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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邪之北海流宮》四十九
  封三少冷不丁地來這麽一下,著實把大家嚇了一跳,好在他除了將青山頂飛,並沒什麽後續的動作。正南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連忙回身護在綠水的身前,轉而再問青山的傷勢怎樣。

  青山傷的不輕,好在他筋骨強健,經此變故竟然還能重新站起,只是步履有些趔趄,倒是葛四老胳膊老腿,再加上吸收了青山橫飛過來的大部分衝量,而後又重重地撞在牆上,此時竟然趴在地上,生死不明而又毫無動靜。

  正南一時還顧不上去查看葛四的傷勢,滿心狐疑於先前唯唯諾諾病病怏怏的封三少,竟然忽然間力大無窮有如神助,甚至連青山也不是敵手——出現這種怪事絕非偶然,他最後冒出的那句話似乎道出某種極其重要的線索,對正南來說,雖然怪是一件接著一件,可又分明感到距離揭曉最後的謎底已然不遠,似乎唯一的問題就在於,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勇氣和精力來應對了……

  封三少似乎也看出了正南的心虛,可仍舊盤腿坐在地上,眉宇間透露出來的神情與先前簡直判若兩人。青山踱步走到正南的跟前,低聲耳語地問他,是否感覺到了封三少的異樣?

  正南剛想答話,轉念一想又覺得青山似乎另有所指,忽然聯想起封三少剛才說話的語氣和語調,不禁立時脊背發涼,對著青山暗中叫苦道:封三少該不會是被林煬鬼附身了吧?

  幾個月前在北海的時候,正南和青山可是著實親見過幾次鬼附身了,雖然後來無不化險為夷,可以說完全是仰仗了曹沝和於世達這兩個老家夥的資歷,如今世易時移,到底該又如何應對?

  封三少被林煬鬼附身,這雖然只是青山和正南的猜測,可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封三少似乎看出了他們兩個的窘迫,陰笑了兩聲後,又用他那種不陰不陽不男不女的聲音開腔道:“沒必要浪費力氣地猜測我是誰了,之所以留下這個小子沒有殺掉,無非是想在關鍵時刻找個替身,不過他也向你們一樣,終究逃不脫他兩個哥哥的命運——昨天晚上,我本有機會將你們一起解決,可顧及於還不夠我需要的八人鮮血之數,迫不得已地留你們多活了半日。其實我一早就在原封鎮上設下‘夢蠱’,引得封家三少魂靈癡迷,傻乎乎地隨我們一起回到幻境,其實他們原本並沒有劫掠錢財的膽量,而是被我的蠱術迷惑,自以為可以毫無破綻地撈上一票,從而成為我計劃中的幫凶的……

  “那時我已經殺了周曉茹這個賤人,收集好了她的鮮血,三言兩語騙得封大少的信任,讓他假意綁架了我和綠水,並將我們交給他的兩個兄弟帶回到魯濱遜的山洞,而他封大少則在我的授意下回去找你們索要贖金——其實一早我就知道你們和封大少並不會打上照面,這樣做無非是想把他們三兄弟分開,好讓我可以逐個下手罷了……

  “這三兄弟還真是配合,老二老三把我帶到山洞後,等了許久不見封老大回來,老三便獨自出去尋找,剩下的老二隻當我和綠水一下昏迷不醒,哪曾想在洞口燒水的時候,會被我從後面一刀就割斷了脖子?我把他的屍體拖到後山蓋好,回來的時候剛巧碰到封老大歸來,就依葫蘆畫瓢,一並把他也送去見了閻王……

  “待到封三少一無所獲地回來的時候,全然不知他的兩個哥哥已經被我解決,只是為了讓他背我的黑鍋,才留下他的性命苟活到現在,現如今身體被我借用附身,也算是他對我手下留情的報答吧……”

