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缺輕輕籲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實在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是等著這些鬼魂全部入座之後,自己在想辦法。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肩膀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葉無缺嚇了一跳,回頭看時,卻看見一個清麗消瘦的女子,披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身著一件雪白無暇的素裙,周身上下透露這一股冷豔的氣息,正死死的看著他。
葉無缺微微一愣,悠悠然的問道:“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女子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輕啟朱唇,顯露出潔白的牙齒,一個字一個字如同複讀機一樣,用機械化的語言說道:“你不該來這!”
此話一出,葉無缺的心如同被一根尖錐狠狠的刺了一下,緊接著心頓時狂跳起來,葉無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慌不忙的說道:“我聽不等姑娘在說什麽,我為什麽不應該來這裡?”
此時的葉無缺心裡直打鼓,難道眼前這個女子認出來自己是一個人類?應該不可能吧!
女子嘲諷的笑了一下,偏過頭去不再看他,而是癡癡的望向鑼鼓喧天的戲台之上,臉上蕩漾除了一抹憂傷,淡淡的說道:”戲要開場了呢。“說完之後,對著葉無缺冷聲說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我對戲曲的興趣不太大,就不打擾諸位的雅興了。”葉無缺輕聲說道。
女子依舊神色如常,身上冰冷的氣息逐漸消退,反而多出一絲溫婉的氣息,語氣不依不饒的說道:“去吧!戲要開場了,如果晚了,就沒有好座位了。”說著手臂還挽向葉無缺,半拖半拽的把葉無缺拉走,從後面看,兩個人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
葉無缺想掙脫女子的手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了,只能隨著女子的意願來行動,葉無缺心底一涼,兩個人向前走去,一分鍾之後,便看見前面人頭擁簇,每一個人都想找一個好座位,戲台上也搭起了錦繡布幔,金絲線繡成的団紋掛在頂端,更顯的富麗堂皇,但是又透露出一絲陰森森的感覺。
戲台上已經有人在忙前忙後的搬動桌子,布置道具,那女子領著葉無缺徑直向最前排走過去,一路上有很多人都用畏懼的眼神看著兩個人,紛紛退縮出去。
等到女子來到最前排的時候,與葉無缺坐在正中央,正對著戲台的位置,說道:”我們就坐在這裡。“
葉無缺的衣服此時已經被冷汗沁透,他根本就不想坐在這裡,但是如今自己動彈不得,如同傀儡一樣,如果對方要下手殺他,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喂!快點做下,擋住我們的視線了!”
“有病啊!有位置不坐,要不咱倆換一下!”
後面的抱怨聲此起彼伏,葉無缺的身體被女子按著肩膀,硬生生的按到座位裡,一股陰森森的冷氣倏然從腳底冒至腦間,身體內的血液幾乎被凍住,無法流動,葉無缺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恐怕很難看。
“我說過了,這裡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如果我現在要走呢?”
“既來之,則安之,來都來了,不妨聽完這一場戲。”
“……。”
葉無缺竟然無言以對。
而此時,戲台上的戲卻已經開演了,首先演的是一出西廂記,鑼鼓聲橋的像撒了一把黃豆一樣,急促不停,哄笑聲於鼓掌叫好聲時不時的在後面響起。
葉無缺卻無心看戲,此時的他如坐針氈,
隻想著找一個機會逃出來,可是那個女子的手依舊在挽著自己的手臂,是自己動彈不得,而且身上的寒氣越來越重,每次一想站起來,都會有一種四肢僵硬,心內惶急的感覺,仿佛離死亡就差一步,這種恐懼死死的壓迫著他,使他不敢妄越雷池一步,只能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 一出西廂記唱完,接下來又是好幾個戲文,都是昆劇裡面的精髓,明晃晃的鎧甲,亮晶晶的珠翠,在台上浮光掠影一般閃過。
“好!”
背後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與興奮的叫好聲,刺得葉無缺耳朵隱隱發疼,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壓軸大戲終於要上場了!不知道今年唱的是什麽?”
壓軸大戲是什麽?這個葉無缺不知道,但是這一次確是很反常,不但沒有人出來報幕,反而戲台上的燈光突然滅掉,看著熟悉的一幕,葉無缺不禁想起昨晚發生的事,目光不由自主的死死盯住戲台,現在就算是讓他走,恐怕他也不會走了。
不是因為這個戲文他有多喜歡,也不是對他感到好奇,而是純粹因為那個唱戲的演員,就是已經死去了的——秦夢蓮!
此時的秦夢蓮已經換了一套戲服, 是黃色的古式長裙,簡單素雅,沒有任何裁剪花樣,也沒有任何圖案裝飾,除了腰間系著的一條紅色絲綢。
二胡聲幽幽響起,秦夢蓮輕舞長袖,身形轉動,如同月明出湖的仙子,美輪美奐,高貴不可褻玩,就連不懂戲的葉無缺也不禁讚歎一聲——果然名不虛傳!
更別說那些本來就是戲迷的諸多鬼魂了,每一個人都安靜了下來,停止了喧嘩聲,用熱切的目光注視著,任由眼睛裡暴漏出赤裸裸的欲望。
但是戲文的曲子,葉無缺卻聽著有些耳熟,但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本身對戲曲就無大興趣,更何況此時居於群鬼之間,危機重重之下,而秦夢蓮此時卻開始低聲淺吟。
“秋到空庭槐一樹。葉葉秋聲似訴流年去。便有龍泉君莫舞。一生在客飄吳楚。那得胸懷長此住。但酒千杯便是留人處。有個狂朋來共語。未來先自愁人去……。”
只聽了這幾句,葉無缺面色大變,這正是昨天晚上在這裡聽到的鬼戲,好像是叫做“南柯記”,而且這個聲音也跟昨晚聽到的一樣,難道說,昨晚唱戲的也是秦夢蓮的鬼魂?
葉無缺猛的站起來,右手一抖,三張破邪符扔向戲台,可是卻絲毫不起作用,甚至連戲台都沒有扔上去,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力量,把護住了戲台,葉無缺把目光盯向身邊的女子,女子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沒有用的,這裡根本不是屬於你的空間,這裡的一切都是過去曾經發生的事。”
“你是說,這裡是瞬間現場!你到底是誰?”葉無缺驚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