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方小宇一如既往的張狂,人群鴉雀無聲。
上屆群英宴八強,東泠新生代實力強者蘇正豪,也已經敗了。
這場武林盛會上,實力說明一切,能夠技冠群英的人,當然擁有張狂的治本。
現在看著武台上的方小宇,老一輩的各派尊長們並不比台下的年輕弟子們輕松,甚至心情更加凝重。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曾經見識過十八年前那場群英宴,北山劍仙所帶來的震撼,是始終壓在東泠江湖頭頂的一座大山。
而今天在武台上屹立不倒的方小宇,仿佛漸漸在與當年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交疊在一起。
“哢啦!”葉鴻大手一緊,手裡的茶杯出現一道裂縫。
與任何人一樣,剛開始他隻將方小宇當做一個瘋子。如今卻發覺這個瘋子竟然擁有了獲勝的可能性,盡管表面裝得在怎麽淡定,內心的不安依舊與時劇增。
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真的要逆襲全場了?
“驚鴻幫弟子左風華,前來請教。”
沉默的時間持續了很久,終於有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有個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走上武台,他腰間掛著佩劍,上來以後對方小宇拱了拱手。
上一屆的群英宴八強,左風華。
方小宇立即就認出了這個人。
這個叫左風華的男子也是個起眼的人物,上屆群英宴曾當過蘭巧靈的對手,最終止步八強。據蘭巧靈描述,此人與那蘇正豪或許就在伯仲之間。
“閣下連戰連勝,令人佩服。”左風華語氣平和道:“我雖不認為自己能取勝,但也想來與閣下切磋切磋,還望不吝賜教。”
“好,請吧。”方小宇額首應道。
對方一上來就擺出謙誠姿態,顯然是對他剛才對付蘇正豪的手段有所忌憚。
只要人欺他一尺,他必還之一丈,所以蘇正豪讓他滾下去,他就讓蘇正豪親身體驗一回滾下台的滋味。
相反,左風華現在主動拿出客氣態度,方小宇不介意也以禮待之。
感覺方小宇還算好說話,左風華略顯凝重的眉宇也舒展開來,握住腰間的長劍,對他問道:
“不知閣下打算用什麽兵器來應對?”
方小宇又從擱在地上袋子裡取出一件兵器。
“劍。”
只見他從袋中抽出了一把造型普通的長劍。
左風華朝他手裡的劍看了一眼,猶豫了片刻時間,道:“我使的是驚鴻幫的衝雲劍法,不知你又要用什麽劍法?”
既然方小宇可以無師自通,快速學成各門各派的武技,那麽迄今為止的登台挑戰者所使用的武技,都有可能被他偷學了去。
現在的方小宇簡直就是個無底洞,沒人清楚他究竟會用多少種武技,所以也無法知道他應敵時會使出什麽招數。
方小宇略作沉吟,將長劍倒持,橫在身前,回答道:“你用衝雲劍法,那我就用七星劍法。”
“太微觀的七星劍!?”左風華臉色訝異,又覺得這似乎是在情理之中,握劍的手掌不由緊了幾分。
隨後他眼神凝重地邁出一小步,沒有將劍從鞘中拔出,只見方小宇也挪動了步子,跟隨他的動作,將身軀調整了細微的方向。
左風華神色愈發之凝重,隱隱有汗水從額間泌出,又極緩慢地邁出兩步。
而方小宇始終倒持長劍橫在身前,正對著他不進也不退。
這種沉默而古怪的氣氛,
將觀眾的緊張情緒提升到了頂點。人們已經屏住呼吸,感覺到下一刻這兩人就會爆發最激烈的交鋒。 然而,左風華在猶豫良久後長長地歎了口氣,出人意料的沒有拔劍,手掌直接松開了劍柄。
“我輸了。”他直起身,沮喪地朝方小宇抱了抱拳,腰間的佩劍始終未能出鞘,而方小宇也持劍向他抱拳回應:
“承讓。”
直到左風華選擇認輸離場,台下眾人都看得一頭霧水。
你打都還沒開始打,怎麽就主動認輸了?
