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助教,在下實在百思不得其解,鐵球和星辰此二者之間到底有何關聯?”李淳風食不甘味的咬著油餅,眼神依舊是一片迷茫。
王小麥歎了口氣,把手裡剝好的雞蛋放入他的碗中,雞蛋瞬間沒入鹵湯中:“很多東西,因為習慣了,就會忽視它的存在,就像這碗豆腐腦,人們只知道用鹽鹵能製作出來,卻並不深究其中的原因。”
“忽視?”李淳風用湯匙把雞蛋撈出來,卻因為太滑,再次沉入了碗中。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王小麥起身走到柔娘面前結帳,“有勞娘子了。”
“官人不用客氣。”柔娘低著頭欠身施了一禮。
“對了,最近怎麽一直沒見到孫禹?”王小麥隨口問了一句。
“小兒最近抱恙在身,一直在臥床休息。”柔娘輕輕的回答道。
“怪不得,”王小麥皺著眉頭向柔娘看去,“既然孫禹一直臥床休息,你就專心照看他不要出攤了,小孩兒得了病很麻煩的……你臉色怎麽也這麽差?”
柔娘側過頭躲閃著王小麥的目光:“奴家沒有大礙。”
“上次見到孫禹已經是十來天之前的事了,怎麽還沒好?”王小麥有些不解的問,“你找得哪家的大夫?不行就換一個,不能耽誤了孫禹的病情。”
柔娘低著頭卻沒有說話。
“你不會沒找大夫吧?”王小麥吃驚看著她。這麽小的孩子,抵抗力差的很,如果不找大夫,小病也會變成大病。
柔娘此時眼角卻滑落了一滴眼淚,沿著白皙的面頰一直落到如玉般的脖頸上。
“你真的沒找大夫?”王小麥剛要發火,突然看到她打著補丁的圍裙,心底頓時明白了,“你這不是胡鬧嗎?沒錢為什麽不和我說?”說著話把自己的錢袋從腰間接下來地給她。
柔娘咬著嘴唇搖搖頭。
“事到如今,你還是一副死腦筋,”王小麥終於惱怒了,“因為什麽狗屁的男女之防,連這些都要顧忌。”這人簡直不可理喻,兒子快病死了,卻依然守著什麽婦道不放手。一怒之下,使勁推開了柔娘家裡虛掩的大門,大步踏入。
“你要幹什麽?”柔娘噙著眼淚追了上去。
李淳風歪著頭看著兩人,不知道這是在演哪一出。搖了搖頭,繼續撈他的雞蛋去了。旁邊的劉達抱著自己的寶貝疙瘩寶刀,會心一笑。
王小麥一進入房間,一股霉味就傳入鼻孔,掩著鼻子來到孫禹的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顧不得其他,抱起神智已經模糊的孫禹急忙往屋外走,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卻慌慌張張的撞了上來,正是緊追過來的柔娘。柔娘也是沒想到他剛進了屋竟然這麽快就出來,猝不及防之下,兩人結結實實的撞到了一起。
柔娘一個輕身弱柳的女子體重怎麽比得過王小麥一個壯年男人,頓時朝一側摔去。王小麥反應還算快,一把挽住她的細腰,這才避免了意外發生。
柔娘倒在他懷裡,臉上頓時像燒紅了的雲彩般,扶著身旁的門框站立了起來。
王小麥沒空和她廢話,抱這小孫禹繼續往外走,衣襟卻被拉住了,心頭頓時火冒三丈:“你幹什麽?”
“官人要帶小兒去哪裡?”柔娘焦急的問道。
“當然是去看大夫,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啊?”王小麥一步跨出門口,眼角卻瞥見了窗戶上的瓷瓶。
瓷瓶裡插著一支紅色的玫瑰花。不過這支玫瑰花卻是用綢布扎製而成的,
正是王小麥之前送給柔娘的禮物。前些日子,為了討她歡心,王小麥著實費了不少心思,送的禮物又不敢太貴重,怕她拒絕。隻好自己動手,這玫瑰花便是其中之一。 看到玫瑰花,王小麥的心情平靜了許多,回過頭向她解釋道:“如此炎熱的天氣,你不僅不通風散熱,還弄得像個火爐,他的病情能好轉才怪,現在必須盡快找大夫醫治,及時為他退燒,要不然輕則燒壞腦袋變成傻子,重則一命嗚呼。我不管你還堅不堅持這些破爛,今日我必須帶小孫禹去看大夫。”言罷一大步踏出了大門口。
柔娘一咬牙,提著長裙追了上去。
“劉達……”王小麥抱著孫禹大喊了一聲,“趕緊牽馬,附近最近的醫館在哪裡?”
