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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皇帝》第31章 收拾殘局
  沒想到此人樣貌不堪,一張口卻是如此血淋淋的話。

  朱慈煊腦子一轉,自然明白了,這個戒赤烏是想借自己的手,鏟除異己,把緬甸王庭最有分量的兩個大臣除掉。

  眼下緬王生死未卜,自己可以說是目前唯一可以控制緬都局面的人,說是一手遮天也不為過,戒赤烏如此巴結,無非是想博取朱慈煊的好感,為他自己謀私利,除去二人後,他這個交通使官進一大步,即便日後緬王複位,他也可以把這個責任推給朱慈煊,從而坐收漁翁之利,真是打得好算盤!

  “此二人與莽白勾結?”

  朱慈煊故意退後一步,拿出了頤指氣使的紈絝氣,語氣頗有些冷淡的問道。

  “不敢欺瞞上師,這兩人罪惡極大,私通莽白篡位,其他大臣也看見了,心裡也是痛恨,上師可以發問,一問便知。”戒赤烏一臉慷慨的說道,操著跛腳的漢話聲色並茂,好像自己才是東籲的不二忠臣。

  朱慈煊的臉色微沉,發問?問誰?能聽懂嗎?戒赤烏恐怕也知道,語言不通,自己是唯一的溝通渠道,對方還用得著自己,因此獅子大張口,朱慈煊心中雖是不悅,臉上自不會說,的確,眼下還有很多地方用的這個戒赤烏。

  “本太子率領的客軍,只是為了幫助你們國王平息叛亂,至於二人是否有罪,由緬王來定奪,本太子豈可大開殺伐?”朱慈煊不鹹不淡的說道,把皮球踢給了那位早已亡命九天的莽達,言下之意便是讓他老實點,認清自己的身份,盛的在耳旁叨叨。

  戒赤烏沒討到趣兒,也不發怒,轉而笑著讚道:“上師說的極是極是”眼角眉梢挑來挑去,活脫脫一副緬奸的模樣。

  “戒大臣,安民告示的事...你速速辦吧。”朱慈煊皺著眉頭催促道。

  戒赤烏這次沒再廢話,轉身就去辦了,朱慈煊派了幾個人從旁協助,時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遣走了此人,並不意味著朱慈煊能松一口氣了,緬都的局勢還不穩定,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特別是昨晚城內的緬軍兵勇劫掠民財,**擄掠,鬧得阿瓦城的百姓人心惶惶,至今余波仍未平歇,有的人嚇得閉門不出,有的則收拾物品準備逃出了城去,恐怖的氣氛還殘存在阿瓦上空。

  這也是為什麽朱慈煊迫不及待地讓戒赤烏布下安民告示,並把自己“偽裝”成仁義之師,就是為了給所有人傳達一個信息:大明軍隊是義軍,是來幫助緬王平叛的,眼下叛軍已經除掉,你們可以安居樂業。做好了這一條,其他的才不至於成空中樓閣。

  當然,效果有多顯著?朱慈煊也不得而知,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當前的緊張局勢,消除潛在的麻煩,從而分散民族間的矛盾,說到底他們是一支異族武裝,民心雖不向背,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當然,僅僅依靠一張安民告示還是遠遠不夠,除了必要的安撫,還須武力震懾,有道是恩威並施,才能馭民有術,朱慈煊喚來了錦衣千戶王猛,邢康,讓他們各帶五百精騎,沿街巡邏,日夜不得停,除了張貼安民告示外,還要手執刀刃,全副武裝,依次警告那些心懷不軌的亂民。

  驍騎營和千人營剩下的士兵,則負責搬運屍體,清理街道。明日下午,在王宮正前的空地上,會有專門的士兵分發劫掠的財物,到時候,緬都的百姓一湧而來,又是一次不小考驗,為此,朱慈煊給所有明朝士兵下達了命令,凡駐守在阿瓦城的明軍,

務必嚴於律己,不能滋擾百姓,不得克扣民財,不得作奸犯科,違令者,斬!  一個“斬”字,可見太子的決心,小不忍則亂大謀,朱慈煊自當以李自成為戒,當然,若是遇見了尋釁挑事的亂民,朱慈煊也賦予明軍極大的權限,可以就地格殺。

  “謹遵殿下口諭!”

  王猛,邢康低頭應是,早就把太子剛才的囑咐記的滾瓜爛熟了,他們跟著朱慈煊一路北上,自然清楚太子的脾氣秉性,別看年歲不大,手腕卻是狠絕果斷,眼裡更是揉不得半粒沙子,即便是親兵近侍,做錯了事,也是要挨板子的。

  二人如履薄冰的退下,朱慈煊把注意力緩緩轉向了那群東籲大臣。

  上層建築和底層基石,兩者缺一不可,要在緬甸站穩腳跟,這些人起到關鍵作用。

  “周凜”朱慈煊又喚來了周凜,這件事也只有他來做。

  “太子吩咐”

  朱慈煊指著那些人說道:“在宮中找一處殿閣,派兵把那些人看起來,再安排一些宮女近侍服侍,只要他們老實待著,所有事都允了他們。”

  由於語言隔閡的問題,朱慈煊不可能立馬找他們問話,只有等通譯到了,才能進一步的接觸,不過,在此之前,務必要將這些東籲上層建築的中堅,牢牢置於自己的控制下。

  周凜自然毫無疑義,點頭執行。

  然而,當他轉身上馬之時,又聽見太子從背後把他叫住,“記住,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些東籲大臣的藏身之處,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除此之外,概莫能知。”

  周凜那寬厚的臉龐輕微一顫,刹那之後,便恢復了原狀,自是電光火石間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語意堅定,抱拳喊道:“是,殿下!”

