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晨,帶我回你的家吧。我感覺實在是太累太累了。我是經過了很多之後,才懂得良善是一個男人身上最珍貴的品質。我不只評判男人,我更多的是找我自己的問題,我的眼皮總是朝上看,我已沒資格得到好男人的感情了。可是我會改!你會嫌棄我的這一段經歷嗎?”
宋曉晨抽出了自己的手,斟酌著托詞:“既然已經過去,就都被時間給化了。我現在還不能開始新的感情生活,具體原因,我暫時還不想說。不過你放心,我願做你的好朋友。”
等於是拒絕了。
葉玫瑰尷尬和傷感道:“有些東西,失去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們今天再去人才市場看看——”葉玫瑰和宋曉晨說著一塊兒從樓道裡出來的時候,鄭小燕站在那裡,以審視的眼神盯著葉玫瑰。
“我想跟葉小姐單獨談談。”鄭小燕對宋曉晨說。宋曉晨便隻得離開了。
“你和宋曉晨在一起?”鄭小燕問。
葉玫瑰看著鄭小燕,未置可否,但眼神裡升起一種警覺,問:“你會將這些報告給馮威龍嗎?你當然會這樣了。”
“你覺得我是多事的人嗎?但我不允許你這樣對他,像他那樣有頭有臉的人,尊嚴凜然不可侵犯。可惜了威龍他平素裡拿著你在手心裡捧著,在嘴裡含著,可你竟這樣對他,你這樣對得起他嗎?”鄭小燕說。
“真是奇了怪了,你也來看著我?我不是曾跟你爭過馮威龍嗎,你怎麽倒幫著他看管起我來啦?我們倆應該是針鋒相對的情敵才對。你今天的行為,就像一個主人怨一個小偷不再去偷她家的東西一樣可笑。”葉玫瑰氣盛道。
鄭小燕道:“因為我感覺得出,他真心喜歡你,你如果對他不忠的話,對他會是很大的打擊。”
“你對他可真好!你真是個完美無缺的女人!怪不得他為了你要拋棄我。”葉玫瑰澀澀地苦笑道,轉身走了。
馮威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在房間裡焦灼地走來走去。
一個女人走到他跟前,是鄭小燕。
“我眼看著你這幾天的憔悴,實在心疼。”鄭小燕說。
鄭小燕對他不停地說著什麽。
馮威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把手中的煙扔在地上,使勁地踩了又踩,可踩不滅。
葉玫瑰和宋曉晨一塊兒乘坐的出租車從外面停到了葉玫瑰居住的小區旁。
葉玫瑰吃力地提著大包小包從車上下來了。
“看你這些包!我幫你提到樓上去吧。”宋曉晨見狀隻得也下了車幫她提。
“好,謝謝。”
兩人一塊兒向樓的方向走。
一個男人神態冷峻地站在前面不遠處正盯著他們。
那一刻,時間像停止了運轉,萬千的滋味,在胸內翻滾。
葉玫瑰先看見的馮威龍,賭氣地放下包故意挎起了宋曉晨的胳膊,說話給馮聽:
“不是巴不得我有了情感歸宿,將自己嫁出去,別再纏磨你嗎?處理自己,那可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大人您!”
“你這是幹什麽?你瘋了嗎?以後你怎麽做人?”宋曉晨趕緊說。
葉玫瑰的嘴角掠過一絲破釜沉舟的倔強:“我就要較這個勁,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讓有些事情是山是水地顯露出來!”
