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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皇帝》第10章 獨擎半壁
  朱慈煊等人被帶到了郵寨,說是寨子,其實就是幾間破敝屋子,連凳子椅子也沒有,眾人隻得席地而坐,有的乾脆就靠著柱子睡著了,這半個月,他們跋山涉水,風餐露宿,體力每天都處於超支的狀態,眼睛裡都滲出了紅絲,所以一沾地便呼呼大睡,任憑外面雞飛狗跳也視若無睹。

  朱慈煊也在閉目養神。

  隻有王有德一人還醒著,袖作蒲扇,替朱慈煊趕去落在額頭上的蚊蠅,又怕擾了太子殿下休息,不敢在開口抱怨,要不然以他的脾氣,定要把那晉王的部從,上上下下數落一遍。

  朱慈煊再睜開眼時,天已大黑,一個月牙正掛在天上,遙遙地散著光。

  “殿下醒了?”王有德道。

  “嗯”朱慈煊點頭,隨即問道:“現在什麽時候了?”

  “老奴也不知道,這麽久了,這幫人就沒有個進來招呼的!”王有德哭喪著臉,他知道抱怨的話太子不願意聽,便安慰道:“殿下再忍忍。”

  朱慈煊倒不至於為了這個生氣,一來,自家那個便宜老爹入緬之後,中間有近兩年時間沒有和李定國聯系,總要給對方反應的余地。二來,這裡離李定國所在還有不少距離,上下通報也需要點時間,歸根結底地說,他們是一群不速之客。

  “無妨,孤下地走走。”

  “老奴攙著您。”王有德趕緊上前。

  朱慈煊剛要起身,卻驀然發現他的頭髮已經打了結,有的還結成了片狀,雜亂的披散著,上面散發出淡淡的腥味。

  朱慈煊隨即苦笑,大明太子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臉上正尷尬著,門外突然響起了熱鬧聲,一群人從門外走來,影影綽綽,四五十人之多。

  不是披甲執銳的兵卒,而些普通侍從,且多是女伴。

  四個人抬著空轎攆,眾人的手裡都拿著東西,臉盆,香爐,衣物,漱具,還有人提著錦盒,為首的一青年將領,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末將李嗣興,參見太子殿下!”到近處,來人快走幾步,單膝伏地,向朱慈煊喝拜,“山路阻隔,消息延宕,末將來遲,請太子殿下降罪!”

  人群突如其來,錦衣侍衛們都醒了,所有人都趕忙上前,瞧著太子一人。

  “是孤唐突而來,卿何罪之有?王命急急,孤應該早先通報才是,卿快起身。”朱慈煊不卑不亢的道,說完便叫李嗣興起身。

  聽朱慈煊這番話,李嗣興頓時大感驚訝,他來的時候還在提心吊膽,若是太子真的降罪該如何,要知道這怠慢可不是一星半點的,直到剛才他的心髒還在猛跳不止,悄悄打量過去,太子也才不過十四五,尚未及年,但一言一行,頗為得體,三兩句話下來,著實暖人心肺,渾不似那些嬌慣至極的明朝藩王,跋扈逼人。

  “請殿下洗沐用膳。”反應過來,李嗣興忙道。

  朱慈煊卻插話,“李卿,何時能見到晉王?”

  李嗣興道:“請殿下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末將親自護送殿下去見父親。”

  朱慈煊搖搖頭。

  “不,今夜即往。”

  .......

  朱慈煊用過膳,帶著王有德,周凜,王猛三人上了路,其他人都留在郵寨裡休息,這時候人再多也沒有用。

  李嗣興親自為朱慈煊引路,他身旁還有幾位騎士,皆是李定國身旁的侍衛親兵,十幾匹馬同時行在大道,竟不覺得擁擠,而且越往中央大寨走,

道路越發的通暢,馬蹄飛奔,濺起斑斑泥點。  約莫一個時辰的疾行後,李嗣興勒住了馬,拍著馬匹噠噠而行,朱慈煊緊隨其後,同一時間看到了面前那副的壯觀景象,在山下的中央,一座偌大的城池清晰可見,裡面遍布火把,仿佛萬盞燈火,同時搖曳,星星點點,連成一片,而大寨的四周,都駐有木製壁壘,類似於中原的城牆,上面依稀可見守夜的士兵。

  中央大寨到了。

  前方是一處關卡,李嗣興摘下腰牌,衝來人搖晃了下,隨即人馬繼續前行。

  道路上又嘯起了一陣塵埃。

  .........

