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紫婉宮的一則令人瞠目結舌的消息讓蔡鴻沒有時間去給月小嬋送黑珍珠作為封口費了。
“蔡鴻,被孫勝委任接替他掌事太監一職。”
這是所有人都未想到的,要知道,蔡鴻這樣一位新人來紫婉宮做事不過才寥寥數月。紫婉宮裡的眾宮女太監們感覺不可思議,就連蔡鴻這位當事人亦覺得匪夷所思。
當他火急火燎尋到孫勝時,這位矮小的老者正在屋裡收拾行囊,嘴裡還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不錯。見蔡鴻未敲門便闖了進來,孫勝隻是回頭瞅了他一眼,笑道:“來啦。”並未感覺到意外,顯然早已預料到蔡鴻會來尋他。
“孫師父,您這是…要走麽?”蔡鴻愕然。
“年紀大了,在宮中呆膩了,因此打算告老還鄉、頤養天年。”孫勝回答道。
蔡鴻沉默,良久才又開口:“師父您……”
孫勝轉過了身,讀懂蔡鴻擔憂的神色,笑道:“怎麽,還擔心師父出去後過得不好?師父我妻女俱在,都眼巴巴盼著我回去呢,到時候盡享天倫之樂,要比在宮裡滋潤得多,就把你那顆心放進肚子裡吧。”
“咦,師父也有女兒?”蔡鴻好奇道。
“廢話,我是在生了女兒後才入的宮。”孫勝沒好氣道。
“那您女兒多大了?”
“怎麽,你個臭小子都做太監了還想打我女兒注意?告訴你,門都沒有,我可不會誤了我寶貝姑娘的終生。”孫勝嗤之以鼻。
蔡鴻臉頓時就黑了,但也未反駁,也不能反駁。
“對了師父,你為什麽要把掌事太監的職務交給我?我初來乍到,資質最淺,有些想不通。”蔡鴻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來意。
“也沒什麽特別原因,我手下你們這群小家夥啊,做得其實都不錯,沒有什麽偷奸耍滑、好吃懶做之徒。之所以選擇你,則是因為平日無事時能陪我這老頭子下幾把棋,雖然小鴻你棋藝很爛,但總歸還是能與我廝殺幾局,要知道,我這人沒什麽愛好,就好這口。”
孫勝道。
“師父,您還好意思說我,圍棋您下的也不怎麽樣,跟我半斤八兩好不好…不對,我要說的是,難道您隻是因為這個原因?”孫勝的話顯然讓蔡鴻無法完全信服。
“你以為呢。”
孫勝微笑著,一雙本就沒多大的眼睛被皺紋擠得更是無法尋見了。
“可是……”
蔡鴻剛說了半句便被孫勝拍了拍肩膀打斷:“不要擔憂自己做不好亦或因資質尚淺難以服眾,既然我將這個掌事太監職位交給你,那就要有些掌事的風范。那些太監是你的下屬,不服,便罰!首先你們是上下級,其次才是朋友,要認清這一點關系,有紫婉娘娘給你撐腰,又有什麽好怕的?”
見蔡鴻依然一副沒有釋然的表情,孫勝板起了臉:“怎麽,難道不想進步?你覺得對得起底下割掉的那塊肉麽?”
蔡鴻默然,隨即點點頭。
孫勝已經將東西收拾妥當,不多,一個樸素的淡藍色包裹,身上也將那藏青色的掌事太監服換下,著件乾淨的灰色長袍。如今的便服打扮,走在大街上任誰都會以為隻是個趕路的老者,絕不會想到他曾經是皇宮裡的一位掌事太監,在大帝寵妃紫婉娘娘手下做過事。
蔡鴻有點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孫勝收拾完畢,背上行囊便要出門了,這才回過神來忙道:“師父,您要去什麽地方,我想看望您時應該到哪裡尋找?”
