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之地原本就是貧瘠之所,又因為地處江南,並不是什麽交通要道,城牆不要說和長安,洛陽這種大都城相比,即使是一些三流縣城也有所不如,可以說,三丈高的城牆,甚至還不如一些豪門大族老宅的院牆高。
可能許多人對於這三丈高的城牆不屑一顧,可對於現在站在城下的麻草等人來說,這三丈高的城牆卻是他們能夠攻入建州城,讓身後五千災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都準備好了沒有。”按照事前規劃的,等到所有人都準備的差不多之後,麻草低聲問道。
很快,他就得到了眾人的答覆。
“好,大家聽我命令,一,二,三,扔。”
就看到麻草等人拿出一捆嬰兒手臂粗的麻繩,最關鍵的是,在麻繩的頭部,有一個閃著寒光的鉤子。
等到麻草一聲令下,這些人就將手中帶著鉤子的麻繩,向建州城頭扔去,除了偶爾有一兩個失手之外,其余的大部分鉤子都非常準確的鉤在了建州城城頭的牆垛上。
“呼”
看著從城牆上面垂下了的麻繩,無論是麻草還是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當然了,他們並沒有立馬向上攀爬,而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並不是他們怕死,在猶豫不定,而是要確定剛才扔鉤子的時候,有沒有驚動城頭的守軍,幸而,他們的運氣還是非常不錯的,等了片刻後,城頭上門還是和剛才一樣寂靜。
強忍著心頭的激動,麻草揮揮手,吐出一個字“上。”
瞬間,在夜色的籠罩下,這群人順著那粗粗的麻繩向城頭爬去,這些麻繩有的是災民待在身上的,有些卻是這兩天災民自己用麻繩鞣製而成的,許多上門還帶著淡淡的深綠色。
可能是因為身體的原因,那城牆雖然只有三丈高,可有些災民在攀爬的時候,卻因為體力不支,而從半空摔下來,有人摔得頭昏腦漲,半天反應過不來,有人卻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絲毫動靜,看樣子不是摔暈了,就是摔死了,讓所有人佩服不已的是,即使身受在重的傷,這些人也死命的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讓眾人感動不已。
“啪.”
一聲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音一樣,輕輕的在建州城頭響起,第一個爬上建州城牆的正是麻草。
隨著麻草之後,百十個災民除了五六個半路摔倒城下之外,剩下的人都絡繹不絕的爬了上來。
“大.....大郎,我們現在怎麽做,是不是殺進城中,將那些狗官都給砍了。”可能是因為過於激動,葛大有些結巴的說道。
葛大的話一說完,許多人紛紛眼中發亮的看向麻草,他們倒沒有葛大那麽大的殺性,畢竟他們早就已經餓得不行了,現在好不容易入城了,第一時間還是尋找吃的東西最重要,而那些官吏的家中肯定是食物最多的地方。
“不可,萬萬不可,某不是早就和你們說過,我們入城後,要先打開城門,放所有鄉親們進來,然後剿滅了城中的府兵後,才算結束,要不然萬一城中府兵集合起來的話,我們可不是他們的對手。”麻草急忙勸阻道,在行動之前,他就害怕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給這些人講了無數遍流程,沒想到事到臨頭,他們還是差點犯錯。
雖然有人心中不樂意,可還是聶於麻草的威望,不敢出言反對,只能乖乖跟著麻草向城頭那些府兵悄悄摸去。
天地萬物,弱肉強食,這是世間最根本的規則,也是萬事萬物的根本。
江一摟和戴觀就是這種人,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中,別的府兵都在溫暖的城樓中呼呼大睡的時候,只有他們兩人像是傻子一樣,拿著快要變成冰棍的長槍,站在建州城頭,瑟瑟發抖的苦熬著。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或者說,只要是他們這隊人值夜的話,一般都是這種情況,久而久之,不說別人了,就連他們自己也已經習慣了。
之所以會如此,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們兩人是漢人。
許多人可能會感到可笑,也可能會覺得有些胡說八道,可事實就是如此不可思議,就在這華夏力量最為強大的時代,就在大唐軍隊打遍周圍所有異族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身處於華夏之地的漢人,居然成了異族的欺辱對象。
可實情就是如此,在這片被漢人認為是蠻夷之地的地方,真正做主的並不是漢人,而是本地的土著,像是曾阿蠻一樣的蠻族。
“江大哥,你還能堅持的住嗎,我怎麽感覺今年如此寒冷,這身上已經穿了厚襖了,可怎麽感覺一點都沒有熱乎勁呢?”戴觀顫抖的問道。
“堅持不住也要堅持,要不然木隊長又有責罰我們了,上次我們偷偷睡著了,被他打了十鞭子,這屁股上的傷剛好,這次可不能再出現什麽問題了。”江一摟聽到戴觀的問話,同樣顫抖的說道。
“哎”
聽到江一摟的回答,戴觀忍不住歎息了一聲,半天沒有出聲,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語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呀,我都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聽說別的地方可不是這樣的,別的地方的漢人都是傲氣的很,對於異族都是不屑一顧的,而那些異族反倒要巴結他們,和他們比起來,我們真是窩囊呀!”
“這有什麽辦法,誰讓我們的祖宗不會選地方呢,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別說我們了,就連使君不是也要跟著我們一樣受氣嗎,算了,忍忍就過去了,天意如此,我們又能夠怎麽辦。”江一摟也頗為感慨的說道。
“嗒嗒嗒.........”
