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渺仰頭喝下一大口烈酒:“我忘了是哪個術道前輩說過，他喜歡烈酒滑過喉嚨的感覺，只有酒在心裡燒得像是一團火時，他才覺得自己是個活人。“楊勉輕聲道:“你本來可以答應於老頭的條件。”

“呵呵……”杜渺苦笑道:“別傻了！我和浩軒的感情，有多少人可以認同?就算是你們不反感，也會覺得怪異吧?況且，我還是咒術師。”

“浩軒還年輕，等他過了頭腦熱的時候，你覺得，他會選擇和一個像吸血鬼一樣，每天飲用生血、每隔幾天又要像屍體一樣，泡在冷水裡的人長相廝守嗎?”

杜渺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道:“就算他喜歡這張臉又怎麽樣?說不定，它就會在什麽時候，變得不人不鬼……我不敢想象浩軒被我另外一張面孔，嚇得失聲尖叫時，會是什麽樣子……！”

破顏宗！

葉無缺這時才想起來，杜渺出身破顏宗，每個宗門的名字都有自己的寓意，這個宗門不會無緣無故以殘顏為名。

楊勉低聲道:“或許，是你想法太理智了。”

“衝動這兩個字，不該屬於我們。”杜渺拿出一隻用白紙折成的蓮花:“這是我們宗門的蓮花船，放在水裡可以飄出很遠。如果，我真的沒法兒回來，你們能放一隻蓮花船送我嗎?”

葉無缺不知道當時在想什麽，張口說道:“為什麽不讓於浩軒送你?”

杜渺笑道:“不想看到他哭著送我的樣子罷了！”

楊勉鄭重地接過蓮花船:“如果……這隻蓮花船，我來放！我保證，還會有很多人陪著你！”

“謝謝！”杜渺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別弄得像是生離死別一樣，說不定沒事兒呢！”葉無缺脫下道袍扔了過去:“穿上吧！說不定能幫上忙！”

杜渺抓著道袍愣了幾秒鍾:“你……謝謝……無論如何，我都會把它還給你。”

葉無缺搖頭沉聲道:“是親手交給我！”

“我盡量……！”杜渺再一次沉默了下去。

楊勉拉了拉葉無缺的衣角，把他拽到門外，給杜渺留下一個獨處的空間。

杜渺整整在屋裡呆了一天，誰也沒見，直到第二天夜裡才穿著道袍打開了房門:“子時快到了，我要上山。”

葉無缺和楊勉早就收拾好了裝備，金野那邊卻遲遲不見動靜，葉無缺氣得，對著他們那邊吼了一聲:“姓金的，你們都特麽死啦?趕緊出來！那個老梆子死了沒?沒死就趕緊過來加持咒文！”

金野帶著老盧太太，信步閑庭地走了出來:“何必那麽著急呢?子時沒到，你們……”

金野話沒說完，葉無缺就生出了一陣，莫名其妙的心悸。那種感覺像是某種危機忽然向我逼近，而他卻偏偏找不到危機的源頭來自於何處……！

“嘎吱——”

“嘎吱……！”

門響?有人開門！

葉無缺剛剛聽見一聲門響，木門拉動的聲音，就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僅僅往附近掃視了一圈，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無缺竟然發現，附近只要是有門的地方，全都被推開了一條縫隙，每一條門縫背後都晃動著人影，就像是每道門背後都趴著一個窺視人群的鬼魂，無論他往哪一個方向看，都能對上一隻寒氣森森的眼珠。

“砰砰……！”

全村的窗戶，都在同一時間晃動了起來，對合的窗頁從裡向外，被人拍得砰砰直響。窗栓滑動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地傳了過來，好像有人被關在屋子裡，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拉開窗戶，翻窗而出。

葉無缺在一瞬之間，戒備到了極點，跟楊勉背靠背地站在一起，拉開了架勢。

“呵呵……”金野冷笑之間雙手微揚，全身衣物在勁氣震蕩之下高高掀起，兩隻手掌從指尖開始驀然，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

少林銅人身！

葉無缺微微一愣之下，跟徐華的武功一樣，但是他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少林銅人身全身覆蓋銅色，色澤偏暗，卻並不張揚，金野卻只有雙手被蓋上了金色，光澤明亮耀眼，而且明顯帶著一股兵器，才有的殺伐之意，乍看上去就像是連在手腕上的兩把金刀。

僅僅一息之後，金野忽然身形暴起，雙手如刀，輪轉半空，招式連綿地，砍向了院中的磨盤，葉無缺眼看金野的手掌劃過之後，青石製成的磨盤，立刻被他的手掌，給削成了磚頭大小的碎塊。

金野不等身形落地，雙掌運轉如風， 接連不斷地往石塊上拍擊而去。成堆的碎石在他掌風之下呼嘯崩飛，猶如離弦之箭****四方。

“砰——！”

石塊砸破門窗，卷動著四下迸飛的木屑直入院中，透過殘破的門窗之後，淒厲的鬼哭也緊跟著衝天而起，粼粼鬼火四下飛濺，原本漆黑的院落，頓時被磷火染成了幽幽慘綠。

金野若無其事地收勢停身，面帶得色地往葉無缺臉上看了過來。

葉無缺卻冷哼一聲，對他看也不看。

金野明顯是在示威，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金野這個人雖然狂傲，但確實有兩把刷子，武功絕對不次於自己和楊勉，但是葉無缺還不放在心中，自己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來，葉無缺有很多種方法弄死他，更何況還有一個高甲，如果不行，就把高甲找過來。

金野開始就說，葉無缺不配做他的對手，最多只能當成他的調劑，看來並不全是狂妄，憑他這一手，似乎也真有這個資格，但是也僅僅是資格，能與葉無缺一戰的資格。

楊勉低聲道:“別被他唬住了，他沒那麽可怕。”

葉無缺心電急轉之下，終於看出了金野的破綻。

楊勉曾經要跟他生死戰，他卻一再推三阻四，說明他並沒有必勝的把握。以楊勉的聰明，也不會衝動到明知不敵，還要衝上去送死。

兩個人一來一回的對話之間，正對院子的大道上，忽然豎起了一道黑影——凶宅再一次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好像忽然大出了幾尺，兩邊外牆卡在大道兩側，一下堵死了他們的去路，凶宅緊閉的大門，就在眼前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