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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暖月》第二十二章 汪大爺 乾打雷來不下雨
  捧心西子玉為魂的女子,天就需要更多的關懷和呵護,男人的溫暖和灼熱是她們根本就不想抗拒的。

  正經女人一般都是躲在家裡洗身子的,就是偶爾想來一次大洗,去清瀅瀅的豆腐堰,她們也會叫自己的男人陪著,或者帶上個小孩子放風的。只有黎杏花這種在深心中若有所待的貨,和樊么妹這種別有用心的,才不怕出事。

  老矮子的冒冒失失,惹火了她!

  他點燃了她心裡的那把邪火,那不是足以焚身的烈火,而是一種文火,被老矮子點燃,就經久不熄,燒了半夜,今後還會越燎越旺,自己火了,就會引燃別個。

  汪大爺去吃喜酒,他心思不純,雜念太多,喝得不止一點點過頭。一回到家裡,他百事不管,倒頭就睡,跟死豬一樣。

  他不會想得到,醉這一回的影響有多大。

  他就是沒有睡著她也不指望了。

  這五年來,來自上面的和下面的壓力越來越大。

  之所以才十七歲就娶她進門,早早滴就上馬就任了汪大嫂子,是都指望著她這個大房早日生一個崽崽來壓長。依舊有習俗,大房有了動靜之後,二房三房的才好跟上。

  就為了這,汪大爺和她折騰了各種花樣,所進行的那些努力之艱苦,說起來都是幾鬥碗血。

  其結果就是,所有的雨都下在了石包包上了,所有的花都開倒茬了。她的那塊地,就像是面了石板的雨淋壩,再多的雨露都流失了。

  這還不是最壞的,因為就算是雨淋壩,只要持續地下,不斷地開墾,‘水滴穿石’嘛,日久天長,也許還有髮芽的一天。

  問題就是汪大爺搞得越來越興趣缺缺,可能是有了心理障礙,好幾個月了,都只是乾打雷,不下雨。乾雷打久了,乾巴巴也沒啥意思,弄得他幾乎是不能人道,近來乾脆連雷都不打了。

  2★.

  憂樂溝的一塊重要的寶地,老農會大院子,東邊的汪家大院。

  她不是死人妖,她反倒像是被死人妖找上了。到了半夜,黎杏花實在悶滴不行,受不了,睡不著,如何是好?說不是鬼使神差吧,她就是起了牀。

  囋言子有句:‘懶婆娘,笨婆娘,半夜起來補絝襠。’有一層言外之意,是說某個又懶又笨的婆娘睡覺時邊脫都懶得脫,等到老公要用了,笨手笨腳的,把絝襠都撕爛了。事畢之後,想到明天還要走親戚,萬不得已,隻好半夜起來補了。

  汪大娘黎杏花半夜三更起來,想補的當然不是外面的絝襠。照說該去找老矮子,是誰放的火,就該誰負責,這是天經地義的,她也真地朝那個方向走了一截路。

  唉,遠水解不了近渴!再說那個老處男就是頭還沒有犁過的牛,沒有背過枷擔,就沒有那個枷感,

  一旦給他套上了,他就會橫扳豎跳,本能地掙脫,加上他又是沒有‘退過火’梢牯棒,力大無比,就是去了,多半也是跟先前在豆腐堰差不多,不能令他就范。

  若是一夜之間嚇上他兩次,也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怎麽辦?回去接著睡覺?

  黎杏花不是那種膽小的人,遠水救不了近火,近水呢?

  近水已經不是汪大爺了,不是說過了嗎,他乾打雷不下雨。

  她敲開了汪二爺的門。

  “二爺,我就來問問。你大哥今天晚上到底被哪些人灌了酒啊,醉成那個樣子,你跟嫂子說,嫂子明天去找他們討個說琺。缺德!”

  “就這點事?”汪二爺開了門,

就靠在門上,話雖然說得短,卻是七情上臉,意味很深長。跟他白天在大市場,跟他那天在茶倍兒健院落中,完全不是一副嘴臉。  3★.

  “二爺,你就行行好,告訴了嫂子好不好,你看這半夜三更的,嫂子起來一趟也不太容易。”黎杏花忽然語調一變,就像蜜裡調了油,又甜又滑,耐人尋味。

  “嫂子,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你聽了心情不好。”

  “怎的哪?”黎杏花上前一步,拉著汪二爺的膀子搖啊搖。她的一言,一行,給出了自己的暗示,有心人自然會懂。

  “他是自己悶的。”汪二爺說。他扣上了自己胸前的兩顆扣子。

  這也是強烈的暗示,表明他今晚不想對她怎麽的。他已經有過樊么妹了,跟她在月亮壩中明砍,不敗陣就很不容易了。畢竟人家也是火鍋寶,那夜回去之後總結了經驗,卷土再來,更辣更麻更難對付。

  他汪二爺雖然不是個好胎胎,但那是對外。他還不缺,今個兒還沒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那種想琺,何況他今天又跟樊么妹酣暢淋漓了一回,現在是在回精期,不宜太放縱。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就跟嫂子說說嘛,他好好滴,乾嗎要灌醉自己?”黎杏花也是靈巧的女子,她立知雅意,退後了一步,緊了緊披著的睡衣,語調還是又甜又膩,卻已經降低了幾分濃度。

