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龍進大渡口村的那天,村裡像炸開了鍋一樣,雞犬不寧。
狗毫無來由地亂叫著,豬在圈煩躁不安地亂竄,雞鴨四處亂走。村民很納悶,但又不知道原因。
美珍把杜小龍帶入了自家院裡,她家那條土狗就“汪”地一聲怪叫,慌慌張張地跳過院門跑走了。
院裡的雞亂成一團,撲騰撲騰地拍著翅膀想飛出院裡,卻又沒有狗那樣的能耐,於是一圈一圈地轉著,弄
得整個院子塵土飛揚。
美珍的娘就說,這些雞中邪了嗎?美珍的爹看在眼裡,心裡暗暗一沉。
美珍的爺爺在世時曾靠看風水算命為生。美珍的爹從小跟著接觸多了,自然有了那方面的敏感。
他不動聲色,一面客氣把杜小龍請進家來,一面又警惕地細看他的臉,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杜小龍的臉是清秀的,表情是和善的;說話斯文得體,舉手投足大大方方。沒有任何破綻!
左鄰右舍的大娘大嬸時不時竄到美珍家,要麽借根針,要麽借個桶。有的乾脆坐著不走了。
她們都想看看張大個老婆提過的這個高大的男孩兒到底英俊到什麽程度。看後都說美珍真有福氣。
一些膽大的姑娘竟從美珍的院外探進了腦袋。美珍的娘好生得意。
原本她看好王大山的,但沒想到這杜小龍竟讓人這般喜愛。當下就默認讓美珍跟杜小龍來往。
美珍的爹一直沒表態。晚上睡覺時美珍的娘便忍不住問他的意思。
美珍的爹就說了,這杜小龍有股妖氣。美珍娘就啐道,別擺你爹的那套,動不動就妖氣妖氣。我看你都成妖
精了。
美珍的爹說,你沒看到他一進家裡,狗都嚇跑了。咱家的狗向來都凶得很。還有那些雞。美珍的娘就不說話了。
美珍的爹接著說,我們村承包山頭的那幾個人壓根就沒兒子。芳芳的娘立即說,他可沒說他是果園老板的兒子。
他家是打獵的。芳芳的爹歎了口氣,說,我找董大膽問過了。他們在山上經常竄來竄去的,那荒山野嶺的若
有這麽個人家,他們會不知道?這孩子來歷不明哩。
美珍的娘愣了。半晌才說,她爹,這可是大事,別亂說,傷了女兒的心哩。美珍的爹說,你別跟她說啊。我
再看看。
過了些日子,杜小龍在山上打傷人折斷柴刀的事漸漸傳到村裡。但他們不認識杜小龍和美珍,這事就傳得有
些神,說是山上有對金童玉女什麽的。
事情傳到美珍爹娘耳裡,兩人就猜測著會不會是美珍跟杜小龍。於是叫來美珍問話。美珍看父母臉色很嚴
肅,不敢隱瞞,一五一十把經過說了。兩人聽了都覺得心驚肉跳的。
美珍的娘偷偷跟美珍的爹說,這杜小龍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美珍的爹說,你別張揚,容我想想。
美珍自從得到娘的默許後,跟杜小龍來往得更加親密了。
他們常在河邊嘻笑玩耍,羨慕死村裡的許多姑娘和小夥子。
一天,美珍照例去放牛,她的娘往她手裡塞了個水壺,說,天熱,給你灌了點涼茶。讓小龍也喝點啊。美珍
高高興興地接過了。
她娘回屋後對她爹說,她爹,不會出人命吧?她爹說,放心吧,只要是常人喝了沒事的……
美珍把這茶水先給杜小龍喝了。杜小龍一臉汗,接過來“咕咕”地喝上幾口,
然後遞給美珍,說,“你也喝。” 美珍端著壺口對到嘴裡。杜小龍突然呆了一呆,攔住她,急急地說,別喝,這水不乾淨。然後蹲下來做嘔吐
狀。美珍在一旁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急著問,“你怎麽了?你怎麽樣了?”
杜小龍乾嘔幾下,卻又吐不出一物。抬頭問美珍,這茶水哪裡來的?美珍看他臉色發白,嚇得快哭了。
她抱住他說,“是娘煮的茶水。”
杜小龍就驚了一下,不說話了。
他躺倒在美珍的懷裡,人變得很虛弱。美珍說,“小龍,你怎麽了?是不是中毒了?”
杜小龍勉強地笑了笑說,“沒事,不要擔心。我只是有點暈。”
美珍很著急,說,“要不我背你回家叫爹看看。”
杜小龍抬起手,輕輕地扶著她的臉,柔聲說,“傻瓜,你怎麽可能背得動我。就是你爹,你弟弟加在一
起,也背不動我的。”
杜小龍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後來就乾脆閉上眼睛。他虛弱地說,“美珍,求你一件事?”
美珍說,“什麽事?你說。”
杜小龍說,“求你別嫁給別人。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的。”
美珍使勁地點點頭。
杜小龍說到後面便像是在自言自語了,他喃喃著,“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願舍棄。我在山上住了多少年
了,從來沒有人能牽住我……”
美珍聽他越說越糊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緊緊地抱住他。
杜小龍倏地睜開眼,表情很痛苦,他吃力地說,“美珍,你,你快回家去。”
美珍嚇了一跳,她這個時候怎麽可能丟下杜小龍離去?她更用力地抱緊他。杜小龍歎了口氣,說,“那你走
開幾步好嗎?不要回頭看。答應我,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回頭看。”美珍很疑惑。
杜小龍都快哭了,說,“快啊,快啊!美珍。”
美珍隻好照做了。她走開一小段距離。杜小龍叫了聲,不許偷看啊。便沒有任何聲響。
美珍等了一會,身後有“嚓嚓”的聲音。她忍不住了,大聲說道,“小龍,我要回頭看了。”連著叫了幾
聲,沒聽到杜小龍回應。她就轉過身去了。
哪還有杜小龍的影子?地上散落的杜小龍的黑衣裳,美珍過去把它們拾起來。
竹林深處傳來“嚓嚓”的聲音。美珍便追過去。
但她來晚了一步,她只看到草叢裡露出的半戴蛇尾巴正緩緩地朝山那邊去。
美珍大驚!莫非小龍讓大蛇給吃了?她呆住了。
她顧不得許多,遠遠尾順著大蛇一路追去。
那蛇爬得很慢。大概發現身後有人,便停下來,微微地旋過蛇頭,一動也不動。
美珍不敢靠近,抖膽打量起蛇身。
按常理,蛇若是吞進一大活人,因為沒能立即消化,吞下的物體必將蛇身撐起高高一塊。但見那蛇黑亮光
滑,並沒有凸起的部分。她這才稍稍安了心,才感覺到害怕。
那蛇停了一會,沒理會她,又繼續前進,走了。
美珍扯開嗓子喊著杜小龍的名字,把河邊都找遍了,還是沒找到。
回家告訴了爹娘,美珍的娘有些慌張。美珍的爹卻是一臉鎮靜。
美珍的爹說,他不舒服就走了。沒事的,過兩天就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