  封三少——或者應該說是林煬——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的陰謀,

一副得意之情溢於言表,聽得青山又急又氣,直想衝上去賞他幾拳,正南好不容易把他攔了下來,示意他還不是時候,轉而故意一笑,對林煬說:“如果我猜的不錯,剛才你被我一推撞在牆上死掉的過程,也不過是你一早設計好的情景,因為你知道,我一進到洞中,就會回想起曾經在這裡被我忽略的細節,進而引發對你身份的懷疑,倒不如先一步來個金蟬脫殼,變換一下身份吧?”  出乎正南意料的是封三少竟然搖了搖頭:“其實我早幾天就已經死了,至於是什麽時候,容我賣個關子,暫且不說。求生成神的意志支撐著我的靈魂,以至於它仍舊留在已死的軀體內,因為我一早就知道若要完成計劃,仍舊還是需要那副皮囊混跡在你們的身邊才行。只是截至到我們進入這裡,一切都如我的計劃一般的執行,再無回頭的可能,所以我也就毫無顧忌的拋掉那副軀殼,換一副更加健碩有力的,也好送你們上路……”

  林煬早就死了?這倒出乎正南的意料,不過聽到後面的話,他還是不由得大笑出聲指著封三少道:“我承認這小夥子比起你臃腫的身體要好上不少,可你是不是太過樂觀地估計了當前的形式了?你現在可是以一敵二,就不怕我和青山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跪地告饒……”

  正南話說一半忽然回過味兒來,想到剛才自己和青山的狼狽,這才意識到面對的不只是個少年,而是玄不可測惡鬼附身啊。可既然已經裝了大尾巴狼,此時已然沒了退路,隻盼著能夠唬住林煬,至少能在精神上先勝一籌吧!

  正南的氣短顯然已經被林煬看個一清二楚,可她並為對此反唇相譏,反而只是悠然一笑道:“放心,我暫時還沒有和你們以命相搏的意思,因為我知道不用我出手,你們自然會心甘情願地奉上鮮血給我——既然事已注定這般,又何必鬧得那麽不愉快呢,你說是吧?”

  “哈哈——”正南這次是笑得真切了,“你當我們傻的?會心甘情願地把頭砍下來給你?”

  “要知道,我未必一定要你們的頭,我要的只是那麽一小袋血液而已——我想你也應該猜出個大概了,我身上這五袋血分別是孫建、周曉茹、我家老施以及封家兄弟倆的,現在隻缺最後三袋而已,如果你們肯做出這麽一小點的犧牲,換回保全性命逃出花谷,那豈不是佔了大大的便宜?”

  正南點頭“嗯”了一聲後卻道:“就怕血給你了,我們仍舊被困死在這裡,那可就得不嘗試了,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呢?”

  “能夠助我升仙成神的八人之血,同樣也是‘夢蠱’的解藥,只不過作為解藥,需要用100種花的花瓣作為藥引才行——既然說到這裡,我也不怕告訴你,所為的百花仙谷說起來並非只是幻覺那麽簡單,它自古以來就存在的一處連接人間和神界的通道,只不過一般的凡人肉胎並不能借此通道到達神界……

  “楊峰曾跟我說,花谷是我們在遠古的時候的祖先古越國的領地,幾代越王歷盡艱苦,犧牲了多少生命,這才摸索出了順利通過花谷的方法,即在花谷中用八人獻祭,喝下自他們身上取出並混合的血液,就能順利達成升仙成神的願望;不過在此過程中,如果事主後悔或者發生任何意外,用血液混合一百種花瓣喝下,也可以脫離花谷幻境,重新回到人間……

  “百花仙谷,顧名思義,谷內有且只有一百種不同的花,你們先前收集了兩袋,其中之一被用在雲樓地下的祭台上,借此得以短暫地回到現實當中,只是沒想到我會在別墅冰箱裡的礦泉水中也種下了‘夢蠱’之毒,兜了一圈,又折返回來罷了。並且,我在某個你們沒有察覺的間隙,從剩下的那袋百花中偷了一朵花瓣出來,藏在一處只有我一個知道的地方,所以,你們手上的那袋東西與其叫‘百花’,倒不如叫‘九十九花’才更加貼切了……

  “說到這裡,你應該知道一切都在我所掌握的籌碼了吧?不過先別著急,實際上還不止如此——施萬傑狼心狗肺,周曉茹魅惑人心,楊峰更是不念親情,他們都死有余辜死不足惜,而我一早就看出來,你和於家姐弟與他們不同,對我來說全然沒有必死的理由,正所謂我走我的升仙道,你過你的發財橋,如果我們能就此達成一致,那麽和花瓣同藏在一個地方的那件東西,你也就可以一並拿回,大家各取所需,豈不樂哉!”