  她的語調之所以還不完全恢復到正常,那是本能,她沒有那麽容易死心,對下一次還若有所期。

  男女間的事,就是那麽玄妙,別看只是三言兩語,你剝開了他們直白的外殼,又髮現內中另有幾瓣桔(局)子。那是話裡藏著話,意思之外另有意思。

  常常有人奇怪某浪與某良怎麽搭上的,就算有人監聽,不看到這些小動作細表情,也馬不出實情。

  “本來已經吃飽喝足了,是大哥他自己也想進去鬧新房,卻被新郎官的姑姑攔住了,不放大哥進去。”

  “憑什麽?她這樣做太過分了,鬧新房的人那麽多,誰不想進去多鬧得幾個紅包?為什麽單單不讓他進去?你大哥又沒有得罪過那一家子。”黎杏花都在替汪大爺叫屈。

  4★.

  “大哥當時也是這麽責問的,你是知道的,新郎倌的姑姑也是個直腸子的人,直通通地說了幾句話,就把大哥氣的,他氣衝衝地跑到一張酒桌上,拿了還有多半的那瓶白酒,咕嚕嚕地喝了個乾乾淨淨。”

  “她到底說了些啥事嘛,老二,你快告訴嫂子嘛,別老是貂嫂子的味口了,嫂子我都急死了。”

  汪二爺被她別有意味的一聲“老二”,叫得差點一個踉蹌,老二在小時候,就是雀雀,平常還真沒有幾個人這樣叫他的。“嫂子,嫂子,求求你,快別這樣叫我了,你哪怕是叫我弟弟也成。”

  “噗呲!”黎杏花展顏一笑,如曇花夜放,“弟弟?真虧你想得到,笑死人了,二爺你就是比你大哥風趣得多。別老是打岔,你還是沒有告訴嫂子哩,她到底說些啥?這都是嫂子第三次求你了,有什麽要緊的?你總是夾得緊緊的,不露出來!”好好的話,說到幾句之後,就開始囋言子了。

  “嫂子,一個人最精華的部分,本來就不多,要是不藏著點,捂緊點,就像大哥喝酒,三兩下就猛灌了,沒有了,不僅沒有過到癮,還幾下子就倒了號,那不就跟提前泄洪是一樣一樣滴嗎?”言下之意就是他汪二爺是能打持久戰的,這話說滴,就不僅僅是愛昧,而且是邪惡了,不是叔子該跟嫂子談的話。

  “別比話沒有煖話多,他姑姑說的啥,趕緊給我通通倒騰出來,不許夾話,不然有你好看!”黎杏花突然強悍起來。

  “不是我不想說,是怕你生氣,那是跟你有關的!”汪二爺難得地叫起屈來。

  “說!不然我就喊你牯奸我!反正你的壞名聲已經隱隱綽綽地傳出去了!”黎杏花更加強悍,上前兩步,把汪二爺逼進這屋裡。

  5★.

  “好好好,我說我說,嫂子這麽凶,我大哥有得罪受囉!”

  “還廢話!”黎杏花可是個能乾人,做事明快,說話也有兩把刷子。

  憂樂溝的有些人就是這樣,你想要榨出他掏心窩子的真話,還真是難上加難。在行房那事上也是這樣,憂樂溝的男男女女, 大多特別能抵死糾纏,特持久。據我的考察,這還是跟‘囋言子’的風俗有關。

  “她說了!‘你汪大爺打了這麽多年的蛋,就連一個半兒寡都沒有整出來,你這樣的人,就要自己自覺點,不要像倒霉鬼那樣,到處亂躥,能讓你在壩子裡吃了個飽就不錯了,還是不要把霉氣帶進洞房去的好。’”

  邪惡的人,心中也是有邪惡的念頭的。汪二爺他幾乎是用喊的,大力地把這一連串憋了很久的那些,全部嘟嘟嘟了出去,這一突擼出去,他自己就有一種暢快的感覺。

  他甚至有點惡毒地想,這是你自己一定想要的,你想要,我就全部倒空給你,你承不承受得了,都不能怪我了!

  “哇!嗚嗚嗚嗚……她們竟然這樣說我,嗚嗚嗚……太埋汰人了!嗚嗚……說我半兒寡都生不出來,嗚……這不能怪我,嗚嗚……”她猛地撲到他肩膀上,哭了起來。

  她出水了,淚水。

  淚水也是水。淚是暖的,但暖得很短暫,根本不可能溫暖得了小月亮。

  可能是在豆腐堰泡過,她今天的水真多,很快就濕了一片,他的衣裳。

  她嗚嗚地哭了很久,余韻很長,久久都止不住。

  汪二爺隻好任由她緊挨著自己,不好與她分開。他想拍拍她的後背,給她一點安慰,他的手都舉起來了。

  要是別的叔子,還會考慮一下倫理大防,但汪二爺不是那樣的人,生意紅火,手下人多了以後,他的行事已經更加無所顧忌。這種肆無忌憚的性子,越來越深入到他行事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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