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高道清忽見靖北侯疾速破空而來,首次露出驚駭的神情,驚叫道:“妖丹化翼!你居然得了妖王丹!”
靖北侯聞言面帶冷笑,也不答話,雙翅撲動更急,數十丈距離轉瞬即至,手中劍光展開就向高道清狂卷而來。
武者一生體定六魄,每得一魄都會讓武者戰力大增,其中軀體之魄聯絡全身,能將四肢與頭顱之魄貫通一體,最為關鍵。是否定體魄,往往是普通武者與高階武者的重要區別節點。而妖獸六階成丹,為妖獸一身精血之內核,若得之也僅能大幅提高武者戰力,卻不會賦予武者妖獸之異能,只有七階妖王真丹才能有此功用。
但凡武者,莫不將獲得妖王真丹作為畢生武道之追求。然而妖王的恐怖世人皆知,即便是道門元神境、浩然治國境高手都不願輕易招惹。但凡有妖王所在,無不是人族禁地。能得妖王真丹,若非莫大機緣者,終身難求。
妖丹化翼,即為飛行類的妖王真丹才可賦予武者的神通異能。若有選擇,但凡武者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飛翼獸丹。蓋因武者得之,如猛虎添翼翱翔於天地之間,從而彌補了武者不能如道門浩然般禦空而行的短板。
武者若無飛天只能,即便強如靖北侯這般的武道尊者,在道修浩然之前也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而擁有飛翼的武者,則往往是道修與浩然的噩夢。
修行至高道清這般境界,又如何不識得厲害?短暫驚訝後即刻穩住了心神,抬手一道火符,在身前化出一片火焰以阻來勢,同時禦器向後疾速退卻。
靖北侯對於眼前炙熱的火牆隻如不見,體內罡氣在身體周圍丈許方圓形成了一個熒光閃閃的護罩,竟然直接從火牆中一穿而過,任由炙熱的火焰燒得護體元罡氣罩滋滋作響,竟是未傷本體分毫。及至逼近高道清身前,靖北侯大叫一聲:“去死!”,手中劍光如網向其攻去。
道修者的身法又如何能與武者相提並論,竟管高道清早早為自身加持了一道土光符護身,但武者罡氣本身就有破除道修護體靈光的作用,又何況是此時將壓製在體內多年的妖王丹完全解開的靖北侯?
高道清的護體靈光在湛方寶劍下隻如紙糊的一般,以實破虛,這就是道修者一旦為武者近身後的最悲哀處。遠處蘇文秀見之不禁暗中叫好,想到當日問雲宗邵堂若為武者,如現在這般近身一劍,只怕當日隕落的就該是自己了。
啊!一聲慘叫,血光一閃,棋盤上的高道清竟翻身自空中直墜而下。當此危急時刻,高道清隻得用腳下寶器乾坤盤擋住了靖北侯利劍,以解性命之危,至於身體高空而墜卻也是顧不得了。
道修者化神之前,由於受肉身禁製,只能禦器飛行空中。化神之後,元神脫體,才可納靈辟谷、騰雲駕霧、飛天遁地種種,此為元神之用,謂之神通。元神之前,皆為術法,而元神又有上清、玉清、太清三大境界,容後細表。
高道清縱然道法精深,一身術法無數,此時在擁有妖王真丹的武者面前,卻也是用不上了,隻得以腳下寶器以實相對。湛方寶劍劈打在乾坤盤上叮當連響,棋盤黃芒閃爍,但以武者之身法又哪裡周全得來?劍氣彌漫中仍是削去了高道清一塊頭皮,將其打落。
靖北侯一擊得手,撲扇雙翼欲繞飛棋盤而過,卻每每被乾坤盤及時擋住。
“侯爺勿急,我來助你!”一旁蘇文秀見靖北侯大發神威,禦使卷軸飛至,抬手一片書符灑出,
迎風化作十二符將向墜空而下的高道清攻去,正是那六丁六甲誅邪陣。 高道清血流滿面,若非見機得快,只怕此刻早已身首異處,如此狼狽模樣,自高道清成名以來尚屬首次。想及此處,高道清眼中凶光一閃,手中指決快速翻動,口中大喝道:“乾坤倒懸,黑白影動,升!“空中乾坤盤應決而動,竟不再阻攔靖北侯,泛起陣陣黃色光芒自顧向上方升去。
靖北侯身前驟然失去棋盤阻擋,哪管其他,隻道高道清首尾難顧,身臨絕境,此刻正是取其性命隻時,遂雙翼一振,提劍便向下撲去。蘇文秀丁甲符將陣封鎖下方,上有靖北侯撲朔而來,任誰也難解高道清此時危局,靖北侯看向高道清的目光有如雄鷹盯見的獵物一般。
