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發行貨幣都是慎之又慎的事情,尤其是手裡這枚開元通寶,它可能是有史以來做工最好的銅錢,遠遠把五銖錢拋在了身後,可見大唐對此的重視,為了整頓經濟,朝廷在私鑄貨幣一事上嚴加重法,杜絕一切的私鑄,除了官方允許之外,就算你是王親貴胄,也沒得商量,這就是老李的態度。
但他還是開了口子,給了自己最親近的人一個特權,李二、李元吉、裴寂,一人一座官爐,不偏不倚,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寵。
魏征首先站了出來,他起身朝李二拱了拱手:“殿下,在下認為此爐還是建在洛陽比較恰當,洛陽城繁花似錦,四通八達,建在洛陽有利於流通,而長安物價居高不下,又有多處官爐,勢必造成物價飛漲……再者,太子、齊王在長安經營日久,而殿下出征在外居多,長安並非首選之處。”
王小麥點點頭,魏征的話雖然隱晦,但是說的很明白了,老魏即便不懂經濟,也知道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現在看來,長安一枚銅錢的購買力是不如洛陽的,這是其一;再就是長安說到底是李建成的主場,李二在這裡處處受製,洛陽恰恰相反,他在那裡精心布局,已經隱隱約約成為了秦王派的大本營,而且李二雖然卸任了陝東道大行台之職,但是現在接手洛陽的人是屈突通,老帥是李二在軍中的頭號支持者,由他坐鎮洛陽,一旦長安有變,也可以退而求次,經略中原地區。
鑄幣之處建在哪裡的問題實際上就是日後的發展以何處為中心的問題,這是一個戰略性的決策,不容有失。
聽完魏征的話,李二點了點頭,他內心也是傾向於洛陽的,但是長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便把目光放在了房玄齡身上。
房玄齡思襯了半晌,緩緩的開口說道:“現在看來,長安依然不容有失,洛陽雖好,但是代替不了長安的作用。”
老房這話說到李二和在座的人心坎裡去了,失去長安,就意味著退出了最高權力的角逐,李二要想登上龍座,就只剩了最後的一條道路,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見到的,包括李二自己。
己方始終在長安博弈落於下風,但若是放棄長安,後果又非常嚴重,就算李二如今的聲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法理上,他不是正統,在長安始終會束手束腳。
李二依然沒有放棄通過政治手段上位的希望,明眼人從他各種討好老爹的舉止上就能看出來。無奈對手也不弱,李建成行事一直謹小慎微,哪怕是今天的飲宴,也不像李二那般大張旗鼓的搞內部聚會,他很聰明的把各方勢力都請了一些,這樣就沒有人能夠說出毛病來,對他來說,平平穩穩的即位是最大的事,這是壓倒一切的問題,只要讓老爹滿意,他將來的皇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杜如晦的意見只有兩個字:“洛陽。”
老杜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關中人,連他也開口支持洛陽,天平慢慢開始傾斜了,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持反對意見。顏相時就是其中之一,他整理一下衣衫,朝李二施了一禮:“自古以來便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便在長安,舍長安則失道。”
王小麥低著頭思襯著顏相時的這番話,乍一聽像是書生之言,但是仔細一聽卻覺得包含著莫大的道理,退一萬步講,日後如果李二真的走上那條道路,勝負其實很難預料,長安是正統,擁有大義,這不光是一個名聲的問題,該如何面對將士,如何面對天下的百姓,倒時候恐怕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亂臣賊子,
支持者能有幾何? 李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不是合法的繼承人,他最擔心也在這裡,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條路無論怎麽選也都不會好走。不過李二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無論如何,既然不甘心於此,那便要拚搏到底,鹿死誰手,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得知的。打起精神看著滿屋的謀士,李二心頭升起無盡的驕傲感,房玄齡、杜如晦、魏征等這些人都是將相之才,這是最大的本錢,如果換成是老大,他能有這麽多的心腹支持著嗎?還有一個王小麥,李二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王特進有何高見?”
王小麥聞言搖了搖頭:“諸位已經把問題分析的很透徹了, 在下沒什麽意見。”
眾人聞言都是搖了搖頭,顯然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李二也是皺著眉頭繼續追問道:“那王特進認為長安和洛陽哪個合適?”
“如果單論鑄幣這件事,我認為哪裡都不合適。”王小麥答道。
“哦?”李二頓時提起了興趣,“難道王特進認為有其他地點可選?”
諸人也是豎起了耳朵,尤其是之前與王小麥沒什麽交集的房玄齡等人,都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王小麥,早就聽說此人對待問題的切入點與旁人大大不同,今天倒是要聽一聽他的高見。
王小麥起身拿起一個白釉的花瓶,走到大殿中央放下,又拿出一枚今天剛從太子那裡得到的開元通寶金幣舉起來:“假如,所有百姓所產的物資用這一個花瓶來代替,它原本值一個金幣。”
眾人好奇的看著王小麥的舉動,不知道他想說什麽。王小麥走到李二面前停住,朝他伸出手:“殿下手裡還有一枚金幣,請交給我。”
李二也是滿臉的好奇,依言把剛才把玩的那枚金幣遞到了王小麥手上。
王小麥走到花瓶前停住:“現在,秦王鑄造了一枚金幣,那這支花瓶值兩個金幣了,諸位以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眾人面面相覷,繼而皺起眉頭開始沉思這個問題。
王小麥又走到長孫無忌面前:“再比如說,長孫兄兜裡原本有一個金幣,恰恰可以買得起這個花瓶,但是秦王那裡有一座金山,可以無限制的製造金幣,這支花瓶價值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