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二弟此次在外出征一年之久,如今身染暗疾,於情於理,都該讓他好生修養一段時日,現在天下大致平定,不會有什麽戰事。日後我大唐若是再度對外用兵,再讓二弟掛帥便是了。”李建成此時站了出來,他的想法和裴寂頗為一致,不管李二是出於什麽目的請辭,此時也無暇考慮這麽多了,大好的機會,不能白白錯過,因此便向父親進言讚成李二的請辭。
太子這番話說的頗為動人,既充分表示了兄長對弟弟的關心之情,又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表示對李二的充分信任,至於日後是否真的會再請李二出山,那就另當別論了。
李二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眾人此刻的表現他早就有所準備,依然對老爹抱拳說道:“太子所言甚是,若是大唐日後需要世民掛帥,世民自然責無旁貸。”
“謔……”眾臣暗地裡都是驚訝萬分,自從入主長安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了,還未曾見過太子和秦王的立場如此一致,真是一件怪事。
“這……”李淵略一躊躇,“你可想清楚了?”
“兒臣想的很清楚。”
“那就暫且依你所言,準許你卸任一乾軍職……”李淵見兒子似乎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心中雖然納悶,但還是依言答應了李二的請求。
“謝父皇恩準!”李二朝老爹鞠了一躬,便退回座位坐下。程咬金、尉遲敬德等武將遙望李二的方向,心中都是萬分的焦急,這秦王怎麽不聲不響的就辭去了軍職了。身體有恙這種話鬼都不會信,到底其中有什麽緣由?眾將百思不得其解。更有甚者,開始有意無意的看向太子的方向,準備考慮未來的出路了。
李淵見兒子表現的很平靜,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也許老二是真的有病在身吧,回頭找幾個禦醫去瞧瞧,別真的得了什麽大病。又讓人把李二的酒撤了下來,換成了葡萄釀。
當爹的這個時候也開始表示起對兒子身體的關心來了,老李端著酒來到李二傍邊坐下,李二剛要行禮,老李一就把按住了他的手:“二郎有恙在身,就要多禮了。”
王小麥早就在李淵來到桌前的時候就站起身來了,李淵不客氣的一屁股就霸佔了王小麥的位置,拉著李二的手開始噓寒問暖。皇帝都起身了,裴寂自然是不能再在龍位上坐著,因此一同陪著老李來到了秦王桌前,和王小麥並肩站在老李家父子的身後。
“王特進。”裴寂笑眯眯的和王小麥打了個招呼。
“裴公,久仰大名!”王小麥也是笑著回禮。這老小子目前可是實權宰相,就算李二也得禮讓三分,萬萬不能得罪了。
“早就聽聞王特進少年英傑,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裴寂的笑容還是極具親和力的。
王小麥自然是連連稱不敢:“……裴公面前,我只是個小字輩,當不得裴公如此讚譽。”嘴上這麽說,但是心裡卻是有些覺得好笑,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人稱之為“一表人才”。以前那些人誇自己的時候,都是什麽才高八鬥,文采不凡……總之從來沒被誇獎過相貌,這裴寂說話倒是有些意思。
李淵這邊和李二說著說著就說道了死去了竇皇后了,竇皇后是李建成、李二、李元吉的生母,據說這位竇皇后剛出娘胎頭髮就長過頸項,三歲的時候就長發及腰了,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竇皇后自幼就被舅父周武帝宇文邕在宮中撫養,很受寵愛。
宇文邕的皇后是突厥人,這是北周和突厥的一樁政治聯姻。
但是宇文邕並不喜歡自己的皇后,因此后宮很是混亂。竇皇后小小年紀就勸諫自己的舅父要好好對待舅母,並道出了原因說這關乎兩國的邦交。宇文邕虛心聽從自己外甥女的建議,從此和自己的皇后的態度大為轉變,北周和突厥的關系也因此改善了不少。 後來隋文帝楊堅篡位,大肆屠殺宇文氏族人,竇皇后小小年紀,咬著牙說要替自己的舅父報仇,嚇得老爹竇毅急忙捂住閨女的嘴。竇皇后從小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因為名氣太大,求親者絡繹不絕,最後竇毅竟然想出了一招比武招親。李淵的神箭也是出了名的,當時還是少年唐國公的李淵連發兩箭命中屏風上的孔雀眼睛,最終抱得了美人歸。
可惜竇皇后英年早逝,一代奇女子沒有見證丈夫為舅父報仇成功,也是有些可惜。
提起死去的竇皇后, 父子兩人抱頭痛哭,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看的滿朝文武百官都是點頭稱許。平心而論,秦王為人正直,處事向來公正不阿,文官們只是擔心他勢力太大難免會滋生野心。如今秦王主動請辭,打消了不少人的憂慮。
李二的這番舉動讓人想起了周公,當年周公權傾一時,攝政七年,但是一旦等到侄子成年,立馬就放棄了權勢,還政於上,拋開那些為政的舉措不談,這份豁達的胸襟就稱得上先賢至聖了。如今秦王大勝還朝,卻並不居功自傲,而是選擇功成身退,頗有些聖人的胸襟,這番舉動立即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這頓凱旋的酒宴雖然不似往常熱鬧,但卻是最讓人感覺舒心的一次,除了那些武將……
趁著如廁的機會,程咬金小心翼翼的把王小麥拉到一旁低聲問道:“你說秦王到底是怎麽想的?不聲不響就這麽放棄了軍權?”作為李二的鐵杆死忠,老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李二放棄軍權這件事的,因此便對王小麥發起了牢騷。
“秦王自有打算,老程你就別在這瞎猜了,小心隔牆有耳。”王小麥低聲回了一句。這件事李二既然選擇不對部下開口,自己也不能拆了他的台,再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一旦被外人知道了,難免會走漏風聲,這麽大的事,萬一有所閃失,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程咬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無精打采的回到了殿中,看著把目光聚集他身上的眾位武將,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眾將士見此,也都是暗自搖頭,誰都搞不明白秦王這一步到底是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