馮威龍表面上看起來無動於衷。
只是當宋曉晨走近些時,“砰”地一下,馮威龍一拳擂在宋曉晨的臉上,把宋曉晨的眼鏡打在了地上。
“乾嗎呀?”宋曉晨脆弱地問。高度近視的宋曉晨沒了眼鏡後便幾乎什麽也看不清了,爬到地上去找眼鏡,終於找著了,摸著後重新戴上,透過裂了紋的鏡片看去,好幾個馮威龍站在他面前。
“朋友妻不可欺,老總的女人,尤其不能沾!”幾個馮威龍都手指著宋曉晨說。
“我沾什麽啦?”宋曉晨無辜地問。
“當今的都市,不缺美女,你何苦來蹚這渾水?”幾個馮威龍又手指著宋曉晨說。
“如果不是我來蹚這渾水的話,她早已死在雨地裡了!”宋曉晨氣惱地說罷揚長而去。
原地隻留下了葉玫瑰和馮威龍。
葉玫瑰低著頭賭氣想繞開馮威龍。
馮威龍走上前去攔截著葉玫瑰,手斜插在褲子的口袋裡,歪著頭,頭髮和胡子都長長亂亂的,一副浪蕩的樣子,以那樣一種深邃的目光執拗地迎著葉玫瑰的眼睛。
葉玫瑰抬起眼睛,以一種心碎的目光無語地直看著馮威龍,久久地。淚水慢慢地湧出來了。
幾天以來,所有的怨氣、痛苦……
在一瞬間,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睛裡的內容。他徑直走過去,板著臉,牽起她的手,卻不看她的臉,怒衝衝道:“跟我回去!”那麽粗暴、魯莽。
葉玫瑰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量裹挾著而去了,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的步子那麽快,她跟得磕磕絆絆的,像一隻被黃鼠狼叼走的小雞。她喜歡這一刻的感覺,被一種粗暴的外力硬硬地帶走,給自己一個借口。
馮威龍像拎隻小雞般的,扯著葉玫瑰的一隻胳膊便將她拽進了居處,轉身“砰”地一聲將房門踢上了。
他將一個刷子塞在她手裡,將她往浴室裡搡:“去!進去拿這個刷子把自己徹底刷一遍,在刷乾淨之前,別出來!”
將她搡進去之後,便將浴室的門在外面反插上了。
“威龍!”她在裡面啪啪地拍著浴室的門懇求著。
他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猛吸著煙,房子裡頓時彌漫起了一陣煙霧,他拿煙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過了會兒,他又起身衝過來打開浴室的門,一把將葉玫瑰拎出來,然後“啪”地一巴掌就衝著她的臉扇過來:“你跟他們之間——”
葉玫瑰被扇倒在了地上,嚶嚶地哭起來了。
馮威龍還是不解氣,又猛地上前一把撕扯開了葉玫瑰的衣服,吼道:“這個敏感的身體,向其他男人打開了?”僅僅只是一個想象的細節,便像一團鬼火般在他心底忽地燃起來了,確實是鬼火,一眨一眨地,老也踩不滅。“不就是想讓別的男人看嗎?那就讓人看!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他撕扯著她。
不知是那衣服被撕攔的口子,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馮威龍忽然起了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欲望,上前將葉玫瑰騎在了身下,三下五除二地,便將自己的粗硬插入了她。
葉玫瑰趴在冰涼的地上,淚流滿面地瑟縮在他的胯下,邊哭邊不得不承受著他的暴力。那種暴力不是愛欲而是嫉妒,她感覺得出的。
她抓住前面的一個桌角,努力掙扎著想爬出他的身下,爬出這種屈辱的境地。只是她往前爬一步,他騎在她的身上也同樣往前,她怎麽也擺脫不了這種境地。
“他倆怎樣對你了?你跟他們之間,也這樣了嗎?啊?”馮威龍一邊欺辱著她,一邊扳過她的臉往地上磕著。
“威龍,你這樣會弄死我的。”
“即便是死的,我也要一個乾淨的!”
他的手又向她的衣服裡伸進去,赤裸裸地,在裡面橫衝直撞地攪動,直到她癱軟得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他們很少在床上。隨便的一個地方,就將她按下去。
漸漸的,她被一種極大的快感所擊中,翹起自己迎合他。
她就范了,投降了。向一個男人的剽悍,向自己的感情,也或者是,向自己的欲望。
內心的僵持,忽然就冰般地融化了,諒解、情感、溫情,很多東西都撲棱棱地湧上來了——
最後,她將那個大汗淋漓的頭攬在懷裡,一隻胳臂母親般安撫地輕搖著他,另一隻手一點點地擦著他額頭上的汗水。那張岩石般的大臉安靜地偎在她胸前,忽然一滴淚滑出來了,像是個受了委屈的男孩。
“你是我的什麽人啊?這樣管我。況且,不是你先說不要我的嗎?”
這樣暴躁鋒利的一個男人,也會流淚。她兀地一陣辛酸和感動,輕輕地俯身吻去他的淚水。那麽熟悉的味道。既然他是這樣難以管制的一個怪脾氣的男孩,她為什麽就不能凡事依著他,別惹他呢?
