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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邪之北海流宮》三十九
  被正衡這麽一說,於嶺的臉立刻變了顏色,唯唯諾諾地說:

  “老弟你可別嚇唬俺,俺怎麽聽說圍城的都是與民秋毫無犯好人啊,再者你說的簡單,就算俺有心不露富,可這麽大的宅子在這兒擺著,人家又不是瞎子看不到,藏也得藏的住才行啊……”

  正衡心底暗笑一聲,嘴上卻說:

  “你也說是‘與民秋毫無犯’,可大哥你哪裡像‘民’啊!別的我不知道,圍城那夥人的脾氣秉性可不一般,當初還在陝北的時候就槍斃了不少地主富農,將田產宅院沒收了分給佃戶,他們稱這叫‘革命’——你自己說嘛,你會是革命的人,還是被革命的人?”

  於嶺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的念叨著:“革——革命?”

  一旁的夏侯水見此情景也湊上來,三分認真七分打趣地說:“咳,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於哥你就讓他們革,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北宗於家什麽場面沒見過,逼急了狗還跳牆呢,你就讓他們有來無回,看看到底誰革了誰的命……”

  於嶺聞言在原地直跺腳,差點就要哭出來了。正衡見已經挫了他的銳氣,話鋒一轉道:“你也不用著急,長春城高牆厚,哪有那麽容易就打進來;就算打進來了,你又不是與他們對抗的國軍;就算是國軍,正所謂成王敗寇,人家也不會輕殺俘虜——你看日本人在中國這十幾年來幹了多少壞事,一旦戰事結束,石原君不還平平安安站在那裡,過幾日還要回日本去呢,不信你就去問問他吧……”

  石原並不知道正衡在用自己和於嶺打趣,偏著腦袋想了半天,一開口卻並不為於嶺釋疑,反而問正衡說的靠不靠譜?他當初可是衝著段連祥這棵大樹來乘涼的,後來又另尋高枝,眼見著那條路已經不通,軍統可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可別到頭來涼沒乘上,還被倒下的大樹砸死啊……

  正衡原本只是想嚇嚇於嶺,卻沒想到把石原也給唬住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城頭變幻大王旗這檔子事誰又說的準的。國軍跟日本血拚八年,差不多把老本都搭上了,赤黨以逸待勞,背後更有強大的蘇聯支持,雖然不敢說立刻就能奪下政權,可在東北的地界絕對有和政府軍掰掰手腕的實力,到最後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說到底石原把寶壓在段連祥的身上確實不太穩當,可他又能有什麽選擇?齊莎莎倒是曾經提出過幫他,可那女人行事乖張,論起利用別人的功夫倒是出類拔萃,指望她能夠遵守諾言顯然更不實際……

  正衡一時間想了很多,可礙於於嶺在場,也不好跟石原明講,隻好衝著他倆一起說,自己只是個江湖中人,軍事也好政治也罷,其實都並不了解多少,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究竟前路如何,也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知道了……

  原本一句玩笑卻讓兩人陷入糾結當中,正衡也自覺無趣,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後悔也來不及了,他留下石原和於嶺在那裡暗自惆悵,轉而叫上夏侯水一起走出大廳到了院子當中透氣。

  於家的前院面積不小,並且種有不少參天大樹,夏景天高搭天棚三丈六,院裡有對對花盆石榴樹,茶葉末色養魚缸,九尺多高夾竹桃,迎春探春梧桐樹,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草。

  時值盛夏,在樹蔭的蔭蔽下也讓人並不覺得十分炎熱。兩個人轉了兩圈後坐在一處石階上。夏侯水好像發現什麽朝正衡努努嘴,正衡向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見被段連祥征用的房間的房門半敞著,

裡面人倒不少,似乎都是當地的軍政要員,正激烈的爭論著什麽……  看來他們也是真的慌了——夏侯水不免發出感慨,問正衡對齊莎莎的事怎麽看?

  有夏侯水這層關系夾在其間,正衡也不好數落盜門的不是,隻說盜門和金甲堂勢同水火,雙方的爭鬥未必就只是為了那一副鎧甲而已。就好像目前長春的局勢一樣,一城一池的得失或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整體上的角逐,古語不是也說“不謀一城不足以謀全局”嘛,只不過咱倆注定是小角色,只能充當別人的揮斥方遒過程中的棋子,能做的也就是見風使舵,期望左右逢源罷了……

  夏侯水知道齊莎莎這事對正衡打擊不小,他自小就在江湖遊走,什麽場面沒有見過,卻不想被個丫頭片子設計了,心裡當然窩火。別說是他,就連自己也開始對和盜門的婚約有所疑慮,滿心想著就算是利益上的聯姻,至少也要雙方都有獲利的可能才行,可依著盜門的行事風格來看,怎麽看她們都屬貔貅的隻許進不許出呢!