“醫館?”劉達站起身來,看著王小麥懷中的孫禹頓時明白了,匆匆忙忙的跑去解馬韁。
“不用騎馬,”柔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街尾拐角過去就有一家醫館。”
王小麥聞言抱著孫禹就向柔娘指的方向跑去,跑了一會兒拐過彎,終於看到前方有一個鋪子門口掛一個“藥”字,急忙進去。
“大夫……”王小麥顧不上喘氣,一把抓住一個跑堂的小廝,“大夫在哪?趕緊叫他出來。”
小廝瞥了一眼王小麥懷中的孫禹,急忙跑到後堂去叫人。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大夫從後堂跑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道士。那中年大夫從王小麥懷裡接過孫禹,拿手背試了試他的體溫,又撥開他緊閉的眼皮,和老道士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怎麽樣?”王小麥焦急的問。
“你怎麽當爹的?”中年大夫指著王小麥的額頭罵道,“現在才來就醫。”
“他不是……”柔娘和劉達也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
王小麥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別說這麽多了,趕緊開藥吧。”
中年大夫搖搖頭,看向那個道士:“弟子無能為力,請祖師施以援手。”
“喂!”王小麥見他竟然把孫禹托付給一個老道士,心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庸醫,自己沒辦法,竟然把孩子交給一個燒香打坐的道士,你讓他請神來治啊?把孩子給我,我不在你們家醫治了。”說完就要上前把孫禹抱回。
“誰告訴你要請神了?”那中年大夫呵斥道,“這是我家師祖,醫術比我高明的多,你要是不信,大可以現在出門而去,到時候耽誤了病情,休要怪到我們頭上。”
王小麥聞言趕緊道歉:“對不起,那就請道長趕緊為孩子看看吧。”
老道士摸著孫禹手腕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皺著眉頭把眼睜開:“現在當務之急是給這孩童退燒,但……”搖著頭歎了一口氣。
“但是什麽?”王小麥焦急的問道,此時真是恨透了這些說話說到一半就用情緒表達意思的人。
“若是采用一般的藥量,退燒太慢太遲,若是加大劑量,這孩童太小,根本就承受不住……況且,他現在神智不清,藥物也很難入口。”老道士悲傷的閉上了眼睛。
“你什麽意思?”王小麥不敢相信的看著二人,“這麽小一個孩子,他才不到四歲……無論如何你們想一個辦法出來才好。”看著小孫禹漲紅的雙臉和緊閉的眼睛,王小麥心如刀絞。
身旁的柔娘聞言一陣眩暈,險些一頭栽倒在地,王小麥慌忙把她扶坐在胡凳上。
“並非是老道不願意開方子,但你們送醫太遲,耽誤了時機,以至於小病釀成大患。”老道士歎了一口氣。
王小麥不忍的看著柔娘悲切的面龐,把頭轉到一邊,眼神卻無意中掃到藥櫃上面,頭腦中頓時靈光一現,無論如何,也得試一試,就拿死馬當活馬醫吧。轉過頭交過劉達:“你快點回去拿一袋硝石過來,我床底下還有一罐烈酒,也一並拿來,速度要快。”
劉達得令,急忙轉身離開。
王小麥又指著藥櫃:“敢問大夫這裡有多少芒硝?我全都買了。”
“官人要做何事?”那中年大夫不解的問。
“降溫,給孩子降溫。”王小麥焦急的喊道,“快點把所有的芒硝給我。 ”
“這……”中年大夫剛要拒絕,他身邊的老道士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照著王小麥的話去做。
老道士抱著孫禹不解的看著王小麥:“不知道官人想到了什麽辦法為這孩童降溫。”
“用冰和酒精。”王小麥解釋道,“芒硝可以製冰,酒精蒸發也可以帶走熱量。”
老道士眼前一亮:“芒硝可以製冰?老道也曾見過那荒山部落冬季用冰雪為人退燒,也許可以一試。”
中年大夫很快提了一小袋芒硝出來,只是太少了。不過管不了這麽多了,先用著。
王小麥一把全倒在準備好的木盆裡,上面放了一小碗水,藥店的芒硝好在夠純淨,反應的速度很快,不過終究因為太少,碗裡隻凝結不多的冰碴子,拿著一塊麻布在冰水裡沁濕便敷在了小孫禹的額頭上。
或許是冰水的刺激,小孫禹緊繃的小臉竟然動了一下,所有人都是一臉的喜悅,就連柔娘也打起了精神,止住了眼淚。
劉達很快回來了,王小麥吩咐他在一邊製冰,自己拿著那壇高度酒來到了病床前。這壇高度酒是經過多次蒸餾過的產物,為此,宋老三還嫌他浪費,他卻知道,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酒精是最好的防感染之物,因此早就備了一壇,沒想到今天卻用在了給孫禹退燒之用。
一把揭開封口,倒了一碗給孫禹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的擦拭了一遍,酒精的氣味很快就溢滿了整個房間。
老道士摸著孫禹的額頭,好奇的看著他做的一切,好幾次想問,但此時卻不是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