭，借著夜色，我感覺一個黑色的影子正懸浮在我的上方，它投影在我手裡的鎖上，而且正在慢慢變大。

　　一把將鎖拋開，急忙朝著後面退了一步。回頭一看，王瑤這貨居然在原地捂著嘴啞然失笑，我抬眼一看，原來是一隻巨大的紅燈籠被封吹動，那黑影恰好不好的落在門口。

　　“原來你膽子這麽小，真是白瞎你爺爺的名頭了。”

　　我不理會這個喜歡惡作劇的丫頭，回頭繼續看那金色小鎖。我的眼神陡然僵住，那沒有鑰匙孔的小鎖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鎖頭掉落在地，紅色大門被打開一條漆黑的縫隙，裡面不知道有什麽東西。

　　我緩步走近，湊在門縫看了看。裡面黑乎乎一片，什麽東西都看不見，但一股子冷風好似從裡面吹出來，甚至還帶著某種奇怪的聲音，似乎是什麽生物的喘息聲。

　　“啊……有鬼……”背後再次傳來王瑤的尖叫，但這次我不再害怕。這姑娘就是這麽淘氣，或許朝著屁股打幾下就好了。

　　門吱吱吱的叫著，我沒有碰。但這門居然慢慢打開了，半開不閉。我一步跨入，回頭看去，月光如白霜灑落在庭院裡，而除了那巨大香爐空無一人。

　　王瑤呢?心中陡然一涼，方才那一句有鬼再次回響在耳邊，左右打量一番，除了自己若隱若現的影子長在腳下，什麽鬼都沒有。或許又是什麽惡作劇呢！

　　我從身上摸出打火機，一縷火苗在手上點燃。兩旁的燭台上，兩排粗大蠟燭淚滴千行。我將最近的蠟燭點燃，六七厘米高的火苗升騰而起，一層紅色光暈從周圍逸散開來。

　　一個蒲團距離我不到兩米，我早就走累了，一屁股便坐下了。

　　高堂之上，一具雕像傲然挺立著，從那手上的水瓶看來，這或許是一具觀音像，這觀音同常人差不多大小， 因為在高處，燭光照不全整體。

　　我將身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隨著那燭光慢慢照耀到觀音下額，我感覺自己平靜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這觀音的皮膚居然如此好，一點不像是一具雕像，反而似乎是一個真實的女人在上面站著。

　　我一鼓作氣，將所有的蠟燭全部點燃，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光和熱的氣息，我打量了一圈。除了地下的蒲團，兩排燭架子，四根紅色柱子，一塊黃色帷幔從房梁上塌下。黃色帷幔正好遮蔽了雕像的面容，唯獨露出白皙的下巴。

　　除此之外，大堂空空如也。

　　我順著那柱子慢慢爬上房梁，走到觀音正上方。我伸手慢慢將那帷幔攬起來，我只是想要看看這個帶著遮羞布的雕像到底是不是觀音。

　　我將蒲團拖到大堂的正中心，先誠心誠意的叩拜一番，這才抬頭準備目睹這位菩薩的真容。陡然的，周圍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我不自然的打了一個冷戰。

　　我看見的觀音臉居然如此恐怖。嘴角兩撇烏黑胡子，面容圓潤膚白如玉，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一雙眸子。

　　空洞的眼眶，裡面什麽都沒有。整個觀音的面容看去好似一張美女的臉憑空長出了烏黑胡子，那空洞的眸子直透我的心神。觀音行走世間有三千化身，其中之一便是女面男身。

　　“瞎觀音……”我的心中突然浮現這麽一個詞。再定睛看去，那觀音多出的兩撇胡子好似在對著我嘲諷的微笑。

　　就在這時候，一聲隱約的咳嗽突然從觀音的嘴巴裡面傳來，仿若某個凶獸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