  正衡講義,夏侯水重利,齊莎莎的計謀雖然堪稱高明,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可在利義上虧欠太過。正衡依稀記起昨天在佟大成家裡的情形時,雖然還不免心有微瀾,可仍舊打定了主意,以後絕對不會再與盜門為伍。這也是他為人處世的一貫準則,亦即你可以騙我一次,但絕不給你第二次機會再來騙我……

  至於金甲堂這邊看樣子也只在勉力維持,如果剛才於嶺沒說大話,段連祥轉而向他求助,大廈將傾的苗頭已經出現,說到底於家終非久留之地,一旦真的打起來了這裡必然危如累卵,只不過經過這兩日的折騰,好像想要離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好在他倆跟於嶺不同,沒有家業和妻小的束縛,遭遇變故總可以從容應對……

  兩人正左一搭右一搭的聊著時,正衡就感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隻當是石原龍泰也出來了,不起身就回頭看了一眼,這一望之下立時就倒吸了口涼氣,就見麻臉老太拄著拐杖佝僂著腰,分明就站在他的身後……

  夏侯水此時也回過頭來,被麻臉老太的忽然出現嚇得一下癱坐在了地上,饒是正衡膽大,立刻閃身護在他的前面,隨時準備應對那老太的任何舉動。可麻臉老太並沒有動粗的意思,反而顫巍巍的好像經風一吹就倒,半眯縫著眼睛,將正衡自頭頂至腳面打量了好幾遍,過了半響才張嘴說:

  “臭小子,我都讓你走了,怎麽又繞回來了?”

  正衡見老太此時雖然外表正常,可聯想到前天掉了腦袋仍舊沒死的情形,剛才吃的面條在胃裡不住的翻騰,他在心中暗想這老太到底是個什麽存在,靠吸人陽氣活了幾百年,不人不鬼的,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做出一些更加不合時宜的事情,讓人無從判斷她的意圖……

  就像上次她已經用流沙困住正衡和夏侯水,卻並沒有痛下殺手,反而放他們離開於家,並且還不知如何將那本《長賦集》塞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因為那張麻臉實在太過詭異,正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真想向她一探究竟,可當下的他全無興趣,對於老太的質問也不回答,只是一邊盯著她的動向,一邊扯著嗓子喊於嶺,讓他過來看看。

  於嶺遠在大廳當中,估計剛才被正衡打擊的夠嗆,以至於雖然答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就動身出來。正衡從來沒有如此滿心期待著他來替自己解圍, 卻見那麻臉老太竟然慢慢地轉過身,一邊哆裡哆嗦地挪動著腳步離開,一邊有意無意地舉起拐杖向著大門的方向虛指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語地說:

  “大難臨頭了還不自覺,不信就去那看看有些什麽東西……”

  老太的腳步異常緩慢,正衡真怕她會一不小心跌倒,到時候自己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好在於嶺終於姍姍來遲,望見麻臉老太趕忙緊走兩步,一把攙住她的手臂,埋怨她幹嘛到處亂跑萬一摔倒如何是好,一邊沿著回廊將她送回去了……

  正衡目送著他們離開,待到終於看不到他們的時候這才舒了口氣,轉過身把夏侯水從地上拉了起來。兩個人莫名所以,都不知道麻臉老太這次出現意味著什麽,隻記得她好像說大門上有什麽東西,反正現在閑來無事,不信青天白日的還能撞見比老太更加恐怖的鬼,就去看看也無妨……

  於宅的正門裡外都有石階,門口四棵門槐,仿照舊歷設置上馬石下馬石和拴馬的樁子;路北廣亮大門,上有電燈下有懶凳;內側左邊回事房右邊管事處;二門四扇綠屏風,撒金星四個鬥方寫的是“齋莊中正”——正衡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被這氣派震懾住了,此時再看雖然仍覺得氣勢迫人,不過與先前的印象別無二致,哪裡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兩個人好似找尋寶貝一樣裡裡外外轉了幾圈,卻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有那麽一瞬間,正衡隻覺得自己竟然笨到相信麻臉老太,想她都活了幾百歲又被夏侯水砍過腦袋,估計已經半瘋半傻,剛才都是胡言亂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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