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的長袍老者快速翻了翻名冊,抬眼盯著方小宇道:
“這次天仙閣的確有派出代表來參加群英宴,不過只有那位‘蘭質蕙心’蘭巧靈一人而已。”
“喔……蘭巧靈也來了嗎!”方小宇眉梢輕挑,想起那個孤高冷傲的紅衣少女,半年多沒見,還真有點懷念。
“這位少俠,你既無請柬,名冊上又無登記,若是故意假冒天仙閣弟子,後果可要自行承擔。”長袍老者說話還盡量保持客氣,但臉色已沉了下來,話語中有警告的意思。
“啥?這家夥是假冒的?”聞言,馬上就有從後面湊上來的人無趣地搖搖頭:“我就說東泠十三閣怎麽會派男的來赴會,原來是個騙子。”
立即又有個粗野的漢子接話道:“嘿嘿,假的還好,若他真是從天仙閣裡出來的小白臉,倒是上了武台我第一個挑戰他!”
有人嘲弄道:“你欺負天仙閣的弟子,也不怕到時候那位蘭仙子替同門出面,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那漢子聽了這話表情一變,又惱羞成怒地罵道:“遇事只會躲在女人的後面,也就那些孬種才做得出來!”旋即衝著方小宇這邊吐了口唾沫。
方小宇蹙起眉頭。原本他不想理會這些人的挑釁,但受到如此人身攻擊,又豈有繼續忍聲吞氣的道理。
“既然你看不起女人,自己又連女人都打不贏,豈非連孬種都算不上?”
聽得方小宇淡淡的聲音,那漢子立時臉色漲紅,指著他厲聲吼道:“臭小子,你在罵誰?”
方小宇別起一抹譏誚笑意,“你反應這麽大,就算我不罵你,你也乖乖對號入座了不是?”
那漢子怒火中燒,暴喝一聲,撞開身邊的人群,像一頭巨熊般朝他凶猛撲來。
方小宇伸手握住刀柄,只見刺眼的寒芒劃出一道弧形軌跡,那漢子驟然變色,身軀從半空頹然砸落地面,側臉不偏不倚地貼到了他自己吐落地面的那口痰上。
“休得傷人!”
長袍老者嗖的一下推桌而起,只見方小宇已經收刀入鞘,那面色灰白的漢子一驚一乍地爬起身,摸向自己身前被刀砍中的位置,發現只是衣服被從中間撕裂,皮肉卻完好無損。
“好快的刀法!”長袍老者暗自心驚。如果方小宇剛才不刻意留手,這家夥已經死了。
“還要打嗎?”方小宇的手仍舊握在刀柄上,居高臨下盯著箕坐在地的漢子,面無表情地踏出一步。那漢子驚恐萬分地蹬著地往後爬去,擺動著一條手臂驚叫道:“不打了!不打了!”
方小宇看著他落荒而逃,冷哼一聲,手掌松開刀柄。
他在這裡生活這麽久,對這個世界的習俗風氣都已經有了充分的了解。就拿這些江湖中人來說,現在一宮十三閣威勢如日中天,壓得一些小門小派見了面都要阿諛奉承,但多數人骨子裡就帶著重男輕女的思想,如今還被一群小女子踩在頭上,當然是他們心裡難以接受的。
方小宇心知肚明,這些既要臉又不敢得罪浣花宮的人,只不過是變向在拿宗門裡地位相對低微的男弟子當出氣筒罷了。
此刻目光再掃視場間,人群已經安靜了下來,饒是剛才不加掩飾譏諷奚落的人,大多也目光隱隱透著忌憚,警惕著注視著方小宇。
這時長袍老者走上前說道:“這位少俠,無論你是誰,若是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還請速速離去,否則休怪天策府得罪了。”
他盡量壓著自己的怒氣,
卻不忘拿天策府來施壓。若非方小宇展露的實力讓他也感到吃驚,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攆走對方了。 方小宇沒有說話,取出一塊圓形的玉牌朝他伸去。
“這是……”長袍老者皺了皺眉,接過那玉牌定睛一看,頓時變了臉色,“果真是天仙閣門人。”
他身為天策府門令,接觸過無數宗派門人,眼力非比尋常,自然識得這是貨真價實的天仙閣身份牌。而且這身份牌還是用名貴青玉鐫刻的,顯然不是外門弟子的層級能擁有的。
“難道說此人還是天仙閣內門弟子?”長袍老者內心驚詫。一個男性的內門弟子……哪怕數遍當今的一宮十三閣勢力,他好像還從未曾見過。
“是何人敢在我天策府放肆?”