  林煬話裡有話,正南聽得真切,一下子就猜到她指的是他那塊龍尾石了。他心想這老女人心機頗深,不僅能在眾人眼皮底下偷走花瓣,更不知什麽時候順走了他的寶石,難怪這一路上來都沒有聽到邪魔的磨叨,分外消停了。聽林煬的意思,她應該是對這石頭的來歷分外清楚,甚至知道他們三人來此倒鬥的目的,只不過依她所言,雙方本就沒有任何衝突,如此這般做筆交易,也不失為雙贏的結局了。

  要說起來那龍尾石丟了也就丟了,畢竟有三個邪魔附在其上,是福是禍還很難說,正南對此絲毫不感到可惜。只不過如果沒有那片花瓣,就算能夠將林煬製服,到頭來把她惹惱,說不定會落下個兩敗俱傷的結局。若想出去,看起來只有與她合作這一條路了。

  然而正南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挾,林煬還殘害了幾條人命在前,不管她那套什麽狗屁升仙理論真假與否,如果滿足了她的要求,豈不是助長了小人的氣焰?更何況這女人此時表現出的知無不言的架勢,越發讓他感覺哪裡不對,該不會等在前面的,又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吧?

  如果林煬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擺在正南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好選,那就是無條件與她合作。

  先前正南認為世界上罪過窮凶極惡的人,非楊峰莫屬,可不曾想強中更有強中手,他的姐姐林煬更有這麽股子舍我其誰的勁頭,把陰險狡詐的城府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就連在社會上混過幾年,對於爾虞我詐的套數早就見怪不怪的正南,也都不得不自歎弗如,思量再三,最終只能在自認倒霉後,對於林煬開出的條件,心下已有了七八分的同意。

  然而同意並不代表毫無原則的妥協,縱使只有一條路可走,仍舊不能就此放棄小心謹慎的處事態度,更何況正南總覺得林煬大費周章地安排出這麽一套環環相扣的計劃,到頭來只是向自己提出索要幾份血樣這樣的要求,這樣的手段是不是有點太過小題大做了呢?要知道,她既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偷走了自己的龍尾石,以及一直背在青山身上的百花花瓣的話,那應該也完全有機會乾脆利落地解決掉其他人才對,何必舟車勞頓地奔波於峽谷間,又是時不時地裝瘋賣傻,或是親自導演綁架鬧劇的百般折騰呢?

  正南向來不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他相信正常人的一切行為都是基於特定目的而做出,簡言之就是有因才有果,有果就必有因——表面上看林煬現在可謂是春風得意,可若是能夠翻開她一直著力隱藏,不願公之於眾的底牌,說不定還能扭轉敗局。只不過問題是,正南就連她的底牌在哪都毫無概念,又談何將其翻開呢。

  正南的腦子在最短時間內飛快地運轉著,他首先想到的是,雖然剛才林煬衣服知無不言的樣子,可連她自己也承認仍舊隱瞞了一點,那就是並未說她是在什麽時候死的——乍看上去這點似乎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可林煬既然對此諱莫如深,想來應該非但不是無足輕重的細節,更有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線索才對。

  正南進一步分析道:在花谷一行的幾天中發生了太多怪事,如果把每件怪事都獨立開來,分割成若乾個時間結點和片段的話,再將林煬的死亡被分別放置在這些結點和片段上,是不是某種組合可能會顯示出不同尋常的意義呢?就如一條毛毛蟲被鳥吃掉是死,變成美麗的蝴蝶後被人捉住做成標本也是死,可兩種死法在意義上可就大相徑庭了。

  當然,林煬既不是毛毛蟲,更不是花蝴蝶,而更像是一塊砧板,自己則是待宰的魚肉,雖然捉已被他摸出蛛絲馬跡,可受製於時間有限,一時間還真無法再得出任何有用的結論。正南心想這樣也好,既然知道了林煬不知對什麽也有忌憚,姑且先答應她的要求,後面再相時而動見機行事好了……

  想到這裡,正南呵呵一笑道:“您怎麽不早說,我們兄弟別的沒有,幾滴血還是出得起的,你且說說,該怎麽操作?”

  “這個簡單,現在五袋血都在你們手上,先將它們依次混合,然後自你們三人身上各取幾滴血一起滴進去,混合好了分成兩份,給我一份,然後我告訴你們花瓣藏在哪裡,大家各取所需,從此分道揚鑣……”

  “方案是不錯,可顯然是對你來說的——等到把東西交到你的手上,天知道你還會不會信守諾言,到時候你一拍屁股走人了,我們豈不是落了個人財兩空?難不成學你一樣,也奔著西方極樂而去?”

