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情歌球場外的廣場邊停了下來，小城因為並不大，所以體育館的建造也算不上寬敞，當然，容納大巴車進出倒是沒什麽問題，之所以會在廣場邊停靠下來，完全是因為球場的入場口發生了一些狀況。

　黑壓壓的人群圍堵在汽車入口處，鬧哄哄的一片，放眼望去，盡是黃色的海洋，球迷們舉著橫幅和海報，聚集在球場周圍，不願離開，導致了大巴車無法順利的進入。

　人群中有一個穿著運動服的中年人正在跟球迷們交涉，但無論他怎樣勸說，球迷們都不為所動，只是對著遠處翹首以盼，但印有皇馬隊徽標志的大巴車停靠在廣場邊的時候，人群爆發出了陣陣的歡呼聲和叫喊聲，球迷們的臉上浮現出了驚喜和興奮的神色。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車輛為什麽停下來?我們是要在這裡入場嗎?可是……好像人很多啊！”

　“前方好像出現了一點狀況，比利亞雷亞爾的球迷將球場圍聚了起來，似乎不讓大巴車入內。上帝，他們是想要幹什麽?難道是要襲擊大巴車嗎?該死的，不過是一場聯賽，他們應該不會乾出這樣惡劣的事情吧?”

　“誰知道呢?球迷瘋狂起來可是六親不認的，為了自己球隊的勝利，他們可是有很多盤外的陰招的。這種事情，在任何國家都是很常見的。”

　有皇馬的工作人員下車走向遠處和球迷們交涉去了，車廂內的皇馬球員們則是從各自忙碌的事情中抽出身來，對著遠處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范畢莊也直起身子，看向了遠處。

　隊友們並不善意的議論他自然聽在了耳中，但是對於這樣的言論，他是不信的，小城人們雖然對足球十分的狂熱，但性子質樸，待人溫和，對於這裡的人們來說，每一個來到小城的人都是客人，他們會熱情的歡迎，而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惡劣事情來。

　除了敵人，四海之內就都是朋友。歡迎朋友，他們只會熱情的招待，而不會有其它的念頭和想法。

　“我去試試吧。”

　猶豫了一下，范畢莊起身走到了車廂前列，看向了主教練佩萊格裡尼。

　要說對這座城市的感情複雜，范畢莊是一個，佩萊格裡尼也是一個。范畢莊對這座城市感情深厚，留戀不舍，而佩萊格裡尼也同樣如此。

　他在這裡執教了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就算是一頭豬也會有感情，更何況是他了，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他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熟悉，人們尊敬他，他也努力工作，經營球隊，讓比利亞雷亞爾帶給小城歡樂和希望。

　離開小城，是為了尋求更大更好的發展，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愛這座城市，他不愛這裡的人們。他在小城得到了人們的擁戴，他也對小城傾注了自己的心血，在他的生命中，小城始終佔據著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再次回到小城，他的心緒也是感慨萬千。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離開之後的第一次“故地重遊”，就遇到了這樣的意外狀況。

　所以在聽到范畢莊的請求之後，他直接就給拒絕了。如今他的身份可不再是潛水艇的主教練，或許這裡的球迷，對他還有范畢莊的離開是耿耿於懷的，所以才會圍堵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他可不能讓范畢莊下車去冒險，萬一球迷們憤怒起來，傷害到了他的球員怎麽辦?

　“您是在擔心我的人身安全嗎?還是說，您不信任小城的人們?”

　范畢莊沒有說話，但是他望向佩萊格裡尼的眼神，分明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范畢莊“質詢”的眼神讓佩萊格裡尼的心有些疼痛，但他卻無從反駁，只是沉吟著，沒有言語。

　這個時候，下車交涉的助理卡列斯已經回來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在上車之後看見范畢莊就站在主教練的身邊，用很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才重新看向了主教練。

　“並不是什麽大問題，比利亞雷亞爾的球迷並不是想要鬧事，而是……”

　說到這裡，卡列斯又是複雜的看了范畢莊一眼，繼續道，“事實上，這些球迷表示，他們只是想要見見范……”

　“見見范?”

　佩萊格裡尼自語了一聲，面上有著狐疑，就聽見卡列斯又出聲了，“曼努埃爾先生，您不用多慮，事實上，他們都是范的球迷，是范的朋友，他們表示只是想和范敘敘舊，並不會做出任何危險的行為，您看……大巴車總不能一直停在這裡不進去吧?”

　卡列斯清楚頂頭上司在顧慮什麽，他也有著這樣的疑惑，不過在交涉的過程中，小城球迷並沒有什麽過激的行為，他們很溫和，雖然堵著球場入口，卻沒有別的動作，他們的態度並不是要找“叛徒”算帳，看起來更像是，真的只是想要和范畢莊敘敘舊……

　卡列斯的解釋讓佩萊格裡尼頗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他白擔心了，這些球迷並不是想要鬧事，而似乎只是想要見見曾經的“小城國王”。想想也是，范畢莊在這裡的三年，無論他是高潮還是低谷，小城人們始終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重新歸家，他們怎麽可能不前來迎接?

