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人,我手無縛雞之力,還怕我跑了不成?”王小麥站在門前說道。
“好!”大門終於敞開了,露出兩個滿臉緊張的漢子。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拿著刀抵住王小麥的胸口,另一個閃開身,後面跑出一隊踉踉蹌蹌的童子。
孫禹看到王小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使勁抱住他的大腿不松開。
王小麥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去找劉達叔叔吧!”直到看著所有孩子跑開,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有一個……”門內的漢子手裡提著一個繈褓向外面的人群扔去。繈褓剛飛到半空就散落開來,爆出一大片的白色粉末。
“小心!”所有人捂著面扭過身,只聽到白霧後傳出兩聲慘叫。
眾人顧不得其他,趕緊衝上去查看。只見王小麥此時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握著一個窄長的鐵盒,剛才的那兩人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了地上。
眾人剛松了一口氣,異變突生,門後突然伸出一隻握著短劍的手,急速的向坐在地上的王小麥刺去。
王小麥剛放松下來,已經是渾身無力,突然再逢變故,頓時腦袋中一片轟鳴,匆忙架起雙臂。短劍入肉的疼痛感終於讓他的腦子清醒了過來,面前出現了一張布滿瘋狂之色的臉龐。
“噗……”那張瘋狂的臉龐上突然插入了一支還在搖晃的弩箭,弩箭的力道很大,直接把那張臉掀翻了過去。
“阿郎……”
“小麥哥……”
“公子……”
幾個人率先衝進了房內,其余的人都圍在王小麥身邊,劉達趕緊撕了一塊布替他包扎傷口。
“嘔……”王小麥一歪頭,吐出了一大口苦水,又仰起頭,隻感覺眼前到處都是飛舞的金星,面前的人臉不停的在空中打轉,最後化成那個瘋狂的人臉,眼睛一黑,就此暈了過去。
意識再次蘇醒,隱隱約約能聽見談話聲。
“只是驚嚇過度……”
“放心吧!”
“出了這麽大事也不通知我,讓我怎麽放心!”
“老宋……”王小麥漸漸感覺魂魄回到了體內,這才看見屋子裡都是人。想撐著胳膊起身,右臂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小麥!”宋老三欣喜的跑到床頭。
“這是在酒坊?”王小麥不確定的問道。
“對對對!”宋老三點點頭,“你昏迷了大半天了,可嚇死哥哥了。”
王小麥苦笑了一聲:“我也沒想到會如此驚險。”
“沒事就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你知道了?”
“這幫殺才,做事都不長腦子,害的兄弟你都受了驚嚇!”宋老三轉過頭罵道。
屋內的人聞言都是臉紅的低下頭,不敢去看二人。
“兄弟們都沒事吧?”王小麥問道。
“沒事!只是有幾人被最後拋出來的那個石灰包迷了眼睛,衝洗了半天,已經無礙了。”劉達在一旁說道。
“那就好!”王小麥松了一口氣,“那些孩子們呢?”
“小郎君已經被富貴送回家了,其他的都找人送到了官府。”劉達說道。
王小麥點點頭,在宋老三的幫助下總算坐了起來,在屋內掃了一圈:“怎麽不見老黃?”
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言不發。
王小麥心往下一沉:“老黃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沒有……”宋老三趕緊解釋,“他現在正跪在屋外……”
“阿郎有所不知,
最後藏在門內偷襲你的那人就是朱粲本人,老黃帶的人查的那一片,本來以為是兩人,沒想到朱桀也在裡面……”劉達解釋道。 “讓他跪著!”宋老三冷著一張臉,“一把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要不是你那富貴兄弟關鍵時刻射出的那一箭……”
“富貴……”王小麥歎了一口氣,無視宋老三的阻止,掙扎著下了床到了門外。
老黃正跪在地上低著頭,四十多歲的漢子“吧嗒吧嗒”的不停掉著眼淚,地上已經濕了一大片,聞聽到動靜,睜著通紅的眼珠子看向門內。
“老黃。”王小麥跨出屋外,用左手挽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扶起來,使了一下勁卻紋絲不動。
老黃仍然低下頭一言不發,眼淚卻掉的更快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還有臉哭!”宋老三拉著臉,“要不是小麥沒事,老子先宰了你!”