  正南故意把話說得極其難聽,可又讓林煬沒有絲毫發飆的借口,他所傳遞的信息已經非常明確,即如果不能消除己方的顧慮,寧可大家抱在一起死掉好了。

  林煬略一思量,轉而開口道:“這個好辦,分出的一半血液就讓你們當中的一個人送過來好了,等人到了跟前,我可以先把那瓣花瓣的所在告訴你們,確認無誤後再行交換,雙方也算都有了保障……”

  正南心想林煬既然如此說了,全然沒有再拒絕的道理,只是聽她的意思,龍尾石和花瓣應該就被藏在附近才對,剛才眾人已經搜羅過了林煬的屍體,除了五袋血液和那根煙蒂之外別無所獲,這洞中又空空落落,看不出哪裡可以藏下東西,難道都在封三少的身上?不過就算真的如此也不用擔心,屆時只要不見兔子就不撒鷹,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正南一邊想著一邊對著林煬點點頭,然後示意青山行動。青山取過五袋血液,將其中四袋都折進一個裡面,然後遞給正南讓他撐住袋口,自己則抽出小刀,壓在左手手心上用力一握,立時就有血順著刀刃流到了塑料袋中……

  青山做完後把刀先後傳給交給綠水,綠水如法炮製,最後才輪到正南,待到他也完成後,封住袋口使勁晃了幾下,再將期內的血液倒出一半進了另外一個塑料口袋,然後將一份血樣留給綠水保管,自己拿著另外一份,就朝封三少的方向走去。

  “慢著——”林煬忽然擺擺手,阻止了正南的繼續靠近,“這東西可不能由你送來,老實說,雖然隻接觸了幾天,可我已經知道你正南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萬一臨到最後耍什麽手段,我自認可不是你的對手。為了大家的安全起見,我還是要綠水手中的那袋吧……”

  林煬最終讓綠水送過去,這倒不出正南的意料。正如林煬所說,他正南也好,青山也罷,肯定都不如老老實實地綠水那樣,能夠給她以足夠安全的感覺。要說起來正南本沒打算耍什麽花樣,只要林煬信守承諾,他也願意屈就著跟她做成這筆交易,由此看來,讓綠水過去也不失為一個折中的方案……

  正南朝向綠水點點頭,綠水便沉了口氣,慢慢地、緩緩地邁開腳步。

  可就在她從正南和青山的當中走過的一瞬間,正南忽然覺得有點問題,直想一把將綠水拉住,雖然最終沒有動手,可隨著綠水越發遠離,這種不安的感覺就越發強烈起來。他思前想後,覺得自從林煬顯性附身到自己與她達成交易的意向,在這區區十幾分鍾的時間裡,所有的事情都發展的太過順利,以至於讓人不由的懷疑,被表面的平靜所掩蓋的,該不會是什麽驚濤駭浪吧?山雨欲來還風滿樓,林煬這番折騰,到頭來所有的問題竟然只在十幾分鍾的時間內解決,這樣的順利實在太過詭異。

  然而這套交易的方案是由雙方協商敲定,即便林煬早就打定主意要從中使詐的話,應該也不容易。她是惡鬼沒錯,可自己也不吃素,等到綠水走到她的跟前,如果她並不能如先前約定的那樣,道出東西的下落,而是要動手硬搶,憑著綠水的敏捷身手,應該足以抵擋一陣,而自己和青山也能夠在一兩秒的時間裡趕到施以援手,雖然三人鬥一鬼未必有必勝的把握,至少不會讓林煬輕易如願……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林煬也應該證實懼怕於發生這樣的衝突吧,不然何必不在一上來的時候就翻臉呢?正所謂投鼠忌器,她不為別的,總歸會對那袋血液的下場有所顧忌吧,萬一雙方真的動起手來,東西撒了一地,那對她來說可就大大的得不償失了。

  那麽,除了這種暴力的手段外,老謀深算的林煬會不會還有其它用心險惡的計劃呢?對了,她一定要綠水過去,該不會是知道那件事吧?

