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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鋒》第56章 離開
  “去哪兒?是去Tongs酒吧嗎,你不需要回去收拾收拾?”

  車上,魯本看了一樣右側,出聲詢問。

  自從上車之後,范畢莊又恢復到了此前的沉默狀態,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沒有一直出神的看著窗外,只是低著頭,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去公墓,魯本先生。”

  范畢莊抬起了頭,這樣回了一句,又低下了頭。

  “好。”

  魯本打開了車上的導航,轉動方向盤,向著郊區的方向駛去。

  ………………………………………………………………………………………………………

  聖路易墓園。

  范畢莊站在一塊墓碑前,默然不語。

  墓碑上,有著一名慈祥的老太太的照片,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未曾改變的,是她金色的頭髮,還有嘴角邊勾帶的溫和笑容。

  “阿蘇塞娜姑媽,我來看你了,也是來向你告別。”

  范畢莊蹲下身子,將蔓延在墓碑周邊的雜草拔掉,小心翼翼的清掃了一遍塵屑,將他帶來的百合花放在了上面。

  這是姑媽生前最喜歡的一種鮮花,就跟姑媽的名字一樣,阿蘇塞娜在西班牙語裡的寓意就是百合,象征著無邪和純潔。

  而在范畢莊的記憶中,阿蘇塞娜姑媽就是如同百合花一樣,那樣的溫暖和純潔,她教會了他許多,給了他許多,讓他有勇氣面對冷漠的世界。

  “姑媽你很喜歡足球,於是我去了拉瑪西亞。”

  “我答應過您,要成為一名職業球員,讓您為我歡呼,為我驕傲,雖然您已不在,但我依然不會忘記對您的承諾。”

  “我要去比利亞雷亞爾了,姑媽,他們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簽下了成為職業球員的合約。您,會為我感到開心的,對嗎?”

  “對不起,姑媽,可能以後我來看您的機會不多了,您的照片我會隨身攜帶,我知道,無論在哪裡,您都會一直關注著我,鼓勵著我。”

  “當我再一次回到這裡,阿蘇塞娜姑媽,我會帶著冠軍而來的。這是我送給您的禮物……呵呵,雖然那一天或許還很遙遠,但至少得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這是您教我的,人,必須有前進的目標……”

  范畢莊蹲在墓碑前,一直在輕聲的訴說。

  魯本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等待。

  在天色逐漸變得昏沉的時候,魯本看了看表,正想要上前,范畢莊卻是站起了身子。

  “再見了,阿蘇塞娜姑媽,我會再回來看您的。”

  范畢莊輕柔的在墓碑上的照片撫摸了一下,再度深情的凝望一眼,轉過了身。

  “抱歉,魯本先生,讓你久等了,咱們走吧。”

  魯本並沒有立即點頭,經過這幾天時間的相處,包括之前在拉瑪西亞訓練營門口發生的一幕,魯本對范畢莊的印象就是冷漠孤僻。

  但是此刻的他看到了范畢莊的另外一面,任何時候,人們都不會對存有孝心和感恩之心的人抱有不好的印象。

  “你的姑媽會看到你所做的一切,你也會成為她的驕傲,我相信這一點,范。”

  魯本摸了摸范畢莊的腦袋,輕聲寬慰。

  或許魯本只是出於感觸而發出的寬慰和勉勵,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未來的某一天,范畢莊真的做到了這一點,不止成為了阿蘇塞娜的驕傲,也成為了他,成為了比利亞雷亞爾所有人的驕傲。

  “謝謝,

您是一個好人,魯本先生。”  范畢莊輕輕點頭。

  被發了“好人卡”的魯本笑著摸了摸鼻子。

  “走吧。”

  ………………………………………………………………………………………………………

  夜幕逐漸降臨,整座城市閃爍起了漂亮的霓虹燈,夜行的歸人行色匆匆,而喜歡夜生活的人們則是笑聲不斷。

  Tongs酒吧裡,早已經開始營業,大堂裡坐著的都是熟悉的酒客們,光頭納多和他的手下一邊喝酒一邊講著他威風凜凜的往事,其他的酒客,要麽笑著聽他吹噓,要麽是端著酒杯,聊著一些道聽途說的八卦小道趣聞。

  菲德爾坐在吧台邊,依舊是拿著一張報紙,專注的看著。Tongs的營業情況並不需要他操心,他也不用去忙碌什麽,在范畢莊不在的時候,他只需要看個店就足夠了。

  不過今天的他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在別人看來他還是和往常一樣,專注的在看報紙,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拿著報紙做個樣子,事實上卻是在發呆。

