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衝乾返回網吧裡和打工大叔聊著天，一邊等待著。

電話響了起來，是鍾離璃打來的。

——“阿乾。”

這清冷又帶點嬌柔鼻音的話語，讓莫衝乾胸口激突加速。

“還好吧。”

“恩，很平安地到了，”鍾離璃摘掉包在頭頂的毛巾，抖落青絲，“對不起呢。”

“對不起什麽?”莫衝乾聽到鍾離璃這麽說，又有些緊張。

“還是……沒敢對爸爸說我們的事。”

“你啊，”莫衝乾忍不住撇嘴，“你想拿你爹來嚇我是沒用的，我連我爹都不怕。”

“嗯哼。你膽子最大。什麽壞事都敢做。”

“對，我連你都敢親。”莫衝乾說話的時候，換到了網吧裡的休息會客區卡座。

“住口啦，”鍾離璃臉一紅脫口而出，這話一說，想到此時分隔兩地，看不到臉，萬一造成誤會隔閡難以挽救，又覺得有點不合適，“回去再親。我今天想告訴你更多。”

“哪方面?”

“我家，”鍾離璃靠坐在自己床邊的實木椅，“不管你之前有沒有猜想過，我家是什麽樣。今天，都想告訴你實話。”

“非常非常有錢。”

“……不。”

“那?”

“現在，有一點了，就當作是這樣好了。”鍾離璃說著伸出手，看著自己中指上的戒指閃著耀斑。她知道莫衝乾還沒錢買，自己抽空先選了個戴起，以示不願其他異性多添煩擾。當然父親在的場合還是會取掉。

“啊，有錢真好。不過，你爸爸也還好，就更棒。”

“我給你說過我爸媽分開了的。”

“呃……我沒想問這個。”

“實際上，”鍾離璃眼裡跳動著光，“他們要複合。”

“哎呀，恭喜了。”

“之前分開也不是因為吵架。但卻沒告訴我真正的原因。甚至沒告訴媽媽真正的原因。”

“……是?”莫衝乾好奇了。

“爸爸在創業期間和投資人簽了對賭協議，因為離最後期限很近了，所以離婚、讓我到南方讀書。想要，給我和媽媽留下一點生活保障。”

莫衝乾聽得有點恍惚，不過好在有搜索引擎，可以隨時可以了解這種不明白的概念。

然而查完以後更懵了。

“阿乾?聽不明白沒關系，我會解釋的。我也看了半天的材料，才懂個大概。”鍾離璃的梳妝台旁木地板上，放著一摞公司文件、招股書，從普通高中生的角度而言，連課本都看不明白的，見到這些資料如同天書。

“那現在怎麽樣了?”

“贏了。”

“賭贏了，還得起錢了。”

“恩……還賺了一點點吧。”

鍾離璃說話語調大部分情況下聽著都很平淡，不過莫衝乾和她相處久了，能聽得出鍾離璃說剛才這話時，就像一個通常考99分的學霸滿意地說“比原來也就好一點吧”。

“所以，你現在家庭幸福美滿，而且是大小姐了。”莫衝乾感到心臟開始鬱結了。

“不要這麽說我。媽媽知道我已經差不多習慣那邊的生活了，所以至少會讓我讀完這一學期……”

“然後?就會回家?”莫衝乾開始大口吸氣了。

“……”

鍾離璃的沉默期間，莫衝乾腦中急轉，飛過無數種可能性。但沒有一種，指向兩人的未來。

雖然無法完全領會到鍾離璃的家庭發生了什麽，但是莫衝乾也不是沒看過新聞和媒體的人，隱隱猜到了鍾離璃的處境。

真好啊，她和我不一樣。莫衝乾想。

雖然兩人的爹都曾經走在創業的道路上，不過，

一個最終攻破難關，跨過了最艱苦的日子迎來光明，全家團聚，而另一個卻團隊分裂，直接被下屬釜底抽薪，一蹶不振，家庭破碎。也讓子女們有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成為了不同階層的人。

在這種情形下，鍾離璃再回到身邊，多牽扯半年，除了徒增煩惱和再次分離時的痛苦，實在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看樣子才剛開始就結束了。如果電話那頭的女孩決定放手，自己根本就攔不住。

當然，也許，一兩年後的大考努力些，還能夠去到她所在的城市。不過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如此優越的她，還會等嗎?

有尹安貞訂婚的事在前，莫衝乾已經相信，在這個年代，還是有家族政治聯姻存在的。尤其是，上面的階層。

所以，鍾離璃的回答是……

“……絕不！”鍾離璃像是要爆發出來似地說。

“絕不回家?”

莫衝乾來了點精神。但是， 想到鍾離璃這趟回家的結果已經如此幸福美滿了，她還有什麽理由……

“我，對爸爸，發火了。”

“為什麽?”

“竟然拿我，當小孩子！這樣大的事情卻不和我說實話！我像是會因為這種事，就躲起來哭一整天的可憐蟲嗎！”

“很好理解吧，我那個老爹就覺得自己做的沒錯，結果還不是讓人坑了。”莫衝乾盡量裝出沒有情緒起伏的樣子，和鍾離璃交談，不過就在剛才，他的內心裡漸漸燃起新的希望。

“對啊！怎麽可以這樣，為了這種事情離婚、想要替我們考慮好後路，這沒有錯，但是我有17歲的啊！居然不告訴我真相，就把我趕到南方。寄住在遠親家裡，還隨便找了個近的學校……”

“他不這麽乾我哪有機會嘛。替我謝謝他了。”

莫衝乾繼續玩世不恭的態度，但又覺得，如果鍾離璃只是一時覺得氣不過，也許等到氣消以後就會想通了，願意繼續在爸媽身邊當乖乖女了。

“我已經想好怎麽辦了，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回來。”

刀鋒般的氣場從揚聲器中勃發而出。莫衝乾心中一動:“你不放棄，我就在這。”

“說好了的！恩，”鍾離璃起身，往插座上連了插頭，“其實，……”

“其實?”

“我，今天買了VR頭盔。”鍾離璃搬出了VR頭盔，將插頭另一端的接口連好。

莫衝乾心中一動:“那麽你又可以上遊戲了?”

“不。”

“什麽啊，家裡管的那麽嚴嗎……”莫衝乾有點失望。

“並沒有。是我自己決定，這段時間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