  正南忽然冷汗直流,趕緊大喊著叫住了綠水。此時綠水剛好走在正南和封三少的當中,被他一喊之下,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等待著他的進一步指示。

  正南記起綠水曾經說過她自小就有陰陽眼,對於很多髒東西都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正因如此,她的身體也更容易吸引鬼怪,在北海的時候,她就曾有過被鬼附身的經歷,或許林煬正是有鑒於此,才非要讓她過去,隻想著臨到交換的時候,將自己的鬼魂附在綠水的身上,這樣就可以不動乾戈地獲取到她所要的東西了……

  雖然還拿捏不準,可正南認為這是對此最好的解釋。林煬之所以要出爾反爾設下圈套,十有**是因為她根本就無法按照先前的約定完成的交易。如果自己猜得不錯,對於百花所蹤,也許林煬原本就不知所以,或者她先前所謂的從中偷了一瓣的說法只是憑空杜撰,想要借此渾水摸魚罷了。

  孰是孰非,只要驗證一下即可知道。

  正南打定主意,故意對綠水大聲喊道:“回來吧,這女人只是在糊弄我們呢,她想要的只是你手中的東西,又哪裡知道花瓣的下落?”

  正南想的是,以他如此含混其詞的說法,如果林煬真的心中有鬼,這下肯定會令其露出馬腳了,隻待察其言觀其色,稍有不對就讓綠水回來,倒要看看那女人還能使出什麽招數。

  沒想到林煬並不著急辯解,反而是綠水扭過身來,對著正南說:“正南你錯了,其實她真的知道花瓣的下落……”

  正南聞言心下一涼,心想綠水何曾直呼過自己的名字,難不成她已經被……

  卻見綠水雙手伸進上衣兩側的口袋,抽手出來分別舉在空中,一手中的是瓣豔紅色的花瓣,另一隻手中則是塊黝黑的石頭。

  “正南老弟,咱們又見面啦!”

  “楊峰?”正南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哈哈,老弟你對生死的觀念還是這樣的局限……”綠水的笑聲聽起來簡直就是楊峰的翻版,“我老姐剛剛在你們面前死而複‘生’,我就不能如法炮製?怎麽,熟人見面,我就這麽不受歡迎?”

  正南在心底恨恨地罵了一通,為自己竟然沒有想到這點而懊惱不已——楊峰姐弟哪裡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水火不容?原來他們一早就設計好了一切,兩相配合,最終竟然巧妙地瞞過了所有人,最終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自己的面前。

  難怪先前林煬如此信誓旦旦地說要用花瓣和龍尾石跟正南交換,正南當時還在懷疑她究竟能把這些東西藏在何處,原來就在綠水的手上,恐怕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會知道。現在想來,所有的事情都環環相套,雖然布局巧妙,卻也不可謂沒有顯露出來的跡象,包括當時綠水讓封家兄弟劫走了綠水,而將周曉茹殺死,原來這或許正是出自楊峰的主意,此舉無非是來對周曉茹先前的背叛的報復。

  正南輸的心服口服,可仍舊對於楊峰姐弟抱有一點幻想——既然他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會不會善心大發,也成全一下自己呢,至少快點從綠水的身體裡出來,不要對她的身體造成什麽傷害也好。

  楊峰似乎看出了正南的心思,手一揮,丟過來個東西。正南接過一看,竟然是自己的那塊龍尾石,不禁心下大喜,正想著對方接下來該會把花瓣也給他吧,卻見楊峰竟然一張嘴,把那瓣花瓣吞進了肚子,轉而以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情瞥了一眼正南和青山道:

  “很不巧,我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雖然在我看來如同螻蟻一般的生命微不足道,只需抬抬手就可放過,可我卻仍舊不會對其施以憐憫,更何況是你們這些給我找了無數麻煩的人了?那塊百無一用的破石頭可以還給你,可對這瓣唯一能夠解救你們離開此地,回到現實當中的花瓣,就想也不要想了。我不會親手殺了你們,而是要讓你們困在此地,像那老美和葛四一樣,耗費一生都不得脫,而你們存在於現實當中的身體,更是最多只能堅持幾天,然後就一點點潰爛,最終只剩下一堆枯骨,令得整個世界好像都不曾有你們的存在……”

