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要為畢昇修建祠堂,這就代表他已經委婉表態支持李二建立專利監的提議了,之所以沒有明說,不過是在估計裴寂的面子而已。
裴寂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但是若是就此讓對方得逞,又非常的不甘心,隻好把目光放在太子李建成身上,不住的朝他使眼色,期待太子能站出來阻止這件事。但是李建成就像一尊木雕一般一動不動,任憑裴寂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飛出來了,對方也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氣的裴寂直跺腳。
下了朝,裴寂等人群散去,就把李建成拉到了一旁焦急的詢問:“今日秦王的奏告太子殿下為何不出言反對?”
李建成不動聲色的正了正衣冠,緩緩的開口道:“孤以為世民的提議言之有理,為何要出言反對?”
“……”裴寂聞言一陣氣悶,這都什麽時候了,太子竟然會為李二說話,真是分不清主次。
“裴公!”李建成見裴寂臉色十分難看,想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解釋了兩句,“如今世民已經放棄的兵權,昨日又大公無私的拒絕了朝廷賞賜的鑄錢坊,贏得百官一片讚賞,且不說他此次的提議有益社稷,就算是一個對我們不利的意見,該忍也要忍了。”
“唉……”裴寂歎了一口氣,李建成說的有道理,滿朝文武今天雖然不說是站在了李二這一邊,但是如果雙方真的相持不下,恐怕到時支持李二人會更多,到時候反而落得了下風,太子今天沒有表明任何態度,倒是上上之策。但是想到這次吃的這個暗虧,裴寂感覺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去。
“裴公,你還在擔心什麽?老二主動放棄了這麽多,或許真的無意大位……”李建成說完就笑著搖了搖頭,連他自己也不相信這話,“就算他內心還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是孤也不會怕了他。”
裴寂搖了搖頭:“話雖如此,我們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為好。我總感覺秦王這次東征歸來之後,凡事的行徑與以往有大不同,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李建成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裴監言之有理,孤會注意的。”剛要和裴寂告辭,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個王小麥的來歷似乎很是神秘,隻查到他在武德元年時出現在齊郡,至於之前的經歷,一點也沒有下落,真是一件怪事。”
裴寂笑了笑:“一個大活人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出現,太子多慮了。這些年一直兵荒馬亂,流民遍地,或許他之前一直隱居山林也說不定。”
李建成讚同的點點頭:“這麽說也能過得去,不管他出身何處,孤總感覺此人非同尋常,不似一般的讀書人,也許老二最近這些反常的舉動都與他有關。”
“很有可能……”裴寂想了想說道,“秦王府人才濟濟,房玄齡、杜如晦、魏征等人都是一時俊傑,如今又多了一個王小麥,太子還當早作打算,不如把這些人調出王府……”
“孤一直都有此意……”李建成低聲說道,“只是老二最近剛剛得勝還朝……現在還不是時機。”
辭別了李建成,裴寂歎著氣緩緩的走下玉階,太子行事都太謹慎,大多數時候,這都是一個優點,但是總感覺這樣一味的放任李二發展勢力總是感覺有些不妥,尤其是這次吃了個啞巴虧,更是讓他怒火中燒,幸好最終理智戰勝了憤怒,沒有當眾在朝堂上發作出來,已經記不清楚上一次吃這麽大的虧是什麽時候了……也許是被劉武周打的丟盔棄甲的那次……
“裴公!”突如其來的叫喊頓時嚇了神遊物外的裴寂一跳,
等反應過來看清來人,這才發現是一身紫袍的王小麥。 “原來是王特進……”裴寂迅速的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宰相威嚴,只是內心訝異對方似乎在這裡專程等著自己,看來真是老了,耳目沒有了前些年的靈敏。
“秦王有意為陛下建一座鍾樓,已經將洛陽的圖紙工匠都帶到了長安……”王小麥便對裴寂娓娓說起鍾樓一事來。
“原來是此事。”裴寂點點頭,“不知道王特進有何難處需要老夫配合?”他話雖這麽說,但是心裡卻是冷笑了一聲,若是真有什麽事需要他批準,那就來一個“拖”字,決不能讓李二在這事上痛快了。
“沒什麽需要勞駕裴公的地方。”王小麥答道。
“嗯?”裴寂一陣納悶,沒什麽事那你找我幹什麽,不甘心的又追問了一句,“當真沒有?”
“真沒有。”王小麥笑道,“只是想通知裴公一聲,建造鍾樓的地點就在尚書省衙門的北側,平日裡施工可能會有些吵鬧,不過這事陛下和秦王都已經應允……”這事倒不是故意要給裴寂找麻煩,只是因為古代建築都講究對稱,而尚書省衙門就在長安城皇城中軸線的旁邊,純粹只是個巧合而已。
“老夫知道了。”裴寂有些鬱悶的點了點頭。畢竟名義上李二是尚書省的長官,這件事又得到了皇帝的同意,王小麥能來通知他一聲就算是給足了面子了。
倆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不一會兒就出了朝陽門,揮手作別裴寂,王小麥一路往北,很快來到了將作監的衙門前。向守門的侍衛出示了自己的魚符,很快便有一個須發花白,身材有些矮小的老者帶著幾個官員走了出來。
“老夫何稠,拜見王特進……”
“何公如此大禮真是折煞在下了……”王小麥急忙將何稠攙起。
何稠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身體也不是很好,只是一雙眸子裡不時的露出幾道精光,提醒著王小麥眼前的這個老家夥一點也不簡單。何稠在隋文帝在位的時候就已經是高官了,深得隋文帝倚重,後來又隋煬帝征伐高句麗,大軍的一應攻城器械,都是出自他的設計。江都兵變之後,何稠又在宇文化及手底下任工部尚書,最後才歸了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