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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皇帝》第38章 “善後處理”
  房間的門窗始終閉著,外面還有成批成批的看守士兵,一股壓抑之感在不大的房間裡盤亙不滅,沉悶的空氣讓人的胸口都微微發悶起來,特別是對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大僚長阿克木和內藏使鐵哲此刻如坐針氈,半天沒有說話,盡管內外音訊全無,城裡的族人甚至不知道他們被囚禁在緬宮好幾日,但這已經不是他們考慮的首要問題了,明朝太子昨日來訪,條件清晰明確,為了平穩東籲動蕩的政局,須由緬王的唯一幸存子嗣,現年十四歲的公主代君監國。

  誠然,這是一個不甚恰當的辦法,此消息一出,必然會遭到多方抵製,特別是那些王室宗族,一定會借口“女輩不當國”來暗加阻攔,但,如果硬要如此也無可厚非,他們在緬甸上層有足夠的話語權,可以用“權宜之計”來堵住那些人的嘴,再說,東籲說到底是一個軍事立國的國家,兩人的勢力遍布朝野,軍隊中不例外,再加上明朝太子的數萬兵馬,足可力保此事成功。

  真正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莽白。

  今天便是明朝太子提審莽白的日子,一旦從後者嘴裡撬出點什麽,他的態度會不會來一個180度的大轉變,勾結叛軍,篡上謀逆,這可是百死莫生的大罪,全族人都要跟著他遭殃,就算當晚是被莽白脅迫,並非出自本意,但僅憑這一點,被定一個“莽白余孽”的罪名也無話可說,按照東籲刑律,這可是要被當街拉殺!

  想著想著,兩人便越惴惴不安起來。

  “內藏使”阿克木看了一眼鐵哲,終於先張開了口,往日的關系雖不是多麽親密,在朝中也屬於截然不同的派系,但此刻隻好握手言和,誰叫他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按照東籲宗製,公主是否可以監國?”阿克木顫顫巍巍的問道。

  “東籲本沒有這樣的傳統”鐵哲自然清楚阿克木的用意,一上來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心裡卻冷笑了一聲,以對方的身份,怎會不知道這點常識?分明就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就道:“王上生死不明,為了東籲大局,讓公主監國倒不是不可以...”

  鐵哲的理由冠名堂皇,阿克木也沒必要接著隱瞞,眼下已經不是考慮是或否的階段,而是如何做,以及如何做好,他想了想,直截了當的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公主監國,可平複人心。”事實上,這也由不得他們,明朝太子已經“帶”了天朝大皇帝的旨意,更有幾萬兵馬在側,他們不得不低頭。

  不答應,又能怎樣?

  看阿克木始終心神不定,鐵哲低聲道:“大僚長是在擔心莽白吧?”

  這句話同時戳到了二人的痛處。

  “內藏使不也一樣嗎?”阿克木反問了一句,不再掩飾臉上的擔憂之色,然後小心翼翼的靠到門板,傾聽了一會兒後,回來說道:“一旦莽白,或者任何一個叛將松口,你,我還有身後的族人都得...”說到這,阿克木看了看鐵哲,這兩個平日威風凜凜的東籲重臣都相繼顫抖起來。

  結果二人心知肚明,事情敗露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那位明朝小主子有的是問話的手段,到時候就看他的臉色了,如果他將此事告知緬王,又或者,直接將罪責昭告天下,直接殺了他們都不是什麽出格事。

  長久的沉默,讓兩人的臉上的表情都極為扭曲。

  “大僚長還記的明朝太子最後的話嗎?”

  阿克木當然記得,特別是那句“莽達也好,莽白也罷,

其他與之不相乾的事,孤自會替你們二人處理。”著實耐人尋味,昨夜他一直輾轉反側,拉攏還是試探?所有的可能又能說得通,而每一種可能都關系到家族的命運,值此關鍵時刻,這兩隻老狐狸竟然猶猶豫豫起來,若是理會錯了意思,可就不僅僅是自作多情的後果了,身後那龐大族群也要跟著一損俱損。  苦思無果,阿克木和鐵哲搖了搖頭,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隱隱約約還有隨行的盔甲聲,不待他們細細分辨,“吱”的一聲,門開了,一位明朝武官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走上前來,二人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他們認出來了,這位長相魁梧的武官是明朝太子身邊第一扈從。

