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教官辦公室,李迦南琢磨著王麟教官現在應該在武鬥場那邊叮囑那些即將參加考核的學生們才對,於是他走到一樓那條通往武鬥場的長廊中,慢慢步行,悠閑得像是一位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富豪。
身旁有許多步履虛浮面色蒼白的學生路過,他們的步伐相比悠然自得的李迦南,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在百米賽跑上瘋狂衝刺的運動員,大多數人手裡還捧著沒來得及換上的白色武道服,下半身是長度不太夠露出了尼龍襪與腳踝的牛仔褲,匆匆的樣子很像是被城管大隊趕走的擺攤小販。
李迦南扭頭看向身邊,一個路過的男生仿佛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居然也下意識停下了腳步,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頰,看起來就像是在床上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腐敗官員即將面對法庭最終的審判。
“李迦南。”他驚恐的說出了這三個字,就像是觸犯了某種禁忌,險些把他嚇得跳起來再翻個跟鬥。
嚴義明?李迦南看著這位小兄弟沒有血色的面孔,心想他昨夜是不是操勞過度了,怎麽和一白骨精似的——當然嚴義明不會有白骨精那麽妖嬈。
鑒於這小子三個星期前就開始心神不定,時不時面對他的時候還可能是羊癲瘋發作,李迦南困惑的問道:“有毛病?”
李迦南保證自己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任何侮辱的意思,只是嚴義明的面孔更加煞白,他猛得後退了一步,像是一個遇到了變態流氓的柔弱少女——不過他並沒有尖叫,而是立即快步走遠,讓李迦南懷疑對方眼中的自己是不是有狂犬病。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李迦南無語的揉了揉自己的臉孔,按道理來說,在大部分人都面貌五大三粗的武者之中,李迦南真得算是無比清秀的帥哥了,然而這並不妨礙男性之間的敵對情緒滋生,而且嚴義明對他的古怪反應根本就是莫名其妙,難道說他懷疑自己身上有瘟疫病菌?
路上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他,畢竟李迦南自從一拳頭把A班單挑王路羽打飛之後,名氣就噌噌噌得往上漲,幾乎讓李迦南懷疑自己已經出名到可以勝任廣告代言的地步了,平日裡去武館上學,都會有一些其他班的女生上來搭訕什麽的——當然他拒絕的非常果斷,畢竟以他的審美觀,實在不能接受這些如花似玉能讓蒼天流淚的“美人兒”在自己面前賣弄那“返祖”般的姿容——暗地裡他覺得那些女生用類人猿來形容更加合適。
李迦南推開武鬥館的大門,他已經做好了被喧鬧聲震破耳膜的準備,那種感覺就像是推開門看到了一個人聲鼎沸的演唱會現場——然而推開門並沒有演唱會,並沒有喧鬧的叫喊與歌聲,更不會有殺馬特造型的歌手在舞台上瘋狂飆高音挑戰人類生理極限——只有安靜的環境與竊竊私語的學生,安逸程度和高考現場十分雷同。
並沒有一個明顯的聚集地,因為整個會場A~D班兩百多人基本都隨意的找了一個自己可以施展拳腳的角落裡安靜的做著熱身運動,而王麟以及幾位正在等考核時間到的武者之塔考官們則站在一起,手中還端著熱茶,頗為閑情逸致。
李迦南推開門的時候大概有些用力,所以門哐當一下砸在了牆壁上,使得這個聲音成為安靜的武鬥場內最響的聲音——然後所有目光唰得聚集了過來,讓他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李迦南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輕拿輕放得將門關上,最後靜靜的走向了教官們所在的地方。
王麟教官看到李迦南走過來,笑了笑,給那幾位來自武者之塔的彗星級考官介紹了一下自己這位得意學生——雖然李迦南隔得很遠,都依然能清晰得聽見王教官對他不遺余力的讚賞,同時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誇張成分。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王教官還有這種天賦,聽著那些毫不吝嗇讚賞之詞的評價,他著實有些臉紅——當然表面上他還是非常平靜得走來,對那些誇獎置若罔聞,處變不驚。
幾名實力出眾的男學生看他的目光明顯帶著濃烈的妒意——這種感覺很不妙,李迦南按理來說與這幾個武館裡最有可能拿下名額的小天才毫無過節,只是現在,這種所謂的兩邊無冤無仇恐怕要變成單方面的了。
不過嚴義明的狀態似乎始終都很糟糕,他其實也是武者之塔選拔名額的有力競爭者,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看到李迦南就變得和瘋狂腹瀉三天的病患一樣,神色難看,一身實力也好似無法釋放。
李迦南走到王麟身前,打了個招呼。
王麟點點頭:“武者之塔那位大人物還沒有來吧,你先和我等一等就好了。”
顯然王教官還沒有意識到,那位武者之塔的教授先生已經先知先覺的跑到他辦公室靜候了。
李迦南撓了撓頭:“我已經和他見過了。”
王麟怔了怔,這時候旁邊幾位武者之塔考官才說道:“費教授先走一步了……看來他是去找你了吧?”