  事實上,這一段時間他都有些神思不蜀,雖然范畢莊沒有告訴他最近都在忙什麽,但是隔幾天范畢莊就會短暫離開的事實他都看在眼裡,他開始意識到,范畢莊可能是要離開Tongs了。

  菲德爾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也很了解范畢莊的為人性格,自從成為這間酒吧的酒保以來,范畢莊很少會有遲到的時候,更遑論像現在這樣時不時的翹班。但一切都從范畢莊在巴薩預備隊打上比賽之後,開始改變了。

  他不是瞎子,最近這段時間,Tongs酒吧裡經常出現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並不喝酒,來此的目的只是為了等待范畢莊。

  他旁敲側擊,得知了這些人的身份,基本上都是來自各個俱樂部的球探。

  這讓菲德爾感到震驚,也讓他莫名的為范畢莊感到欣喜。

  他知道阿蘇塞娜,也知道范畢莊一直留在拉瑪西亞是為了什麽,如今夢想似乎有成真的希望,他怎麽能不為范畢莊感到開心?

  只是,隨著范畢莊離開酒吧的次數越來越多,菲德爾的心卻逐漸的有了一絲失落的意味。

  那個總是冷冰冰的大男孩,那個性格孤僻但卻有著自己堅持的大男孩,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大男孩,終於是要離開這裡,去迎接屬於他的人生了麽?

  菲德爾心中不舍,既希望對方留下,又希望范畢莊能夠去外面的世界闖蕩出屬於他的一片天空。

  “唉。”

  菲德爾心緒複雜的輕輕歎氣,將報紙放下,低著頭對趴在地上的春節低語了一句,“春節,我是很想范能夠留下來的,你覺得呢?我這樣想會不會有些自私了?”

  春節沒有理他,繼續閉著眼打盹。

  而在下一刻,春節靈動的大眼突然睜開,直立起身軀,躥向了酒吧木門的方向。

  “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范畢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哈,春節!”

  一道黑影躥進了范畢莊的懷抱,春節像是小孩一般的撒嬌搖尾,范畢莊抱著它,臉上露出了笑容。

  “哈,范,你回來了?”

  “我說范,最近有幾次來Tongs,都沒能看見你,這可真是讓人不習慣啊!”

  “我們還以為你因為失戀的打擊,從此一蹶不振了呢,哈哈!”

  “范,看見你真是太開心了。菲德爾那個死胖子太醜,我們看得都快要吐了,還是你好,顏值高啊,看著也舒心,這酒都能多喝好幾杯呢,哈!”

  有熟悉的酒客看見了范畢莊,都是笑著和他打招呼,還有人舉著酒杯跟他招手示意。

  范畢莊的冷,這裡的人都清楚,不過他們也不在意,大家在這裡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相互調侃幾句已是常態。

  但是讓他們驚愕的是,以往對他們的調侃打趣只會是冷眼回應的范畢莊,這一次卻是停住了腳步,雖然表情還是那張死人臉,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些許不同。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

  范畢莊開了口,他環顧了一下整個酒吧大堂,仿若沒有看見這些人眼中的錯愕和驚訝,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也人是因為普拉塔先生才成為這裡的常客,也有人是知道我過去的遭遇,所以願意留在這裡。”

  “我在這裡呆了很多年,抱歉,我記不清楚具體是多久了,反正時間不短。能夠這麽長時間忍受這裡古怪的規矩,容忍我乖戾的脾氣,並且時不時的還要被我‘威脅勒索’一通,我知道原因是什麽,所以……”

  范畢莊站在大堂中間,輕輕鞠躬:“謝謝。”

  Tongs酒吧確實是一個很複雜的地方,但也是很簡單純粹的一個地方,人們來這裡,只是為了喝酒,為了聊天,為了松緩一整天的疲憊。

  但是這座城市,乃至這個街區,類似的酒吧數不勝數,為什麽Tongs酒吧的生意一直很好?