  楊峰說到慷慨激昂處早已經吐沫橫飛,在正南看來隻覺得他完全敗壞了綠水的清秀形象——先前對他抱有的種種幻想既然已經破滅,反倒令正南鎮定了下來,一邊橫身攔在幾欲衝出去的青山前面,一邊微揚嘴角,用滿是不屑地語氣答覆道:

  “掄起心狠手辣,我自然不是你的對手,可你顯然也高興的太早了一點。沒錯,你現在的確是佔盡了先機,八個人的血液已經到手,先撇開你那套什麽升仙成神的理論究竟是否靠譜不說,單憑你們姐弟倆的人品,恐怕也不足以幫助你們進入任何一個美好的世界,對於這點我倒是確信無疑的。再者說了,難道你就沒有覺察到,你手上的那個塑料袋是破的,眼看著你的靈丹妙藥就要全部漏光了……”

  綠水聞言果然不出所料地渾身一抖,趕緊低下頭去查看,正南不失時機地給青山使了個顏色,兩人腳下一滑,“嗖”的一聲幾乎同時躍了出去,直奔而去。

  一直在身後的林煬看的清楚,不禁大聲提醒楊峰小心,可顯然為時已晚,青山先於她的話音而到,抽刀就朝綠水的面門刺去。

  楊峰正是得意的時候,不曾想竟會被正南戲耍,眼見著大敵殺到近前早已慌了手腳,可已然失了閃避的先機,隻好下意識地將身體盡量後仰,希望借此躲過青山的攻勢。

  正南從旁側上來,被他剛好看得分明:只見附在綠水身體裡的楊峰著力後仰,小半個灰蒙蒙霧昭昭的影子探了出來,彎折的角度較之綠水的身體更甚,應該就是楊峰的鬼魂了——看來楊峰對於綠水身體的附著還有達到完美的地步,如此說來,還大有有將其解救的機會了。

  楊峰既然躲過了第一下攻勢,也自知差點被從綠水的身體內驅趕出來,趕緊直起身體,可還在驚魂未定之時,青山早就手腕一轉反手操刀直直落下,又奔他的頭頂而來。

  楊峰又恨又氣,僵立在原地,思考著到底是該拚死一搏,還是乾脆退出綠水的身體。就這麽一猶豫的功夫,青山的小刀已經到了近前,眼見著避無可避,好在封三少一早就從身後起動,此時剛好即時趕到,在綠水後背上用力一推,將她推離開來,躲過了青山的小刀……

  綠水趔趄了幾步,險些摔倒,不過重新站穩後竟還能下意識地轉過身,將同樣處在正南和青山夾擊下的封三少一把拉了過來。兩個人從戰圈中脫身而出,立刻顯現出出得意的神情,就好像在臉上寫著諸如“唯一反擊的機會也沒把握住吧”之類的嘲諷的話語,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不過隨即就意識到了什麽,表情由喜轉怒,驟然陰沉了下來。

  正南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半是揶揄半是諷刺地說道:“你們倒是姐弟情深,我們自然也不會表現的太差——要知道,綠水是青山的姐姐,他又怎麽會對她的身體痛下殺手?他那兩招形式多過內容,真正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這個而已……”

  看到好不容易騙來的血袋此時又回到正南的手上,自封三少和綠水的臉上都泛出了紫青。沉吟良久,林煬才氣鼓鼓地地開口說道:“我們兩個鬼,你們兩個人,如果真的大打出手,你認為你們有勝算嗎?”

  正南滿是不在乎的表情,一揚手,將血袋重重地摔在牆壁上,滿袋的血液立時迸濺而出,浸紅了三兩幅壁畫:“你看看,被你這麽一嚇唬,我的手都發抖了!”

  “你——”林煬簡直要被氣炸了,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正南,一副誓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架勢。

  “哎呀,大姐你消消氣,氣壞了別人的身子是小,萬一嚇壞了我和青山,以至於把最後一個血袋也掉到牆上,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正南的話軟中帶硬,楊峰自然聽出了其中威脅的意味,可對此又無可奈何,隻好陪著笑臉道:“正老弟不要急,什麽都好商量,要說起來這袋血可不止關系到我的升仙大事,你們幾個若想出去,不是也要仰仗它嘛?先前兄弟多有得罪,如今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大家冰釋前嫌各退一步,把這袋血平均分了吧!”