孫勝沒有回頭,
隻是擺擺手:“種豆南山下。”隨後微駝著瘦小的身子,出了住了二十來年的小院。 “生來隻是枚俗人,小酒青豆圍棋樂……”
孫勝唱著,漸行漸遠,悠然的聲音逐漸隱淡,直至蔡鴻再也無法聽見。
……
……
孫勝走了,蔡鴻成了掌事太監,亦由原來的屋舍通鋪搬到了孫勝曾住的小院,再也聽不到俞德的“噪聒”趣談。人搬走了,小院的門關上了,同時閉上的還有與共事數月的太監同事們之間的親近。無形的隔閡,是怎麽也無法避免的。
此刻站在現屬於他的小院中,一陣孤獨感湧上心頭,那是昨日還是普通小太監時所不曾體會過的。將他帶進門的師父走了,與那些相熟的紫婉宮的太監們的關系再不複從前,再不能大被同眠,蔡鴻有些落寞無助。
昨日還一起歡聲笑語,今日卻已經物是人非。
……
蔡鴻環顧著曾獨屬孫勝的院落,曾與師父在院中下棋,因此蔡鴻對於這個掌事太監才有資格居住的院子十分熟悉。
門朝西而開,院中有兩屋,正屋用來會客,側房是間臥室。院中建著一石亭,亭中石桌石椅俱全。亭外種有一片青竹,清風而過發出簌簌之音。一棵百年的雙人合抱的粗大梧桐立在竹林石亭不遠處,樹下隨意地擺放著兩塊石板,用於夏日乘涼。還有一角的茅廁,並未破壞小院整體的清爽簡雅。
“這裡便是我今後居住的地方了麽?”
蔡鴻喃喃道,並不是特別興奮,反而心裡沉甸甸的有些忐忑,就如上次被紫婉娘娘賞賜的時候一樣。
正愣神間,突然聽到敲門聲,打開門,來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之人---莫可馨。
莫可馨依然是沒好氣的模樣,但不影響她清麗的面容,令人賞心悅目,但俏臉上的冰霜讓蔡鴻沒有任何親近的想法。
“莫掌事,找我有事?”
蔡鴻本能地想要躬身,但想到自己現在也是掌事,與她平級,因此才硬生生止住了動作,這才沒鬧出笑話。
“娘娘準許你可以進行修行了,現在去找首領太監昌武。”
“啥?”莫可馨的話讓蔡鴻摸不著頭腦。
“成為掌事太監,若娘娘同意,便有資格接觸武學修煉,現在娘娘已經同意,還不快去!你這腦子,真不知是如何能當上掌事的。”
面露鄙夷的莫可馨毫不客氣地貶低著蔡鴻。並不是她獨看蔡鴻不順眼,而是向來便對太監有看法。
“哦哦。”蔡鴻木訥地點點頭,還未完全適應掌事太監的職務,現在莫可馨又傳達給他這樣一道重磅消息,蔡鴻如置夢境。
……
……
按照莫可馨的指示,蔡鴻見到了首領太監昌武,作為比“總管太監”還要高一頭的職位,“首領太監”是擁有極高修為、管轄著相當一部分皇宮高手的舉足輕重的人物。
蔡鴻見到他時,昌武是位魁梧的中年人,胡子有些花白,大概五十歲出頭的樣子,面色紅潤,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但是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卻十分黝黑,就好像帶上了玄絲手套,格外醒目。
他穿著黑色長衫,靴子同樣是黑色的,衣服被強壯的體魄撐得鼓脹,胸前繡著栩栩如生的黑虎,看久的人都會不舒服。長辮在脖頸上盤了幾圈,頰側滲著細密汗珠,微喘著氣,似乎剛剛活動了一下拳腳。
蔡鴻分外恭敬地斟酌著話語將來意表明後,那武昌一句話沒說,黝黑的右手在蔡鴻猝不及防,或者說完全沒有能力反應之下,扼住了他的手腕,同時手上泛起了青光。
蔡鴻的心提到嗓子眼,想要掙扎,但那抓著他手腕的大手卻如鐵鉗般令其無法撼動半分,隻感覺如蜉蝣撼大樹般的渺小無力。
突然,蔡鴻感覺自己體內一陣滾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著,正待開口喊叫,便感覺到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蔡鴻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顫抖,被動的忍耐著。
時間並不長,大概兩分的時辰那叫昌武的首領太監便松開了手。
蔡鴻依然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著,倒吸著涼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拭了拭額上汗水,正欲借著怒意質問他為何要這樣對自己,卻見那首領太監昌武點了點頭:“資質尚可,可以進行修煉。”嗓音雄渾,完全不像一些太監的陰柔尖細,怎麽聽怎麽不自在。
蔡鴻一怔,嘴上包含著怒氣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