“原來是這樣嗎?”王麟驚訝的看著李迦南,“費教授對你感覺如何?”
李迦南聳聳肩:“他說沒問題……雖然不是原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王麟明顯松了一口氣:“他說沒事就成。”
隨後王麟便帶著李迦南原路返回走向了教學區二樓的辦公室方向,等二人走到的時候,費明威正坐在一個辦公椅上,四周是滿地狼藉的辦公室,這幅景象看起來真是非常奇妙。
費明威看到了王麟,頓時滿臉笑容,像是一朵綻放的老菊花:“王老弟,果然是你,咱們好久沒見了啊!”
王麟看著仿佛被三百只有多動症的野貓襲擊過的辦公室,目瞪口呆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先別忙著和我許久,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李迦南扭頭看窗外風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撅著嘴巴看起來真挺無辜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好像真不關自己什麽事兒——連自己都騙過去這才是最恐怖的。
費明威訕訕一笑:“你明白的,我總得試試這小子的身手,不過就是打的時候來勁兒了……哈哈哈……”
最後的乾笑顯然對暖場毫無作用,甚至渲染了更加尷尬的氣氛。
王麟無奈的看著自己地上那些如雪花飄散了一地的資料文件,並且已經和其他教官桌上的文件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有些頭疼得揉了揉腦袋。
費明威賠笑道:“這個……損失武者之塔那裡會出的,這個麽……老弟,怎麽那麽久沒見面,你總不至於為這個怪老哥吧?”
王麟搖了搖頭:“算了。”
李迦南問道:“費教授你和王教官是熟識?”
費明威微微一笑:“你們這位教官, 別看他現在弱得和個女人一樣,他當年也是一員武者之塔出身的悍將!只可惜啊,英雄遲暮……”
王麟無奈得打斷了他:“去去去,什麽英雄遲暮?我到暮年了嗎?”
“起碼算個英雄。”費明威笑嘻嘻得拍馬屁,看得出來二人的確關系不錯,這讓李迦南確定了王麟曾經是個行星級超級高手的傳聞,不過至於他是怎麽跌境到彗星級來的,恐怕就是一段心酸的過往了。
在這裡打擾兩位老友敘舊並不是一個很舒服的事情,甚至會給人一種夾在兩個基佬中間當電燈泡的錯覺,李迦南問道:“那我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了,我這邊對你小子挺滿意的,不得不說,大概這兩年,好像還沒出現過一個像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
費明威的表情宛如一個交配中的大猩猩,開心得像個猴子:“聽說海明市那邊也出了個非常厲害的保送生,據說也是始料未及的出色,不知道能不能達到像你這種水平。”
李迦南對於他的那些褒獎並不在意,神色平靜:“那我什麽時候再來?”
王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之意不用多說,只是看著這年輕人的樣子,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叮囑道:“一般來說都是今天晚上的飛機,到時候在武館集合,潯陽市到武者之塔,也就半個小時的飛機,加油,李迦南,你可是我這些年最看好的晚輩了。”
李迦南沉默了一會兒,平淡的面孔上忽然浮現出一個乾淨的微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