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自從到了炎宋最害怕的便是面對封建社會的殘忍,後世人大多隻知古代的才子佳人和詩詞歌賦,再多一點的便是忠臣名將和各種以少勝多的戰役,以及昏庸或是賢明的帝王,但是真正的平民百姓誰人關注?
人人平等的思想在後世已經成為人們的共識,即使平民百姓也能為自己的權利去和不公正做鬥爭,在網上人們已經可以反映或是批評官員甚至是國策的正確與否。
但是眼前的這些如難民般的白蓮教眾卻還在為生存掙扎,甚至是犧牲。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的是絕望與無助,終於知道為什麽會有人造反了,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人被逼急了什麽事情都能乾的出來。
就像電影裡說的那樣,“如果大家都有好日子過鬼才想造反呢!”當孩子們見到雲舒的車隊爆發出的歡呼和老人們滿足的歎息,雲舒覺得如果自己讓他們重新加入白蓮教他們也不會有二話,只因為自己手中有著能讓他們活命的糧食!
孩子們直接把車上的生麵粉放入嘴中乾咽下去,不時被麵粉嗆的咳嗽。
呆呆的看著這個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眼前的場景雲舒只在電影中看過,但是如果真的把這些拍成電影恐怕也屬於禁播的范圍。
用水和面穿在木頭上烤熟,因為來的急並未帶鍋,只能用這種土方法,從孩子們吃的黝黑的牙齒和嘴巴能看出他們是多麽的樂此不疲。
雲舒不想控訴封建社會,眼前的這一切也許在幾千年的王朝更迭中根本不算什麽,自己能做的便是把他們帶回平安村讓其生活的更好,僅此而已。
看著懷中哭成淚人的趙倩雲舒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不斷的輕拍她的後背。
上大學時的教授曾經講過封建社會底層人民的生活,來到炎宋的雲舒也曾見過平安村的模樣,他們生活雖然不能稱得上是富足,但是溫飽應該是沒問題的,而且靠山吃山的他們能從王屋山中獲得補給。
那麽眼前的這些人是什麽人?為什麽他們和平安村的村民不同?
從趙倩那裡得到了答案,因為這些人都是自耕農或是佃戶,確切的來說都是一些被土地兼並的自耕農和被壓榨剝削的佃戶。
炎宋的佃戶並不都是壓榨和剝削,如果遇上好的地主,甚至繳納的糧食比稅收還少,反之就會被地主壓榨,如果家中還有紅白事的發生或是有人生病,只能出去借貸,高利貸並非後世獨有,這其實是老祖宗玩剩下的東西。
漢成帝期間,許多貴族乾起了幫放貸人收帳的活。他們利用官府權利進行收帳然後從中收取分成。漢書中便有準確的記載:“依其權利,佘貸郡國,人莫敢負。”
還有更奇葩的事情,到了南北朝期間,除了民間高利貸很繁盛之外。當時南北朝佛教非常盛行,皇帝經常帶頭去施舍,導致許多寺廟非常富有。這個時候那些和尚就開始靠錢生錢,做起了高利貸的生意美其名曰:長生庫。
而眼前的這些人大多是借了長生庫中的錢又沒法定期還上走投無路隻得加入白蓮教。因為白蓮教能給他們吃食,他們再拚命勞作換取錢財還給那些和尚,但是利滾利越欠越多,最後變成被壓榨的對象。
眼前的白蓮教眾中的佃戶大多是如此,在雲舒看來這些所謂的和尚根本就是一群披著僧衣的禽獸。年輕力壯的已經跟隨王則跑了,留下這些老人婦人和孩子。
那些自耕農卻更慘,本來手中有地但是卻被土地兼並搞的家破人亡,
太祖趙匡胤的主要思想便是藏富於民,他認為不管兼並者如何富有,只要在大宋國土之內,通過賦稅,最終會歸國家所有。 在炎宋農業生產力發展迅速,經濟空前繁榮。在這種經濟發達的情勢下,向土地這樣重要的商品必然會被卷入市場成為買賣的貨物。
但是炎宋並不抑製,在官家看來不管怎麽買賣土地對國家的稅收是沒有影響的,因為在炎宋沒有免稅的土地,即使位列三公也要交稅,土地兼並只能更方便收稅罷了,誰去考慮泥腿子的死活?