　只是讓佩萊格裡尼略有些吃味的是，他在這裡五年，卻抵不過范畢莊在這裡的三年，這人和人之間，真的是不同啊！

　“我下去看看，先生，你們先進去吧。等會兒我就來和球隊匯合。”

　看著范畢莊迫不及待的模樣，佩萊格裡尼無奈的擺擺手，范畢莊立即就一溜煙的跑出了車門。

　“喂喂喂，范，你要去哪裡?”

　“外面這麽鬧這麽亂，你可別被球迷們圍著出不來了！”

　“曼努埃爾教練，您怎麽就讓范出去了?快把他叫回來啊！”

　不明內情的皇馬球員俱都是驚叫了起來，隊長勞爾想了一下，隱約有些明白，製止了隊友們的吵鬧。

　看著范畢莊已經跑向了人群，佩萊格裡尼這才收回目光，他對這裡很熟悉，范畢莊同樣如此，他可不認為范畢莊會在這裡迷路。

　於是他轉過身拍了拍司機的肩膀:“我們先進去吧。”

　“可是范……”大巴車司機遊移著說道。

　“沒關系的。這裡……是他的家。”

　佩萊格裡尼悠悠的歎了一口氣，大巴車終於再次緩緩開動，這一次，球迷們沒有再阻攔，大巴車順利的進入到了球場內部。

　……

　中國有句俗話叫做近鄉情怯，比利亞雷亞爾雖然不是范畢莊的故鄉，但在他的心中，卻跟故鄉的重量一樣，甚至更重。

　對於巴塞羅那，除了姑媽阿蘇塞娜和Tongs酒吧的一群老友，他沒有太多的眷戀。

　對於中國，他只知道自己的根是在遙遠的東方，他還有一些親人在那裡，他對那裡充滿向往，但要說切實的感情，或許有，但想要有多麽濃烈，也是不大可能的。畢竟他成長在國外，是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甚至是素不相識的人，給了他幫助，才讓他漸漸長大。

　但無論是巴塞羅那，還是中國，心裡的重要都不如小城。只有在小城的三年，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家的氛圍，他在這裡有很多朋友，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親人”，他們熱愛他，幫助他，支持他，讓他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滿著溫暖和感動。

　此刻的范畢莊，就有一種莫名的怯意縈繞在心間。熟悉的面孔就在不遠處，他甚至已經能夠看到不少的熟人，有艾爾森大叔，有拉爾法大叔，他穿著的是工作服，還披著一件圍裙，顯然是在工作的時候沒有收拾就跑了出來，蘭尼斯大叔站在他的身邊，手中捧著幾個顏色鮮豔的糖果盒，蘇珊娜大嬸踮著腳尖在張望，她的臉上是永遠不變的慈祥笑容，還有拉爾夫，他的手中提留著幾個盒子，他倒是沒有如大人們一般期待的看向這邊，而是轉過身，衝著身後大喊大叫，在他的身後，則是他的朋友們，一群年輕人舉著大大的橫幅和海報，興奮的叫喊著……而海報上的人物，正是范畢莊，穿著23號黃色球衣的范畢莊！

　在得知要重返小城的時候，范畢莊有著這樣那樣的擔憂，他既期待小城人們仍舊記得他，仍舊在想念他，仍舊熱愛著他，又擔心因為自己的離去，小城人們對他由愛生恨，對他怒目相視——他從心理上是更傾向於後者的，當時的離開，他確實懦弱如同逃兵，小城人們肯定會很傷心，也很憤怒，但如果人們通過恨他罵他能夠減緩心中的怒氣，他也覺得值了，也會讓心中的愧疚感減少一些。

　只是在這一刻，當一張張熟悉的臉頰，當一雙雙充滿興奮渴望期待的眼神，統統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范畢莊終於是知道，他的擔憂是多余的了。

　他已經離開，但卻從未離開。

　他的心留在了這座溫暖的小城。

　而他的人，也永遠留在了小城人們的記憶中，哪怕時間流逝，哪怕歲月不再，但他卻不會被人們忘記。

　他和他們，和小城，早已經血脈相連，無法分割！

　“范！”

　“是范——”

　“范回來了！我們的孩子回來了！我們的國王回來了！”

　看著范畢莊走近， 然後在不遠處停下，人群發出了激動的叫喊聲，有人在揮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舉著橫幅和海報，發出“呼呼~”的聲響。

　但人們沒有離開原地，只是看著他，定定的看著他。

　范畢莊也沒有動，同樣靜靜的看著他的親人們。

　氣氛凝固而又溫暖。

　有人的眼淚已然濕潤。

　范畢莊輕輕擦拭了一下鼻梁，有溫潤的水滴趟過，他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回來了！”

　“你們的孩子，回來了！”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