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麥從地上撿起一根散落的草藥穗,放在鼻下聞了聞:“我曾經聽過一種說法,有人說,人生在世,就是一個不斷取舍的過程。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人們強調有得有失,凡事不強求,月盈則虧,這就是所謂的中庸之道吧?”
老道士奇怪的看著王小麥,中國人這個稱呼是對外族時用的,自己稱呼自己中國人倒是很少見,不過他與王小麥接觸了一段時日,自然知道他的用詞不拘一格,便開口答道:“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道對每人來說都是不同的,道可道,非常道,能說出來的,就不是道。”
王小麥撓了撓頭,老道士這番話說的很繞,人生在世離不開道,但是道又不能說出來,說出來的就不是道,那道到底是什麽意思?努力晃了晃頭:“在下有個毛病,凡事都是要追尋因果,心中界限分明,沒有模糊的概念,這可能就是我的道了。”
孫思邈笑了笑:“心中有道,便可達中庸,做什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微笑不語。
高人啊,王小麥感歎,果然話裡面都是些禪機。趕緊把話題扯回來:“道長的道大概就是拯救眾生,消弭疾病?所以你才拒絕那些高官厚祿,以免讓自己的道沾染上世俗而不純?”
老道士聽完只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並沒有答話。
王小麥繼續往下問道:“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其中必有取舍,有沒有二者皆可得兼的法子?”
“不懂得取舍可能會一無所得,莫要太貪心。”老道士搖著頭說道。
“有些事的確是沒辦法得兼,”王小麥點點頭,把手裡的草藥穗遞給老道士,“但是有些事是可以兩全其美的。”
孫思邈疑惑的結果藥穗看了看:“這株蛇麻花的花蕊用來入藥,而藥穗卻不堪大用,只能舍棄。”
“這可不一定,”王小麥笑道,“在我看來,這顆藥穗反而是最珍貴的……”
老道士聞言就拉下了臉:“繼開你年紀輕輕,一肚子學問,何必要貪戀權勢?老道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可能不中聽,皇家之事不是你一個外人能插手的,倒不如沉下心來鑽研學問,以遺後世來得好。”
王小麥歎了一口氣,誰說老道士只是個隱居山林的看病郎中了,老人家是真正的大智慧,一語就道破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這和老徐給自己的建議如出一撤。慚愧的對著老道士施了一禮:“在下並非貪戀富貴之人,只是心中之道必須要走上這條路,多謝道長提點。”
老道士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好自為之……”
王小麥認真的點了點頭,開口解釋道:“我剛才所說這株藥穗有大用並非戲言,是確有其事。”
這回老道士總算認真的開始觀察手中的藥穗了,看了半天仍是搖搖頭:“此物無法入藥,又不能果腹,有什麽大用?”
王小麥神秘的笑了笑:“容我賣個關子,您知道這種草藥穗是出自何處嗎?我要大量買入。”
老道士狐疑的打量了王小麥一會兒,確認他的表情不似作偽,這才說道:“蛇麻花從西域傳入,不過並不是什麽珍貴的藥物,秦嶺之中便有人栽種,長安城的藥鋪應當都有此藥。”
王小麥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多謝道長提點。”
老道士擺了擺手:“你既然喜歡此物,老道這裡還有許多,
隻管拿去。” “平白無故怎可受人恩惠?這樣吧,此物以後產生的收益我會定時為道長送來。”
老道士笑著搖了搖頭:“老道雖然窮,但是幾株草藥還給得起,再說這藥穗無用,花蕊倒是對傷口的外邪入侵有些作用,老道用顯微鏡觀察下發現,此花浸泡的藥液對細菌繁衍有抑製作用,不過可惜琉璃太貴,繼開你送我的那台顯微鏡放大有限,沒法仔細觀察。”說到這,老道士就遺憾的搖了搖頭。
“哦?”王小麥眨了眨眼,老道士竟然研究出抗感染了藥物來了?這可是一件好事,急忙開口道:“實不相瞞,在下送您的那他顯微鏡已經是當世最好的了,現在琉璃產業不發達, 很難再磨出比那台更好的透鏡了。”
“哎……”老道士聞言失望的歎了一口氣,“如此那就隻好想些別的辦法了。”
“辦法我有。”王小麥小聲的說道,“只是在下並不確定此法是否合適。”
孫思邈聞言眼睛一亮,急切的抓住王小麥的手:“快說,有何辦法?”
“給細菌染色。”王小麥答道,“細菌的透光性極好,幾近透明,因此觀察起來十分不易,但是如果給他們染上色,就好分辨的多了。”
老道士一拍大腿:“好辦法,老道怎麽就沒想到呢,繼開你果然聰慧。”
“別別別,您先別誇我,這個方法只是一種猜想,至於怎樣染色,如何選用染料,在下實在是無從知曉,這個辦法能不能行還不好說。”王小麥無奈的搖著頭說道。中學的時候上生物課給細菌染色貌似用的是紫藥水,可誰知道紫藥水是什麽東西做的,估計是一種化合物,這個年代連化學都沒有,更不要說化工產業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道門那些牛鼻子到底研沒研究元素論,不管了,現代工業裡面化學太重要了,實在不行就要借助李二的力量去搞了……
王小麥便把後世殘存的一些細菌染色的記憶統統對老道士說了一遍,但都是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他只知道過程,哪裡明白其中的原理,拚盡了全力也只能說了個大概的思路,還不知道是否正確。後世一瓶紫藥水只需要幾毛錢,誰知道裡面蘊藏著多少化工產業的成果。只知道一些粗略的東西就像改變世界太難了,王小麥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