  “去吧”

  朱慈煊擺了擺手,在他的心裡,早就把周凜當成了嫡系親信,純粹是對個人的忠誠,即便是他的王大伴,也有所不及,朱慈煊不知道,當初在滇緬邊境,他親手倒掉的那一口水,俘獲了多少人心?

  上憐下,下豈不從之?

  ......

  黃昏落日,飛鳥盤旋,嗚咽之聲懸於天際,喧囂的阿瓦城,終於緩緩迎來了寂靜。

  天色昏昏將沉之時,一座靠近緬宮正殿的樓閣被清掃了出來,臨時做為朱慈煊的安寢之地,上下一下兩層,昨夜沒有沾染血腥,看上去倒是清幽雅致,四周都有錦衣親兵日夜看守,不讓任何緬人靠近。

  “主子!主子!”

  朱慈煊正在房中,聽著白湘繡等人的匯報,卻見到一道身影忽然哭喊著跑了進來。

  到近處,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失聲痛哭,眼淚直流,也不瞧得附近有沒有旁人,口中喊著“主子,主子”,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自然是東宮大監王有德。

  “白將軍你先下去吧。”

  朱慈煊揮了揮手,白湘繡謹身告退,他親自去攙扶王有德起來,卻見到他一大把年紀了,兩鬢斑白,癱倒在地,哭得仿佛淚人一樣,鼻涕沿著緋紅青袍往下流。

  “老奴還以為見不到殿下了...”一句話沒說完,就撲在了朱慈煊腳上大聲徹哭,瞧得朱慈煊也眼角泛紅。

  “王伴伴哪兒的話,孤不是好好的嗎?”朱慈煊委實笑不出來。

  “呸呸,老奴不該說這不吉利的話。”王有德急忙起身,伸手扇了自己幾巴掌,十足用力,這一刻仿佛身份顛倒,對方倒很像一個孩子。

  “王伴伴放心,緬人還沒膽子殺孤。”朱慈煊道。

  “太子殿下切不可說這等話!”王有德嚇了一跳,忙著上前以指封唇。

  “哈哈,孤都是學王伴伴的!”朱慈煊大笑一聲,把王有德攙到座位上,後者想了想,也破涕為笑。

  “見到父皇了?”朱慈煊給王有德倒了一杯水壓壓驚,後者頓時誠惶誠恐。

  “皇爺惦記著太子殿下,這才叫老奴帶著人馬奔阿瓦城來,真是盼星星盼月亮都見到太子,恨不得親自來。”王有德自然把不該說的省略了。

  朱慈煊倒是平淡,問道:“父皇現在可好?”

  “都好”

  “既然父皇一切都好,那我就放心了,王伴伴你回去一趟,就說....”朱慈煊頓了一下,嘿嘿笑道:“請父皇稍安勿躁, 兒臣過幾天再去渡河面聖。”

  “過幾天!?”王有德著實吃了一驚。

  朱慈煊急忙又道:“緬都剛遭血光,城中百厲叢生,東籲為天朝藩屬,又是陛下的寄居之地,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兒臣隻好代父皇鎮守阿瓦,滌蕩群梟,所以,暫時..脫不開身。”

  王有德更是吃了一驚,前面放跑了太子已是大罪,這要是回去...那還不被活剮了?

  “王伴伴,你去辦吧。”

  朱慈煊擺了一個不欲再談的表情,王伴伴清楚,這事又沒得商量了,頓時,臉色哭喪了下來,可怎麽跟皇爺說啊....

  ......

  同樣是明軍把守的另一座樓閣,裡面卻是迥然不同的別幅場景。

  房中霧氣氤氳,中央有一木盆,瓣瓣花萼,浮於水上,香氣撲鼻,暗影流光,直教人聞之欲醉。

  七八雙手正幫盆中的貴人擦洗著身子,她們都是宮中的老嫗,為東籲王室服侍了半輩子,俊魅的宮娥嬪妃什麽沒見過,但盯著眼前這牛乳一般的身子,即便上了歲數,也覺得心砰砰直跳,心裡暗讚不已。

  明白她身份的人,熟知情況,更多地卻是一聲歎息。

  不管她們怎麽想,盆中人都視若無睹,仿佛十萬大山壓在心中,眼眶呆呆無神,再用力的揉搓,似乎也撩不動她的內心。

  良久,一滴眼淚自瞳中淌出,在下頜上懸了半天,怕是流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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