“俺自己來……”老黃撿起地上的短劍就往胸口戳。
“別聽他胡說,”王小麥趕緊使勁拉住他去奪他手裡的劍,轉過頭著急的看著宋老三,“你還不趕緊幫忙……哎呦……”卻是一時不慎,左手又被劃開了一個口子,頓時冒出殷虹的血珠。
“滾!”宋老三氣的一腳把老黃踢倒,關切的看著王小麥的傷口。還好傷的不深,只是劃破了一層皮,這才松了一口氣。
王小麥苦笑了一聲,心道這下總算左右手對稱了,身後的老栓趕緊拿了一塊乾淨的綢布按住,不一會兒就止住了血。
“公子俺對不起你……你就讓俺死吧……”老黃整個人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老黃,你要是想讓我開心一點就起來,屋外這麽冷的天,還得陪著你受罪……”王小麥歎了口氣。
“滾進來吧!”宋老三咬牙切齒的說,“你死一萬次能把小麥流的血補回來嗎?”
“那俺割開手腕子,公子喝俺的血吧……”老黃說著又要朝自己的手臂來一刀。
王小麥隻好又把他按住,這下老黃不敢輕舉妄動了。
“真是被你蠢哭了,”王小麥罵道,“誰告訴你失血能靠喝血補回來?趕緊滾進來,要不然我真生氣了?”
“公子你莫要生氣,俺這就起來……”老黃剛一起身,卻是腿下一軟,又跌倒在地上,哭喪著一張臉,“俺腿麻了……”
一幫人鬧哄哄的在屋內坐下,王小麥這才問起善後做的怎麽樣。他如今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即便朱粲這個人惡貫滿盈,但是一旦讓外界知道這件事是自己做的,那後果就不堪設想。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宋老三說道,“不過一直盯著那邊動靜的兄弟晌午回來說,丟失孩子的人家擠破了大將軍府的大門,朱粲的屍體被失控的百姓丟滿了瓦礫,已經成了一座大墳丘,官府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形了。”
“朱粲仇家滿天下,倒是不用擔心官府會懷疑到我們身上。”劉達說道,“只是當初進院子的時候兄弟們謹記著阿郎的吩咐沒有傷及無辜,難保那些仆役不會認出我們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王小麥歎息了一聲,“大家小心一些,最近不要出去走動,老老實實呆著酒坊裡……”
“但是小麥你是官員,怎麽也得去上差。”宋老三擔心的說。
“我會盡量注意一些……”王小麥說道,“明日就是除夕了,今天晚上大家在一起熱鬧熱鬧。”
“好!”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此時皇宮之內,王世充卻大發雷霆,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渾身顫抖的宦官跪在地上,頭上不停往下滴著鮮血,也敢拿手去擦。
“陛下!”張繼走了進來,向王世充行了一禮。
“查到凶手沒有?”王世充恨恨地咬著牙問道。
一個堂堂的三品大將軍,朝廷高官,居然被一幫歹人趁夜潛進府去殺了。最讓他惱怒的不是朱粲的死,而是今天失控的百姓。維持凶案現場秩序的差人竟然被數千暴民活活踩死,綿羊一般的老百姓何時有了這麽大的膽子敢和官府作對?王世充除了憤怒, 還感到一種隱隱約約的恐懼。
“凶案現場被破壞的厲害,很難再找出遺留的蛛絲馬跡。臣正在加緊對將軍府的下人逼供,希望能找到些線索。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方面……”張繼說道此處,卻一臉為難的停住了。
“說!”王世充皺著眉頭命令道。
“行凶者使用的乃是軍營通用的擘張弩……”
“你懷疑這件事是軍中之人所為?”
“軍中之人行凶的可能性最大,這些凶徒作案極有章法,分工明確,種種跡象表明,這些凶徒一定是訓練有素的老兵。”
王世充點點頭:“朱粲此人的確樹敵頗多,早知如此,當日就不該收留他。”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凶徒並非軍人,而是某些家族豢養的家將,也不排除這可能。”
“總之這件事要盡快查實,如今唐軍圍城,軍心本來就不穩,不可再出現任何差池明白嗎?”
“臣明白。”張繼剛要告退,突然想起一事,“昨日臣屬下之人跟蹤到一個行蹤可疑之人,此人人高馬大,武藝極高,在十數人的圍困中竟然逃了出去此人很可能是唐軍的細作。”
“唐軍的細作?”王世充皺著眉頭,“現在可知道此人的下落?”
“那人行事非常小心,帶著臣手下的密探兜了一個大圈子,最後消失在南市道化坊附近。在那一帶經過多方打聽,此人很像是將作少監王小麥府中之人。”張繼說道。
“王小麥?”王世充一愣,怎麽會是他?“速速查清此事,不可有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