“我和他們之間誰也沒有怎樣,一絲一毫的都沒有,別瞎想。”她柔聲細語地安慰他。
他只是下意識地抓緊了她的衣襟,吮著她的嘴更用了力:“這些都是我的。”
她深深地歎息了一聲,望著遠處的一棵樹,這已有婚姻的情人,甚至於對她沒有一句言語的承諾,卻用一雙陰冷而鋒利的目光時時地看管著她。這個暴戾的野獸般的男人,接受不了跟他有瓜葛的女人有絲毫的遊離,哪怕僅僅是他自己的想象製造出來的。
或者,女人跟男人的關系,真的是茶壺與茶碗的關系。做一隻小茶碗,把自己洗得清清凌凌的,翹首等著他滴落的溫情。
那陣狂風暴雨過去了,他站到窗口抽煙。
“你不該這樣對宋曉晨的,他是個好人。”葉玫瑰這時不合時宜地說。
“啊?你從哪些方面評判他是個好人?”馮威龍猛地轉過身來鐵著臉厲聲相問。
看著面前那個冷硬的背影,葉玫瑰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那種感覺又來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陰風向她吹著。他整個人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山谷,不知有多少未知的陰風從他的身體、他的思想裡吹出來,他原來的明朗幽默、風趣俏皮早已不見蹤跡。近來,他已經性情大變,是權力和地位導致的麽?葉玫瑰猛然明白,自己越為宋曉晨辯護,越對宋曉晨不利。
“威龍,我們誰也不要跟對方賭氣了,我們彼此妥協,好好地守著這份感情,再也不要這樣鬧下去了好嗎?原本不是兩顆相愛的心麽,何苦要這樣互相折磨?我經不得這個,我首先向你舉手繳械,我不能跟你賭這口氣。我再也不跟其他男人有絲毫的沾惹,而你,也再不要跟別的女人有瓜葛了,好麽?”她忽然就過去抱住他的後背道。
“你有管我的權利嗎?你以為你是誰?”他說道。
“在你的眼裡,我僅僅是一個勞作的機器,是吧?”她苦笑著問。
馮威龍無語,一時不知該做何回答。葉玫瑰苦笑了下,自說自話著:“其實,在一個老板的心中,所有的員工都是為他掙錢的機器。”
“如果我在你的心中,僅僅是一個掙錢的機器,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為了什麽?!”葉玫瑰有些歇斯底裡地說。
“一個女人,既然把她扔到社會裡跌打滾爬,她的身上便沾了灰沾了塵,又如何保持住她的清凌?我隨便往前邁一步,在你的感覺裡便沾了滿腳的灰,滾了一身的泥,我還往前走路麽?我沒有心力走一步就回頭向你撣清一次自己,那樣,我還走路麽?如果我在一個籠子裡,最能保證我的清爽,可那樣的一個籠中物,你會愛麽?我為了公司的利益去和男人周旋,在你心中卻落下了不潔的意念,還有這麽賠本的事麽?”她嘗試著溝通。
“吸收你為公司股東的事,我已經向董事會正式提交函件了。”
馮威龍說著“啪”地一聲帶上門走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屋裡。
到了這個時刻,葉玫瑰才忽然想起,剛才的那場性事,因為是突發的,未來得及采取措施。
十二風流孕事
葉玫瑰正在上網瀏覽招聘廣告的時候,忽然一陣惡心。
幾天后,在醫院的小窗口處,葉玫瑰取到了自己的小單子,她看了一眼後一下變得欣喜萬分,馬上去超市買了雞鴨魚肉等很多滋補的東西。
有父母帶著孩子出來逛超市的,葉玫瑰但凡看見個兒童,就眼神柔柔地對著人家傻笑,惹得人家父母趕緊將孩子推走了。她又去了兒童服裝的專櫃前,買了一件又一件的小衣服,歪著頭想象一個活蹦亂跳的小生命穿那些衣服的樣子,還去買了一堆兒童玩具。她被一種強烈的幸福感充溢著,沉澱在她生命深處的母愛意識全被激起來了。
回到居處的時候,葉玫瑰便喜不自禁地給馮威龍打電話:“威龍呀,你過來一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馮威龍進來的時候,葉玫瑰俏皮地躲在了門後面,她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他腦後的頭髮。“這是我孩子的父親。”她心裡說著,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柔柔的。
“人呢?”他興致勃勃地這裡那裡地找,“有什麽重要的商業消息要告訴我?”
她忽然就從背後襲擊他,抱住他的背,獻寶似的將那張化驗單在他跟前晃:“快看!這是什麽?”