雲舒原先對炎宋的印象極好,看到平安村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和周雲龍這樣的知縣讓他產生了錯覺,誤認為炎宋的所有地方都如桃園縣一般,但是他犯了極其可笑的錯誤,事物存在特殊性。
山村怎可與農村相比?自然的饋贈讓山民們有了更多可以發展的空間,土地的稀少讓他們需要繳納的稅務也變少了,況且山貨也能代替一部分稅收。動物的皮毛進城還能換取錢財。
發現真相的雲舒對炎宋的美麗幻想破滅了,在他的想象中炎宋應該是一個經濟繁榮的誰會,手工業與商業的興起讓農人從農村轉向城鎮,同時也帶動了商業的發展,形成了良性循環。
但是森嚴的等級制度像枷鎖一般捆綁著炎宋的百姓。
李虎的牛車來的真是時候,吃飽喝足的難民已經開始向平安村方向走去,生病的或是腳都走爛的人坐上了牛車。
雲舒在隊伍的最前頭機械的行走,眼前的這一切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來到炎宋第一次見到了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人,這讓他開始懷疑起歷史。
人類的通病便是愛慕虛榮,從平民百姓到一代帝王,史書上的記載永遠只有他們像要的樣子,有豐功偉績,有忠臣良相,有人人得而誅之的秦檜,但是又有誰會去記載在貧困線上掙扎的平民百姓?史書隻字不提!
在文人的眼中,包括在司馬遷那樣的史學大家眼中,支撐起帝國的百姓依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只是在發生巨大的自然災害中才會提及百姓的慘狀以警後世。
在雲舒之前的印象中,炎宋應該是個衣食無憂的國度,因為商業繁榮再不濟入城打工也不會餓死的,但是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他們不進城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不想放棄農人的身份。
四民中的“士農工商”農民比手工業者和商人的地位更高尚,僅次於士人之下,甚至在衙門中的胥吏之上!
他們的孩子可以參加科舉,有向士人轉變的可能,而現在的炎宋商人子弟卻不能參與科舉。這一群連飯都吃不上的難民,現在居然還想著要保留農戶的戶籍,為自己的子孫後代的出頭而掙扎在生死線上,雲舒不知道該佩服他們還是破口大罵。
有了糧食人們的心中便有了底,行進的速度便快上了許多,孩子們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頭上的帶著不知名的野花編成的花環,圍繞著車隊來回奔跑。
楊威對於這些難民一樣的白蓮教眾沒有一絲好感,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威脅炎宋的不安定份子,雲舒指著瘦骨嶙峋的孩子和老人說道:“這些人都是炎宋同胞,你看看他們誰能拿起長刀利劍?人民沒有選擇自己出生的權利,卻有控制自己生死的權利。有多少王朝倒在了農民起義之下?
現在只是這些老人和孩子活不下去,並不能對炎宋造成多大的威脅,但是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農人都活不下去了,到那個時候還有誰能擋住他們?太祖的藏富於民鼓勵了土地兼並,朝廷只要能從土地上收到稅,誰管這些稅上是否粘著淋淋的鮮血?”發現了楊威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雲舒的心中更是憤怒,難道這些人的生命居然廉價到了可以隨時犧牲的地步?
他的話說的楊威毛骨悚然,習以為常的土地兼並經過雲舒的分析居然存在這麽大的弊端。
“既然如此朝中的相公們為何不向官家說明?”
“這些土兼並最甚的人家哪位背後沒有大人物的影子?……你懂得!王相公的變法才剛剛提出便遭到了所有名門望族出身官員一致的反對,個中原因不用我多說了吧。”
雲舒的話一針見血,楊威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人們又恢復了活力,在得知雲舒居然是官人和學堂先生之後,老人和婦人跪滿了一地請求雲舒收留這些孩子,讓他們能去學堂上學。
直到雲舒再三保證讓這些孩子都能讀上書之後,地上的人才被攙扶起來,一旁默不作聲的老道終於開口感歎的說著:“無量天尊!禍福相依這話沒錯,之前都快餓死的人現在居然找到了生路,還能給這些小娃娃子找個先生,真是三清庇佑!”
楊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問道:“老牛鼻子你說要是雲哥兒進入朝堂回事一番什麽樣的景象?”
老道吸了口氣說道:“什麽樣我不知道,最起碼比那些屍位素餐的人強!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人都是人,所有的生命都可貴。他能為這些人奔走這麽遠前來相救,朝堂中的大臣誰能做得到?恐怕他們派來的不是糧食和車隊而是手持利刃枷鎖的軍卒吧!”
“你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刻薄了!”
“難道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