“誰........啊.......是誰,快點出來。”
就在兩人正在感歎的時候,一陣輕微的擊打聲猛的從不遠處傳來,聽到這個聲音,兩人臉色大變,猛的站起來,拿著手中的長槍,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按照規矩,夜間城頭上面的火把是不準許熄滅的,可是不要說是建州這種偏遠的小城了,除了長安,洛陽這種重要的地方大城巨郭之外,其他一些小地方,往往不會那麽嚴格。
建州城上面,除了距離江一摟兩人比較接近的地方,其他地方的火把早就熄滅了,而他們兩人也沒有那種重新點燃的**,所以,他們對著的那個地方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這種未知的感覺,讓兩人感到更加的害怕了。
與此同時,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麻草等人也頗為懊悔,他們剛才想要趁著江一摟兩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將這兩個守夜之人給解決了,這樣的話,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城門打開,沒想到,關鍵時刻,有人居然踢飛了一顆石子,將兩人給徹底驚醒了。
“大....大郎,怎麽辦,要不我衝過去,乾掉他們,就兩個人,保證一擊得手。”一個叫做熊飛的漢子說道,別看這個熊飛其貌不揚,卻也是久在邊關戰場歷練的老兵了,韃子也殺了不老少,對於這種殺人的事,最為熟悉。
“不可,想要乾掉這兩人,倒並不難,可如果打草驚蛇的話,肯定會引來別的府兵,到時候我們想要奪取城門,就不是那麽容易了。”麻草連連搖頭道。
“那......那可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乾看著不成。”葛大焦急的說道。
不僅葛大,所有爬上城頭的災民都是萬分焦急,他們失敗了倒是小事,可他們身後的五千多災民可就要全部餓死了,那裡面可都是他們的父母親人,他們怎麽舍得。
“算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賭了,我和他們談談,看看老天爺會不會給再一次的幫助我們。”猶豫了半天后,麻草說道。
一道身影,漸漸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像是從地獄裡走出的大魔王一樣,顯現在江一摟和戴觀面前。
“你....你......你是什麽人,你怎麽上城牆的,告訴你,老老實實束手就擒,要不然可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在麻草剛剛出來的一瞬間,江一摟兩人嚇得差點尿褲子,他們本身也不是多麽膽大的人,要不然的話,就算蠻人敢欺負人,也不會將他們欺負的如此厲害。
“兩位兄弟,千萬不要激動,聽你們的口音你們也是漢人吧,我也是漢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我實在太餓了,想要城裡找點糧食吃,希望兩位兄弟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麻草說話非常客氣。
麻草此言,讓江一摟兩人有些蒙圈,他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這半夜出現的人居然會是因為肚子餓而出現的。
幸而,兩人只是一時反應不過來,並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麻草的意思。
“啊......你.....你們.....你們是前些天出現在城外的那些災民。”戴觀想明白了後,忍不住驚呼道。
“不錯,我們就是那些災民,我們都是良善之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會做出這種事情,我們並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些糧食,不讓父母妻兒活活餓死而已,還請兩位發發慈悲吧!”麻草低聲道。
一聽麻草的話,江一摟兩人也輕輕松了一口氣,既然是城外的災民,他們也不太擔心了,畢竟那些災民如果有絲毫跋扈的話,他們也不會不遠千裡來到這建州了,恐怕在半路上早就做了土匪,強盜,即使整日被官府通緝,也好過被餓死的下場。
“你們.....你們不是早就離開建州了嗎,你怎麽還在這裡,還有,你們怎麽爬上城牆的。”江一摟問道。
只是,還沒有等麻草回答江一摟的問題,一邊的戴觀又說道“我們不管你是什麽人,也不管你怎麽上的城牆的,你們的事情我們一概不管,如果識相的話,你們就快點離開吧,想要從建州城得到糧食,那是絕無可能的,如果你還不走的話,我們可要叫人了。”
一聽戴觀的話,麻草臉上一片緊張,到並不是他心中害怕,對於他自己的生死他倒是不看重,可他不希望那五千鄉親和他一起死去。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呀,兩位壯士,你們如果喊叫的話,害死的可不是我一個人,而是五千多和你我一樣的漢人,你們難道真的願意看到五千多同族之人就這麽被活活的餓死嗎?”麻草焦急道。
看到麻草那焦急的神情和痛苦的樣子,兩人有些猶豫了。
而後兩人又聽到麻草說道“兩位壯士,今日無論如何,我們是一定要得到糧食的,畢竟沒有糧食我們是死路一條,所以,我們既然進來了,就沒有打算活著出去,畢竟餓死也是死,被砍了也是死,還不如拚一把,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所以,如果兩位執意要阻攔我們行事的話,我們就算死了也會拉兩位做墊背的,何去何從,你們可要想好了。”說這話的時候,麻草身上的殺氣也散發了出去,原本就頗為膽小的兩人,更是被麻草這番殺意盎然的話給嚇得夠嗆, 甚至於不由自從的退了兩三步。
“這.......”
看著雙眼圓瞪,仿佛他們不答應,就會馬上過來撕碎他們的麻草,江一摟和戴觀兩人最後還是選擇了退讓。
“快,快,快點,阿寶,你帶著兄弟們下城牆去將城門給打開,放我們的人進來,葛大,熊飛你們跟著我,先到城牆洞裡,將那些守城的官兵給抓起來。”
說服,或者說威嚇,擺平了江一摟和戴觀後,麻草向身邊的眾人吩咐道,而後,爬上城頭的百十個災民就一分為二,一部分向城下走去,另一部分在江一摟和戴觀的帶領下,向城門樓行去。
“這位.....這位好漢,你們只是要糧食而已,可千萬不要殺人呀,要不然的話,你們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們二人可就慘了,我們的家人可都在這建州城中,將來他們肯定不會輕饒我們的。”一路之上,江一摟和戴觀不住的向麻草等人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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