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長十一年(1606)的二月十五日。
“大人!十匹馬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正在牽往城外。”
“嗯,退下吧。”
在這天天剛剛亮的時候,直之早已吩咐下人準備好了馬匹,在城外準備出發。
按照約定,全登也準時過來了。當然,秀家與秀光還有秀宗也在。
至於鳶澤甚內,秀光認為以他的面相與體型,還是不要出現在黑田家的家臣們面前比較好。所以鳶澤甚內現在雖然也是跟隨著直之的隊伍前往福岡城,但他是走暗中的小道,並不在常人面前現身。
而且,鳶澤甚內走山間小道到達福岡城的速度比直之的馬匹走大路的速度要快多了。所以秀光並不擔心鳶澤甚內會有時間上的延誤。
為了隱瞞身份,所以秀光秀宗還有秀家都把衣服換了。秀家也戴上了易容的皮膜,可謂是準備萬全。
正是因為準備萬全,所以,在全登小聲向直之介紹秀家的時候,直之也有些驚訝:
“……這……這是秀家大人?”
直之以前見過秀家很多次,所以對他的容貌很是熟悉。所以在易容過後的秀家站在他面前時,即便是他也不太相信,所以盯了他好長一段時間。
“……直之大人,文祿慶長之役的時候,真是受您的關照了。在下宇喜多秀家,許久不見,很高興能再見到您。”
“……!!”
在秀家走近直之向他低聲道謝之後,他才相信這真的是秀家。
“……敢問……您,真的是秀家大人?”
“……正是在下。全登這幾年在你這裡受庇護,真是麻煩你了。”
“……不不,不必多禮。我也是許久未見你了,所以略微有些驚訝。”
直之再次仔細地看了看秀家的臉,發現還真的是找不出一點破綻。
“這易容……還真是厲害啊。我幾乎都認不得您是秀家大人本人了。”
“是吧……畢竟得來九州啊,不好好變一下臉,就麻煩了。”
聽了直之的感歎,秀家只是一笑,用著模糊的言語把這個話題帶過去了。
直之與秀家低聲交談了幾句後,也很謹慎地提醒了秀家幾句:
“……秀家大人,您雖然相貌上改變了,但是聲音還是未變。我不知道長政大人與其他家臣是否還記得您的聲音,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請您還是不要隨意開口說話。”
“……感謝直之大人的提醒,我會注意的。此次的行程,就拜托您了。”
直之在吩咐完秀家的事項之後,就馬上命令啟程了。
此次隨行的人數不多,除了秀光、秀家、全登還有秀宗以外,直之就隻帶了四五個尚武的家臣與侍從。直之的嫡子直基則留守在秋月城。
於是,全員都騎乘著馬匹,從秋月城快速出發了。
直之在騎著馬的時候,雙眼瞄到了同樣騎著馬跟隨在秀家身後的秀光與秀宗。
秀家大人居然會帶著小孩過來啊。直之看著年紀尚小的秀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還有旁邊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卻身材挺高大的小鬼,怎麽一臉不爽的樣子啊。直之側過身看見了一臉高傲的秀宗,更為好奇了。
“你是秀家大人的小姓嗎?”
在快速奔跑了數裡之後,到了休息時間的時,直之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支開了幾個家臣,然後走到仍騎在馬匹上的秀光面前,低聲問道。
“你小小年紀,
但馬術卻很不錯呢。” 其實主要是秀光嫻熟的馬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多謝大人的誇獎。”
秀光趕忙從馬背上下來,低聲道謝,同時在心中偷笑了幾下。
雖然現在秀光的肉體年齡才十歲,但是因為處境優越的緣故,看上去像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且,因為從小就經常在大阪城的馬場內練習,現在騎馬基本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為了避免直之發現端倪,所以秀光只是淡淡地向直之道了一句謝,然後馬上閉上了嘴,點了點頭離開了直之,跟秀家秀宗坐在了一起。
“殿……”
“……注意稱呼,兵五郎。”
秀宗差點又把平日裡的“殿下”給叫出來了。秀光馬上輕聲叮囑了他,才打斷。
“哈哈哈~真是抱歉啊。”
“……盡量少說話啊。”
秀光看著這個一臉傻相的家夥,歎了口氣。
現在……鶴之助應該有好好的在大阪城吧?應該沒有問題吧?
一坐下來,秀光就止不住地在擔心大阪那邊的情況。
嘛,雖然有尚長在,應該不用怎麽擔心就是了。
但是,考慮到豐臣家內部的那些蛀蟲們,真的是不得不擔心啊……
對於這些麻煩的事情,秀光有些頭痛。
織田有樂齋長益, 織田長政。
這兩個人可是絕對不能忽略與放任的人物。
他們與德川的關系,一直被秀光所猜測。
對於這種靠著鑽狗洞與拋棄親族才逃出來的人,秀光從來就沒有用正眼看過。
既然在本能寺那個時候能乾得出這種事來,那麽秀光相信,他在大阪之戰時也一樣能乾出來。
拋棄親人,這是秀光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他對有樂齋這個人,壓根就沒有什麽好感。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人的嫡男賴長與五男尚長,都是個十分不錯的人。賴長是個品性非常不錯的年輕人,現在正侍奉於秀賴的手下。特別是尚長,他獨有的溫厚性格與協調人際關系的能力,深得秀光的信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是像有樂齋與長政那樣的人。
嘛,在現在這個時候,能像秀宗這小子這樣表裡如一的家夥,還真是難得啊。
秀光想來想去,最後看了看一邊正在大口啃乾糧的秀宗,在內心感歎了這麽一句之後,結束了胡思亂想,也乾脆地拿起乾糧啃了起來。
不過秀光不知道,在自己剛剛在思索的時候,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的直之一直在觀察著他。
那個小姓,剛剛的表情,還真是嚴肅呢。
直之停下了擦拭衣衫的動作,有些不解地觀察著秀光的表情。
啊,又變回小孩子一樣的表情了。
看到秀光表情的變化,讓直之更是疑惑。
不過,他也就只能自己一個人抓撓著頭自己疑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