  說這裡的酒水更好,這裡的服務更讓人流連忘返,這就純粹是扯淡了。

  酒水好嗎?所有的酒吧酒水都是一樣,沒什麽差別。

  服務態度好嗎?看看牆上貼著的酒吧守則,自然一目了然。

  范畢莊很清楚,酒客們基本上都是這個街區的住戶,願意來這裡,一方面是普拉塔先生在這裡有著很大的威望,另外一方面,未必對范畢莊沒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范畢莊是很冷漠,也很暴戾,但隻用拳頭是威懾不了所有人的,之所以大家都願意遵從他定下來的規定,這裡面的原因,就太多了。

  在范畢莊的話音落下之後,整間酒吧突然變得無比的沉默,落針可聞。

  再然後,酒客們便騷動了起來。

  “范,你在說什麽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窮凶惡極的大壞蛋范竟然會對我們說出感謝這樣的話?”

  “我怎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好像是……范在交代後事?”

  “呸呸,你在說什麽啊,混蛋?你信不信我直接讓你躺著出去?”

  “范,你可別嚇唬我們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特麽的,我都快急死了!”

  酒吧內變得吵吵嚷嚷,嘈雜一片,有一些看著范畢莊從一個小屁孩逐漸長成現在的高大青年的老熟客,面色更是陰沉的叫囂出口。

  “范,有人找你的麻煩嗎?別擔心,我們會讓他們知道,我們Tongs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對,說的沒錯,看我們不揍死他們!”

  “就是,我們乾不過,不還有普拉塔先生嗎?范,今天的你太反常了,別嚇唬我們啊!”

  范畢莊沒有解釋什麽,只是再次的彎腰鞠躬。

  “謝謝。”

  說完這一句話,范畢莊不再理會酒客們的叫嚷,走向了吧台。

  菲德爾早已站了起來,他看著范畢莊,聲音都有些顫抖:“范,你……你是要……要走了嗎?”

  “恩,去比利亞雷亞爾,合約已經簽了。”范畢莊點頭。

  “那……那真是恭喜你了,范,你的夢想終於成真了。”雖然早有預料,但菲德爾的臉上還是有著明顯的失落,他勉強的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普通人,你總會成功的,范,你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說謊不是一個好習慣,菲德爾。”

  范畢莊笑了,以前的菲德爾可不是這麽說的,那個時候,菲德爾還勸說自己不要去拉瑪西亞了,認為自己在足球上沒天賦。可是現在,這家夥也學會“拍馬屁”了。

  “我這不是為你感到高興嗎?我……”

  菲德爾還想說什麽,范畢莊卻是伸手將他抱住。

  “謝謝你,菲德爾,以後,Tongs酒吧就交給你了。”

  “范,我……”菲德爾嘴巴蠕動了兩下,想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化作了一句祝福,“祝你好運,范。”

  拍拍菲德爾的後背,范畢莊松開了手,轉身向著二層閣樓爬去。

  沒過一會兒,范畢莊再次下來,只是手中多了一個行李箱。

  這一下,誰都知道,范畢莊是要離開了。

  酒客們再一次嘈雜起來。

  “范,你要去哪裡?”

  “該死的,范,你要幹什麽?放開行李箱,不準走!”

  “天呐,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我都快要急得跳腳罵娘了!”

  在一眾眼神的注目下,在各種各樣的聲音中, 范畢莊拖著行李走到了大門前。

  他轉過身,看著滿滿一堂子的酒客。

  “菲德爾,Tongs就拜托你照看了。”

  “納多,我走之後,你得看著一點,有人欺負Tongs的人,別客氣,將他丟出去。”

  “尼爾森大叔,你的心臟不好,少喝一點……埃爾迪,別讓人在這裡鬧事……坎多斯……還有大家,希望大家依然留在這裡,當我回來的時候,我希望能夠看到你們每一個人。”

  隨著范畢莊的聲音,嘈雜喧囂聲逐漸平靜,所有人都看著范畢莊,表情各異。而被他們點到名字的人,更是不斷的點頭,光頭納多更是快哭了。

  “范老大,你幹什麽要走?別走,留下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這裡吹牛了!別走行不行?”

  他的聲音,也是代表著其他酒客的心聲,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眼神中有著不解和乞求。

  范畢莊搖了搖頭,臉上有著笑容。

  “我要去走屬於我的路了,再見,朋友們。”

  “再見,Tongs!”

  范畢莊推開木門,頭也不回的離去。

  只是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淚水卻是突然的滾落而下。

  有酒客們追出酒吧,卻看見載著范畢莊和春節的汽車,已經逐漸駛遠,慢慢的融入到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夜幕依然如墨,加泰羅尼亞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靜謐和深沉,只是在此刻,數十道身影任憑夜風拂過臉頰,一切都沒有什麽不同,只有閃爍著燈光的“Tongs”字樣,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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