  “呵呵,我可講不出冠冕堂皇的話,不過也不至於傻到白給人當了棋子——花瓣都被你吞進了肚子,現在你要來跟我平分血袋了,難不成讓我跟你一起去升仙成神?兄弟我可沒這個奢望,恕難從命吧……”

  “哎,別這麽說嘛,區區一朵花瓣,哪至於攪得咱們兄弟反目?外面花谷裡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伸手就可采來嘛!”

  “這倒不假,不過我哪裡知道缺少的具體是哪一朵呢?即便可以重新采集,以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要想集齊所有的一百種花瓣,少說也要花上一兩天的工夫。如果我猜的不錯,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知道我無法在血液變質前重新收集一份花瓣,所以才會放任我們留下一個血袋,轉而把花瓣銷毀了吧?只是你機關算盡,卻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棋差一招,如今東西在我手上,咱們倒不如來個同歸於盡,可好?”

  雖然楊峰和林煬都知道正南是故作姿態,可仍舊被嚇得不輕,林煬最先告饒,以一種近乎於哀求的口吻道:“千萬別,我們姐弟已經死了,如果失掉這最後的機會,無異於兩個是孤魂野鬼,還只能遊蕩在兩個世界的間隙中,永世孤寂。您大人大量,就原諒我們先前的所作所為吧,我這就去找你們想要的東西……”

  林煬說這一轉身,從隱藏在牆壁上的洞門走了出去,不消多少工夫又折返了回來,手中擎著剛剛采摘的一朵鮮花,數片花瓣還帶著露珠,映襯出異樣的鮮亮。

  單看花瓣的顏色,應該與剛才被綠水吃掉的那片一樣。不過正南還是放心不下,琢磨著世間花朵的顏色無非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而已,用一百之數去除以七可以得出的結論是,少說也有十幾種不同品種的花具有相同的顏色,因此僅憑此就做出判別,未免太過草率。更重要的是,楊峰姐弟太過狡黠,就算如今被逼上絕境,不得不對自己曲意逢迎,可難保就會就此悔過痛改前非,著實有必要提防一手。

  正南一邊讓青山從封三少手中拿過花朵,與他袋中其它花瓣合在一起,擠出汁水,一邊自己動手將血袋再次一分為二,最後才將一袋血液和百花汁水混在一起。做完這一切後,這才轉向楊峰,讓他從綠水的身體裡出來。

  楊峰開始還現出極不願意的神情,轉眼看到身後葛四的屍體,這才點點頭。正南眼見著自綠水的身上忽然騰起一股煙霧,一絲一縷地鑽進了向後漂移,緊接著已經死了良久的葛四驟然抽搐了幾下後後,一骨碌爬起身來。

  正南扶著癱倒的綠水走回到這邊,心中卻想原來鬼附身也不過如此,就好像寄生蟲一樣,一定要找到寄主才能存活。看樣子若不是旁邊剛好有葛四的屍體, 楊峰倒不會輕易放過綠水了呢!

  當然,這個念頭只在正南腦中一閃,隨即他就意識到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讓青山將剛剛調好的“解藥”喂給綠水一點,然後又讓青山喝了幾口,然後靜待這百花血水是否如上次一樣的管用,至於自己先不嘗試,完全是為了照顧楊峰姐弟的情緒,免得他們以為自己也和他們一樣,淨乾那些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事。

  雖然還沒有最終決定,可正南潛意識中還是打算放楊峰姐弟一碼,一旦“解藥”起效,他就把剩下的那袋血袋送給他們,至於憑借這東西,究竟能夠升仙成神還是墜入阿鼻地獄,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時間仿佛凝固在了瞬間,就在正南幾乎失去耐心,想要質問林煬為何“解藥”無效的時候,自青山和綠水的身上泛起一圈若有似無的藍光,還沒等正南反應過來,兩個人各自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就在眼前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正南開始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知道綠水和青山已經回到了現實。他心頭有如一塊石頭平穩落地,輕吐口氣後抽出血袋,隨手扔向了葛四。

  或許是先前過於緊張,此時一下子放松下來,手上沒了半點準星,原本只有三兩步的距離,可他偏偏用力過猛,竟然一下子就把血袋甩過了葛四的頭頂,徑直摔在了後面的牆上。

  “啊哦——”眼見著封三少和葛四那雙眼睛變得通紅,並且一步步進逼上來,正南禁不住吞了下口水,下意識地將所剩不多的“解藥”送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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