她溫存地撫著他的頭髮,柔腸滿懷:“他是從你的生命裡蒂落的,便是你的一部分,會有你的眉毛、眼睛,你的思維、感情,我會用整個身心去愛他的。”
只是當馮威龍看清了那張化驗單上的字眼時,臉色一下變了,變得那麽冷硬,臉上刀削斧刻般的棱角尤其鮮明。“怎麽可能呢?”他煩躁道,甩開葉玫瑰的懷抱,“砰”地一聲帶上門便出去了。
困惑、羞辱、尷尬、慌亂、害怕……百味俱全的葉玫瑰被棄在屋內,驚訝地問:“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她撥他的手機,他不接。她心焦地一遍遍地撥,他還是不接,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整個人變成了一塊冷硬的石頭。
她驚愕不已:“這到底是怎麽啦?我原以為,對一個男人來說,這世上多一個孩子,會是一件很美好、很溫暖的事的,這孩子的存在到底會影響他什麽?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拍著地,哭喊著。
他的溫存、得體全不複存在,跟這樣的一個男人私下交往,太可怕了!對這樣一個大問題,他什麽也不說,一句話也不解釋。或者,他覺得,無言就是最明確的態度吧,包含了一切。他就是在回避這件事,不願再面對她,難道還有比這更清晰的事嗎?
平時他對她不這樣的啊,不然,她對他也產生不了這麽濃深的情愫。這個男人,怎麽這麽難以把握呢?
黃昏裡,葉玫瑰趴在窗台上,望著遠處的大路。
樓下的花,一朵一朵凋落在地上,那麽細微的聲響,在她聽來卻觸目驚心。
她向著空中伸出自己的手指,感覺著風從指縫間陣陣掠過。
“他已經六天不接我電話了,他打算徹底疏遠我了?”她虛弱得神經就要斷了一般,“可以言說的,都不是嚴重的。那不能言說的呢?比如說,對我感覺不好了,想擺脫。自己就像一雙被穿過多次的鞋子,一塊被吮過的骨頭,面臨著被拋棄的命運。”
一股陰冷的風向她襲來,讓她不寒而栗。
她對著空空的手機自我安慰:“或者,他太累了,一想到一個嬰兒的來臨所要承擔的什麽,他就累得慌。應該給他時間和心理準備,這事太突然了,他有他自己具體的情況。他總是這樣,對自己平時的言行,不認帳。”
有一刻,她忽然就問自己,她真正愛的,是他這個人,還是其他的什麽。“我愛他還來不及,怎會再給他添加負荷,哪怕僅僅是一種心理的負荷。”她對自己說。
她繼續撥他的電話,他還是不接!他變得心硬似鐵。她猜測,他可能再也不讓她見著他了。隻這一念,她忽然就全線崩潰了, 對著窗外空寂的街道哭喊:“我不要這個孩子了,只求你別這樣待我,一切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行嗎?我只要你。”她對著外面冷硬的天空無聲地哭,“我有你就行了。”
她在向他妥協,向世事本身妥協。
“我連自己都顧不了,哪裡還能顧得了什麽孩子?!”想到這點的時候,她的淚水又洶湧地湧出來。
有一瞬間,葉玫瑰忽然回過味來了:或者,他私下裡認為,她會因此便要挾他什麽,索取些什麽。
她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涼。他把她想得太不堪了,他這人,內心太世俗了。他把這份世俗安到了每個人的身上。當然,他是在這份世俗裡跌打滾爬才擁有今天的一切的。可是,那是她啊,曾那麽愛過他。
他是這樣地看扁她。
真若如此的話,那麽一切便寡味至極了。
想到這點的時候,葉玫瑰絲毫也不猶豫地決定第二天一早便去醫院做流產。
躺在醫院婦產科的那個小床上,醫生邊給葉玫瑰做B超邊說:“最好不要流掉,你的子宮內膜異位,不大容易懷孕的。”
“真的?”葉玫瑰聽罷後一下坐了起來,開始猶豫了。
就在這個時候,馮威龍卻意外地打來了電話:
“要不,你跟鄭小燕聯系一下,把你懷孕的事實告訴她,看她是否同意跟我分開。她跟我分開了,我才有可能跟你在一起,也才能給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他也才有出生的權利。”
“會嗎?我懷孕了她就會同意嗎?”葉玫瑰的眼睛裡像有一個燈泡,忽地亮了。
馮威龍什麽也沒說,“啪”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