一道噙著些許怒意的聲音遽然響起,緊接著,一道身影從半空急掠而至,落在場間。
那是個身穿藍色服飾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大約二十歲左右,面貌算不得多麽英俊,但舉止間卻透著一股卓爾不凡的氣質。
長袍老者對那名藍衣青年躬身行禮,看了方小宇一眼,說道:“席山公子,此處有一位自稱天仙閣弟子的人,要參加群英宴。”
“天仙閣弟子?”藍衣青年聞言,表情有點訝異地對著方小宇仔細打量了一遍,眉頭逐漸舒展開來,抱了抱拳,“在下天策府弟子席山,閣下既然是天仙閣門人,莫非是與巧靈師妹一同前來赴宴的?”
方小宇搖頭道:“我是獨自來的,事前也不知道蘭巧靈也會來。”說話間,他也在仔細觀察這個叫做席山的男子。
從剛才對方施展身法落下時,他就看出此人身手非凡,功力深厚,加之此時席山氣息內斂,就連他的心眼也難以確切估摸對方的境界。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比在場其余人都要強大。
聽聞蘭巧靈未到,席山表情有些失望,同時又有些慶幸,若是那位掛念已久的佳人和一個男人同行,他的心裡可著實不是滋味了。
“不過以巧靈師妹的眼界,想必也不會看上一個比自己地位低的家夥吧……”聯想到這點,席山頓時就為自己的擔憂感到好笑,天仙閣內女子為大,這少年就算是蘭巧靈的同門,頂多也就是跟屁蟲的角色,毫無威脅可言。
“巧靈師妹性子向來冷清,或許是不願與他人為伍,才沒有與你同行吧。”席山很快又露出一絲笑意,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對長袍老者說道:“既然也是天仙閣的友人,咱們就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不如先為這位師弟安排住處吧。 ”
考慮到對方是蘭巧靈的同門,他起碼也要做好表面上的應付。
長袍老者面露難色,“可是他並沒有請柬,天仙閣的赴邀請名單上也無此人名字,按規矩說是不能參加群英宴的。”
席山聽了蹙起眉頭,很是意外瞄了方小宇一眼,沉吟片刻後,抱拳道:“這位師弟,實在抱歉,天策府也有天策府的規矩,若沒有請柬,在下也無能為力了。”
“不過嘛……”他忽然話鋒一轉,又面帶笑意說道:“師弟你也莫要著急,若是真想參加群英宴,其實還有一種方法……”
“我們天策府廣納賢士能人,只要有真本事,必定來者不拒。所以哪怕是無門無派人士,只要有本事完成天監司發布的懸賞任務,照樣能夠獲得參加天策群英宴的資格。師弟若有自信,不妨去試一試?”
聽完這番話,一旁的長袍老者暗暗搖頭。
天監司的懸賞任務,哪裡是這麽容易完成的?這不過是天策府應付性的說辭,以往專門拿來搪塞那些跑來湊熱鬧的阿貓阿狗,現在席山這麽說,擺明是想讓方小宇知難而退罷了。
“好,我去試試”
長袍老者驀然一愣。
席山偽裝極好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方小宇乾脆地撂下一句話後,就轉身離開了天策府。
看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席山的笑容蕩然無存,蹙著的眉掠過一抹深邃的寒意,哼了一聲,低聲喃喃道:
“離天策群英宴開始只剩下十天時間,我就不信,你還能抓到天監司的懸賞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