  竹樓殿前的演武場,人氣清冷,大晚上的自然不會有人操演,四周的銅獸反射著鋥亮的光輝,望之令人膽寒,踩著這堅實的地基上,是個人都會心潮澎湃起來,仿佛耳畔也回蕩起金戈鐵馬的嘯傲聲。

  大軍出征之前,會在此地誓師,這一點,晉王部下的幾萬士卒都清楚。

  “熊猴子,大帥沒有責你?”

  演武場的一角,兩位將領模樣的青年正搭著話。

  “冒犯了太子殿下,這罪可不輕啊。”

  “知道了知道了,冒犯太子是死罪,大帥若要砍我的頭,我給他便是。”被問之人嘟囔道,眼睛瞪著對方,顯然是憤憤不平,不用多說,他即是那位不知天高地厚擋太子大駕的斥候頭目,熊逸飛。

  “嘿,你想死大帥可不會輕易許,誰叫你是日行百裡的飛猴子,大帥還指著你的耳目,觀望清韃呢。”

  說話的人自然和熊猴子熟絡得很,說起話來也毫無顧忌,其樣貌周正,看起來也就二十少許,名字叫做劉震,現為晉王部下討虜營總兵。要說此人的身份那也是鼎鼎大名,其父是大西軍四大寇的劉文秀,曾與李定國,孫可望齊名,後來歸順明室,受封為蜀王,可惜三年前病逝,其子劉震被部下擁立,人稱“劉小王爺”。

  “小王爺說我死不了那就死不了,要是真沒事,我就請你喝酒,要多少就有多少。”熊猴子把肩上酒壺挑下來,晃了晃,又道:“沒酒了,要不然,今晚就去討酒去?”

  劉震笑笑,“你啊你,還是少喝些吧,要是再喝個酩酊大醉,討晉王不喜,八成真會要了你的呆腦。”

  熊猴子自然視之為撓癢癢。

  兩人正一言一語地敘著話,身後忽然響了“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由弱及強,越發清楚,到了竹樓殿近處,仍然未減一分一毫,聲音幾近轟鳴。

  “大晚上的,誰敢這般走馬?”

  劉震皺了皺眉,隨即仰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急速趕來,馬蹄踏地,徑直趕向竹樓殿。

  “是嗣興兄!”

  瞧出了打頭的騎士, 劉震急忙趕去,身後熊猴子也快步跟上。

  這一行人自然是朱慈煊等,一路走來翻山越嶺,風塵仆仆,朱慈煊覺得自己屁股連著上身都酥麻了,好在他們行至一座三層殿閣前停了下去,這才有機會小心龕動著自己的身子。

  李嗣興下馬,衝門口的侍衛大喊:“快去通報大帥,太子殿下親至!”

  隨後轉過身來,對朱慈煊恭敬地說道:“殿下請下馬,晉王就在殿內。”

  朱慈煊望了望這棟殿閣,腦海中緩緩浮現了一位忠貞將領的模樣,於蠻荒之地,獨擎大明半壁江山,長達十余年,在這山巒疊嶂當中,開辟出一塊抗清堡壘,霎時間,“歸就明室,誠心輔佐”的誓言就在耳邊,令人心中慨然敬歎。

  有定國在,北上恢復未見得是癡人說夢?朱慈煊心中還在醞釀著那個計劃。

  “多謝!”輕笑了一聲,大明太子下馬。

  “嗣興兄!嗣興兄!”

  朱慈煊剛剛落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呼喊聲,轉身望去,迎面走來了兩位年輕將領。

  這兩人,不光李嗣興認識,其後一人,朱慈煊和周凜也認識,而王有德看見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又是這廝!”王有德啐道,就如同見了瘟貓一般,低聲對朱慈煊狠聲道:“殿下,等下見了晉王,定要治他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能引起王有德如此憤慨的自然是那位熊逸飛了,後者也識趣地靠後躲閃,面色甭提多尷尬了,而此時,不遠處,又傳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朱慈煊望了望,心道這次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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