“老前輩,這是何故?”葉鴻也感到十分之莫名其妙,向身旁的周傲博問道。
“葉上將戎馬一生,對個中細節或許不太了解。”周傲博說道:“驚鴻幫的衝雲劍法擅攻,講究一氣呵成,所以第一劍的威勢必然最強。”
“但所謂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如果衝雲劍未能在第一劍佔據上風,此後劍勢衰弱,就更沒可能取勝。”
“剛才那姓方的後生準備使出太微觀的七星劍,是一套極擅防守的劍法,彼竭我盈,與衝雲劍法正好相生相克。左風華連番試探之下,感覺自己最強的第一劍也沒把握擊破對方的防守,此後當然更無勝算,所以明智選擇了放棄。”
講解完後,周傲博撫須笑道:“這左風華能看清自己與對手的差距,比那金剛舫的蘇正豪倒是強了不少,不過我最在意的是……這姓方後生,究竟何時會用刀?”
聞言,葉鴻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方小宇背負的長刀上。
“我記得他昨天就背著這把刀,但各種武器都用上了,唯獨沒拔過刀。”葉鴻皺眉道,“莫非刀才是他最強大的手段?”
想到這一層後,葉鴻臉色有點難看。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方小宇至今還遠沒有使出全力對敵。
接下來又有數名挑戰者輪番上台,但比拚的過程已遠沒有原來那麽激烈緊張。
畢竟有了蘇正豪等人的前車之鑒,登台的人都已不敢出言挑釁,比試也只是點到即止,在自認為實力不濟後,就選擇主動落場。
而在面對左風華之後的對手時,方小宇繼續切換著武器,好似要將十八般武器都用盡一樣。
就連使出的武技,也盡數是從昨日登台挑戰的各派人士處偷竊而來,簡直將各類武技間的相克之理發揮到極致。
所以無論對手來自哪門哪派,都感覺是在跟自己的克星交手,招招式式都被壓製,心裡別提有多麽苦不堪言。
“我真是老了。”一位半臥在座位上白髯老人吃力地挺起身板,感慨萬分:“沒想到連我都差點看走眼了。”
“老祖,您說什麽呢?”業欽大師感覺老人有點奇怪,蹙眉問道。
“此子不只是有匠心。”白髯老人目露精芒,一字一頓地說:“他還有心眼。”
“心眼?”業欽大師一臉迷惑。
“唉,業欽你不知曉也正常,有此天賦的人實乃百年難得一見,以至於連概念都被世人淡忘了。”白髯老人說道:“除了像我這種老不死的家夥,恐怕就連龍首山那些所謂的武學宗師,也未必能夠識破吧。”
但他很肯定,方小宇偷盡各派武技,靠的就是心眼。
業欽大師並非武道中人,只顧挑自己最在意的來聽,“那老祖您現在認為,有幾成把握能將他培養成神師?”
白髯老人吸了口氣,鏗鏘有力地道:“十成!”
業欽大師著實愣了一下,旋即振臂大笑,笑容如花開了一樣燦爛。
他連忙跳起來,對著場下人群大喊道:
“都聽好了,誰要是敢傷到我徒兒,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附近的人紛紛朝他拋來愕然的目光。
您老人家何時收過徒弟了?
…………
一名持劍的男子在支撐了十多個回合後,最終選擇認輸,衝方小宇抱拳揖禮後落到了台下。
便在此時,人群裡響起一陣凌亂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莫名興奮的情緒。
尤其是在天策府弟子聚集的地方,亢奮的呼喊聲就像烈火一樣,點燃了起來。
一道氣宇非凡的身影,從人群分開的小道裡走出,他手持著一杆粗長的銀色長槍,緩步登上武台。
“總算來了麽。”看著這個戰意勃發的男子,方小宇的眼裡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激昂。
下一刻,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全場:
“天策府弟子席山,登台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