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這話一出口,西門慶低頭含笑,不以為意,可身旁的扈成驚了三分,又怒了三分,快步攔在扈三娘身前,喝道:“三娘不得無禮,還不快向西門大官人賠罪。”
西門慶忙攔道:“這便不用,令妹天真爛漫,心直口快,倒有幾分巾幗英雄的模樣。”
“你便是西門慶,西門大官人?”扈三娘根本不理自己哥哥,只看向西門慶,她早聽西門慶的名號,逢人便聽說他仗義奢遮,是一等一的人物,現時見了,除了樣貌魁梧些,也不見他三頭六臂。不過最後西門慶的一句巾幗英雄四個字,是說到她的心裡了,說話間,便留了三分余地。
“正是小可,女英雄有禮。”西門慶起身唱喏笑答道。
女英雄,嘿,西門慶是頭一個這麽喊她的,扈三娘心氣又順了幾分,眼角也沒了怒意“看你是個有禮的人,便不跟你計較,只是我家哥哥不能再沾一滴酒,否則回去叫爹爹知道了,又要說我的不是。”
西門慶看向扈成,見他一臉的尷尬,便道:“既然是令尊有言在先,我們還是不要違背,店家,店家。”
酒保聽得西門慶招呼,哪敢怠慢,慌忙過來伺候“都頭,你有甚麽吩咐?”
“今天兄弟幾個不耐煩吃酒,勞煩你去沏幾壺茶來,桌面上的酒器也都撤了去,多上些時鮮果兒,免得我幾個兄弟酒蟲勾起來。”
“這怎麽使得西門都頭,怎麽能因為我壞了大家的酒興。”
“不礙事,正巧這幾日酒吃多了,嘗嘗這獅子樓的新茶,也不失為一樁美事。不知這位扈女英雄,你以為如何?”西門慶笑問道。
“算你有見識,本姑娘還有別的事,就不打擾了。”扈三娘眉毛一揚,挺著自己的小胸脯轉身往外走去,雖然強忍著,但小臉上仍露出幾分的得色,能叫大名鼎鼎的西門慶這般跟她說話,她心裡還是有點小虛榮的,日後爹爹再拿她的莽撞說事,她便拿西門慶來堵他的嘴,他可是你一直念叨在嘴邊的好漢,豪傑,他都說我是女英雄,你還有什麽可說?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揮了揮小拳頭。
心裡正美著,忽然覺得面前擋了一堵黑牆,耳中傳來一陣令人厭惡的聲響:“小皮娘,我還以為你能躲到哪裡去。”
“俗話說好狗不擋路,我倒是誰敢攔著本姑奶奶,沒想到是你這個不開眼的東西,怎麽還沒吃夠我的拳頭?”扈三娘冷哼道。
“好你個小丫頭,到了現在還敢跟我耍嘴皮子,也不看看這陽谷是誰的地界,看今天老娘怎麽收拾你,來人呐,給我綁起來,扔到咱們萬花樓去,看她這般周正的模樣,少不得有官人點她過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正好補了我的損失。”這聲音是尖聲刺耳,聽起來讓人感覺好不舒服,再看她臉上厚厚的一層粉底,隻瞧一眼都叫人作嘔,她不是別人,正是陽谷.縣勾欄院的的院主聶媽媽,她可不不是一般的老鴇,據說年輕時也是個大大的美人兒,卻不知怎麽成了這幅德行,現時陽谷整個教坊司據說都由她打理著。
聽得扈三娘與人爭鬧,扈成隻一個眨眼便站起來身子,扈三娘可是家裡的心頭肉,誰都寵著,慣著,尤其是他這個做兄長的,更是疼愛有加,現時聽見有人敢欺負自己妹紙,還要把她賣到勾欄苑那種肮髒的地方,如何能忍。
一把將扈三娘護在身後,冷聲道:“這位大娘,雖然不知舍妹因何得罪了你,你就要把她賣到那等肮髒的地界,今天你不給出個說法,
哼……咱們可沒完。”扈成是不好惹事,可有人欺負他妹妹,那可不成,他扈家莊雖然勢力不在陽谷.縣,可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說法?巧了,我還想跟你要個說法,你這妹子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店,你跟我沒完,老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聶媽媽雙手叉著腰,斜著眉毛吊著眼,身後幾十個奴仆跟著,將獅子樓的大堂塞了個滿滿當當,原本用飯的食客,都躲在一旁看熱鬧。
“老咬蟲,放你娘的鳥屁,要是不你把我騙進去,我豈會進那等肮髒的地界,我剛才隻砸了你的店,賞了你兩個拳頭,還是輕饒了你,現時你找上門來,嘿嘿,姑奶奶正手癢呢?”
“這位大娘,舍妹說的可是真的?”扈成面色陰沉,勾欄院是什麽地方,這桑媽媽將她哄騙進去是何居心不問便知,若不是扈三娘有幾分拳腳,那下場不問可知,就算自己妹紙不曾受辱,可進去了那等地方,日後傳揚出去,還如何見人?
緊咬著鋼牙,臉上青筋暴起,顯然扈成已經是怒道的極點。
聶媽媽面帶不屑, 上下打量一眼扈成“哪裡來的莊稼漢,倒似是一頭驢筋頭,破落戶,來找我的麻煩晦氣,那小皮娘說的就是真的你要怎的?莫不是想動手?”
“聶媽媽,跟著醃臢才多說什麽,大夥一發湧上去,男的打斷腿,那個小皮娘收拾乾淨,調教幾日,等那位王……”桑媽媽身後的護院首領話未說完,似乎想到什麽,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兒咽了下去。
“再敢亂說話,仔細你的皮,壞了官人的事,老娘可救不了你。”捏媽媽橫了這首領一眼,又拿手指著扈成道:“那漢子,別說你一個莊家漢,就是現時陽谷縣裡大名鼎鼎的西門慶,也不敢當著我的面撒野,我的院子裡,不說縣裡的相公常來常往,就是東京來相公也多在我這裡安歇,我勸你一句,不要舞弄刀槍,不然只怕你也到我的院裡做個兔爺。”
“老咬蟲,你好大的膽子。”扈三娘聽她放了半天的屁,哪裡還能忍,尤其是說自己的嫡親哥哥,翻出腰間的短刀,就往上撲。
扈成也被氣的不輕,一把沒扯住扈三娘,索性也跟著往上衝了過去,直娘的,管不了那麽多了。
一幫打手、奴仆見二人動手,都怪叫一聲撲將上來。
就在眾人要打在一處時?
扈成、扈三娘,忽然覺得肩頭一沉,被人攔了下來,扈三娘反手就是一刀,被攔著他武松順勢躲下,而扈成被焦挺抱住了身子。
”扈大哥,你是客人,既然是客人,怎麽能叫你動手呢?“西門慶拍了拍他的肩膀,並目如刀,看向那幫衝過來的家丁、奴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