  “殿下有請”周凜看了看兩人,冷淡吩咐,委實不像“請”的口吻。

  “馬車已經備好。”說完,也不等二人回過神,轉身已經走在前頭。

  二人對視一眼,眉頭深深皺起,半天后,只能互歎一聲,起身“赴請”,顫顫巍巍的坐進車廂,馬車隨即開動,不一會兒,就出了宮門。

  周凜坐在他們身旁,手裡豎著刀,兩人嚇得哪也不敢看,雙手不安的揣在袖子裡,靜靜坐著,外面什麽也看不到。

  車聲轆轆,阿克木和鐵哲心裡不斷打著鼓,周凜倒不在乎,他只是照太子的意思辦事。

  下車時,他們兩人才發覺,眼前是一處十分凶戾的地方,阿瓦城的禁牢,百姓聞風喪膽,旁人唯恐不及。

  “上師在這裡?”阿克木哆哆嗦嗦問了一句。

  周凜沒有回話,催促著他們往前走,越走光線越暗,甬道上的壁燈也照不清前方的路,巨大影子在牆壁上一縮一放,他們清楚這是通向地下的方向,裡面都是關押重刑犯的地牢,一股寒氣從地表下滲透上來,腳底板都跟著發涼,走了不知多久,一行人來到了一間幽暗的牢房,很大,很暗,滲的人心裡發慌。

  明朝太子就在坐在那裡。

  “上師!上師!”見到朱慈煊,阿克木,鐵哲二人頓如久旱逢甘雨,趕忙大喊。

  朱慈煊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周凜上前在他耳旁低語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下午有人匯報,說莽白在獄中畏罪自殺,提審還沒有開始,怎麽會突然出這個亂子?”朱慈煊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幾乎是敘述性的口吻,“孤也是剛剛趕到。”

  “畏罪自殺?”

  順著大明太子的目光望去,阿克木,鐵哲這才注意到牢房的牆壁上掛著一個人,頓時嚇了一跳,他身上的衣服裁成一條一條的,套著脖子懸在壁燈的凸起上,整個人耷拉著半空中,臉上青了一片,舌頭伸得老長,一動不動,顯然死透了。

  “可惜了,還有不少的莽白余孽...”朱慈煊幽幽地歎道,命人把屍體斂好。

  “莽白...自縊了....”

  兩人呆望著牆壁上屍體,一點點被降下來,眼睛睜的渾圓,幾乎不敢相信,但下一刻,心中便勃然升起了一抹狂喜。

  死了...死的...好!

  他這一死,便是死無對證,所有的秘密都會跟著莽白的屍體煙消雲散,他們...再也不用戰戰兢兢!

  若不是顧忌旁人,二人定然大笑而出,回頭望了望明朝太子,突然,再次猛嚇了一跳,只見明朝太子的臉上沒有任何沮喪神情,甚至沒看那屍體一樣,近乎風輕雲淡地笑了笑,然後衝他們二人道:“莽白死了,孤能否在阿瓦城內立足,以後多多仰仗大僚長和內藏使。”

  “這....”

  此刻, 即便再無頭腦之人也能猜到前因後果,更別說這兩個東籲官場的老油條了,“莽白畏罪自縊”,就在提審之前,這...太巧了,蹊蹺之極,讓人不驚懷疑是人力所為。

  這就是所謂的“善後處理”嗎?

  不管怎麽說,自己的身家性命,家族的榮譽利益,乃至於幾十年拚來的無上地位,因為他這一死,都能通通保全。

  朱慈煊的意思,二人心知肚明,當下,也不再細細考慮了。

  “我等定然盡心竭力!”

  “好!”朱慈煊點點頭,保證道:“公主監國之日,便是諸位歸家之時,孤決不食言。”

  “多謝上師!”

  二人躬下了身子,三道影子一下子糾纏在一起,朱慈煊笑了笑,擺擺手,命他們退下。

  ——————————————————

  監國的程序並不繁瑣,卻好歹也是一件大事,需要一級一級的傳下,至少要曉諭阿瓦周邊幾座城池,這樣算來又要多等幾日,朱慈煊默默數著日子。

  一天,兩天,三....

  日子還沒定下,這時,倒有人找上了門。

  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馬吉翔,錦衣衛指揮使任子信,這二人算得上明朝一等一掌權大臣,他們的到來自然代表了皇帝的意思,朱慈煊不得不做足樣子,在緬宮一處大殿隆重招待,白文選,李嗣興等人也都出席。

  “聽聞太子殿下在阿瓦城內手掌乾坤,緬人莫敢不從,何不讓皇爺也住到城裡去?”

  馬吉翔一上來就發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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