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浩浩蕩蕩的過了灞水橋之後,一路走來,早就收拾好行囊的府兵便紛紛沒入官道旁的小路,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輕快了不少,離家近一年,人人都已經是思歸心且。
李二和身後的二十五員戰將走了半個時辰,便遠遠的看到了明德門,後面是富貴率領的三千新軍,再後面是押解著俘虜和戰利品的隊伍。城門外守候的百姓看到遠處的煙塵升起,便知道大軍歸來了,人群頓時沸騰了起來,維持秩序的城門守軍趕緊將越過道路界線的百姓趕到兩邊,這才閃出一條筆直的大路來。
“哐哐哐哐……”距離城門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人群便聽到了新軍整齊的步調聲。聲音越來越近,心臟仿佛也跟著這齊整的步伐一齊律動起來,大熱的天,所有人卻被這支軍隊的氣勢駭得起了雞皮疙瘩,但是身上的血液卻感覺像是著了火,像是要燃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一陣鑼鼓聲響起,軍樂手玩命的鼓動手裡的器樂,新軍的步調聲音太大了,不使點勁吹奏根本蓋不住。
聽到軍樂響起,從李二往下,所有人一齊開口,唱起了勝利的凱歌: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
鹹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
“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
“主聖開昌歷,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後,便是太平秋。
……”
一首《秦王破陣樂》徹底點燃了眾人的情緒,就連一直跟著哼哼的王小麥,也是一陣激動,遙望眼前的明德門,心道這就是長安了。夢裡不知身是客,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夠有幸見識到這座聞名遐邇的千年古都。心中湧現出無數的溢美之詞,尤其是唐朝是一個詩人輩出的時代,無數的金句流傳於世,什麽“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等等。
不過眼前的長安城確切來說還是一座新城,只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不管了,蘇軾赤壁懷古都壞錯了地方,自己對著一座新城亂發感慨也沒什麽不妥。
“王兄,王兄……王小麥……”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識的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一高一矮兩個人正賣力朝自己呐喊。王小麥一陣錯愕,這人面孔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再仔細一打量,兩人衣著很是華貴,身邊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看樣子應該是富貴出身。
“是我……”那人努力揮著手,“我是獨孤修德……”
獨孤修德?王小麥恍然大悟,急忙向兩人招手,不過大軍行進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很快走過了兩人所在的位置,回頭時的視線已經被身後的尉遲敬德擋了個結實。
“那人就是王小麥?”獨孤修德旁邊的少年睜著大眼睛問道。這少年皮膚白皙,長得甚為俊俏,仔細一看,便可以發現是一位男扮女裝的少女,難得的是眉間有一顆善痣,更是為她平添了幾分風情。
“沒錯!”獨孤修德點點頭,“恩公不光救了我,而且還逼死了王世充,為我們報了父仇,對我們獨孤家可謂是恩重如山。當日洛陽一別,他還只是個區區的國子助教,沒想到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已經為朝廷立下不世大功,此番入朝,來日必當封侯拜相。”獨孤修德隨秦瓊程咬金逃出洛陽之後,一路來到長安投奔唐朝。
獨孤家與大唐皇族李家淵源深厚,李淵的母親就是出自獨孤氏,
而獨孤修德的祖父獨孤藏與李淵的母親是親姐弟。 獨孤家據說是光武帝劉秀的後裔,因征匈奴被困獨孤山,遂稱獨孤部落,改姓獨孤氏。西魏八柱國之一的獨孤信巧嫁三女,長女獨孤金羅嫁給了北周君主宇文毓,後被追封為皇后;四女獨孤毗羅,也就是李淵的母親,被追封元貞皇后;七女獨孤伽羅,嫁給隋文帝楊堅,後來成為歷史上有名的文獻皇后。獨孤氏三代外戚,何其盛哉,一門出了三位皇后,是一件空前絕後的事。
因為外戚的身份,入唐之後,獨孤修德就被任命為膳部郎*職禮部。入唐之後的生活雖然安逸,他卻時時刻刻沒有忘記滿門的血仇,父親和伯父的死就像是一塊除不去的心病時時糾纏著他。 四個月前,洛陽被攻陷的消息傳來,一起而來的還有王世充身首異處的喜訊,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是當日救他一命的王小麥帶著一群百姓攻入了皇宮逼死了王世充。救命之恩加上為父報仇,這份恩情如何報答也不為過。
因此早就打聽清楚了王小麥今日會隨秦王進城,今日一早便帶著人前來城門等候了,只是出門的時候偏偏撞上了妹妹獨孤旃檀,非得央求和他一起出來湊熱鬧,無奈之下隻好叫她換了身男裝一起出來。
獨孤旃檀歪著頭看著兄長,一臉的失望之色:“我看這個王小麥很一般啊,也沒有什麽過人之處,哪有傳說的那麽英武?”
獨孤修德沒好氣的瞪了妹妹一眼:“你以為蓋世英雄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夫?恩公當日救我之時面對搜捕的大軍面不改色心不跳,這才是真正的勇敢。”說完這句話就覺得有些臉紅,王小麥當時表現的的確還算是鎮定,不過等王仁則一走就原形畢露,走路都走不穩了。不過為了增加說服力,隻好把王小麥說成是臨危不亂的勇者。
“真的?”獨孤旃檀看著兄長的表情有些狐疑的問道。
“當然,”獨孤修德毫不猶豫的說道,“要是沒有這一點,怎麽敢帶著一幫百姓攻打皇宮?”
“嘻嘻……”獨孤旃檀調皮的笑了笑,“這麽說人家可要好好的見識見識他了。”
“你還是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吧,一天到晚都不帶閑著的,一點也沒有女人的矜持,別把恩公嚇壞了。”獨孤修德搖著頭說。這個妹妹啥都好,就是性子有些活潑,不像是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