正在靖北侯與蘇文秀一舉合圍之時,半空中高道清忽然詭秘一笑,抬手一道訣法向天上乾坤盤打去,大叫道:”乾坤逆轉,翻!“。
叮!天上乾坤盤應決黃光一亮,在空中快速一個翻轉,盤底向上,盤面向下,正是乾坤倒轉之勢。呼地一下,身在半空的高道清與棋盤之間向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繩索牽引一般,身影瞬息間在原處消失不見。
靖北侯與十二符將盡皆撲了個空,相顧駭然間再抬頭看時,卻見高道清不知道怎麽地竟已經身處乾坤盤之上,正向下方二人冷冷而笑。不待靖北侯二人有何反應,高道清又高聲道:”黑白影動,落星滿天式,隕!“然後手貼一符狠狠拍打在棋盤之上。
乾坤盤頓時黃芒升起,且越來越亮,頃刻間彷如映在空中的一輪驕陽,將下方照如白晝。高道清大招發動,乾坤一轉,攻守之勢立變。
”啊!是乾坤道法!侯爺小心,速速用真丹元罡罩!我先用丁甲符將擋一擋!“蘇文秀急忙說道。言時已經在身周亮出三道金鍾符,又以手決指引那十二符將護在二人身前。
靖北侯情知此刻形勢危急,忙依言退於符甲之後,周身罡氣狂湧而起,熒光閃閃彷如實質。此時避無可避,隻得準備硬受高道清此一擊。十二符將佔據地支之位結陣初畢,高道清的殺招悍然而至。
啵地一響,一陣低沉地音爆之聲自上方傳來,那亮似驕陽的乾坤盤轉瞬間光芒消失不見,緊接著無數道火石如電光一般自上方呼嘯而下,重重疊疊,細密如雨,疾如流星。正是乾坤盤上三百六十一枚黑白棋子,此時每一枚棋子有如鬥大,由於速度太快,在空中化為火石,隱隱見其間電光閃動。
石者為土,劃空成火,三百六十一道為周天星鬥之數,隻此一招,已將火土之法盡數演繹,方圓五十丈內盡在漫天落星之間。砰砰砰砰!彈指之間,三百余枚火石傾泄而下,整座山峰之上滿是撞擊的爆破之音,密集地如炒豆一般,亂石飛舞,地動山搖。
那十二符甲首當其衝,只在一瞬間便被打得支離破碎,其後而來的火石則盡數落在靖北侯二人身上,二人隻得生受了。
塵煙過後,靖北侯二人皆是鮮血淋漓。蘇文秀三道金鍾符被破去了兩道,僅余的最後一道也是暗啞無光,搖搖欲滅。若非最後關頭靖北侯護在其身前,只怕憑此一擊,蘇文秀縱然不當場隕落其中,也會重傷難愈。念及此,蘇文秀不禁額頭冷汗涔涔。
而靖北侯縱有罡氣護體,兼且武者肉身強橫,經過此番打擊之後也是傷痕累累,更有一隻翅膀硬是被打廢了,只怕短期內難以再生。
這三百六十一枚乾坤子皆為特殊材質所鑄,且煉製不易,每一枚都珍貴無比,此刻竟被毫無保留的一次揮灑。高道清此時道法用盡,縱然有其他手段, 想來也奈何二人不得。
高道清一擊得手,便也不再多作停留,自己頭上傷勢也是不輕,尚需及早醫治,既然在此無益,遂駕馭棋盤,早早離去也罷。
”安信王何故去也匆匆?今日此仇,來日必加倍奉還!“身後傳來靖北侯所言。
”哈哈哈!侯爺果然是憎愛分明之人。只是侯爺今日強行解封妖王丹,後患無窮,若欲向高某尋仇?且有命再說吧!“高道清頭也不會,大笑而去。
第二日,周平軍停止攻勢,大軍後撤十余裡,壁壘深溝,只是派出遊騎在關外遠遠哨探。不僅西關如此,中關東關皆是一般。南軍上下難得有此踹息之機,急忙清掃戰場,救治傷員,修補關防。原本來勢洶洶的敵軍忽然偃旗息鼓,卻不知周平軍安得是怎般心思?
對於守關的軍士來說,卻是不想那麽多的,敵人來了隻管廝殺拚命,不來便調整修養。晴日時在城關上吹吹和風曬上一曬,偷閑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誰知道來日身邊袍澤又余幾人?
領兵的軍將雖不失警惕之心,仍然督促加緊關防,但一連數日之後,周平軍動靜全無,眼見得雨季即將來臨,漸漸也都松了一口氣,畢竟不必打生打死總是好的。
靖北侯自那一日帶領眾將巡視關防一番之後,隻命人將軍報告與蘇文秀,由蘇參讚再行轉呈,之後便獨居關樓再未露面。眾將心中暗自揣測,那一夜西關之外對坐峰上動靜之大,兩軍內外皆有耳聞,此番靖北侯閉關不出,眾將心中憂慮難免。
一眾將領商議之後袂連尋蘇文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