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伯父死了之後,我就一直感覺很害怕,經常做噩夢。
甚至有的時候,睡到半夜,就會嚇得驚叫起來。
母親說我“八字”軟,可能是嚇掉魂了,就領著我去大伯母家,讓大伯母給我叫魂去了。
據她說,是我的大伯父在跟著我,可能大伯父的魂還沒到村北的祖墳裡去,這就要把他請去。
只見大伯母點上一炷香,擺上供品,放上大伯父平時最愛吃的飯菜,還有酒。
我常聽母親說,大伯父平時最愛喝酒,他的肝病就是喝酒得的,才活了五十九歲。
大伯母先摸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用她的右手在我的頭心猛擊了三下,說是讓鬼魂出竅。
大伯母拿起擀麵杖,在屋門西面的牆角上,敲了三下,口裡還說著咒語:“老頭鬼魂快快走,別在小孩夢裡頭,好酒好菜你最愛,吃完回到墳裡頭”
說完,燒了紙,對著大伯父生前睡得那張床大聲說,“老頭子,快走吧,別再來嚇唬孩子了!”
大伯母又用上手在我的頭上,用力的撫摸了一陣。
又拿起擀麵杖,敲著屋門西面的牆角說著,“擀餅柱子敲三下,我的侄子啥都不怕”,接著問道:“好了嗎?”“好
了”母親答道。這樣,整個叫魂儀式就算結束了。
母親領著我高高興興地回到了家裡。在路上深信不疑的對我說:“孩子,這下好了,到晚上就能睡個安穩覺了,你大伯母叫魂可準了!”
哎!果然靈驗,那一夜,我睡得很香甜,一覺到了天亮。
一連幾天,我一直睡得很安穩,半夜也沒有再嚇得驚叫過。
我的外祖母七十多歲了,近來身體也不太好,母親隔幾天就要去看一下。
有時還要在那住一晚上,就讓我的父親看著我睡著了再走。
在我六歲那年的冬天,外祖母生病了,母親天不亮就去了,晚上也沒回來。
我在睡夢中,又忽然聽到裡間又有說話的聲音:“二爺爺,二奶奶,我得走了,我要回村北面的祖墳裡去了,家裡人把那裡的房子都給我修好了,我真不願走,在這裡有陽氣,又暖和,又亮堂,還有外間那些家裡人的陪伴,這不是人間常
說的天倫之樂嗎?
哎!不走不行了,我在這裡,外間的那個小孩,我的侄子總是害怕,睡不著覺,還經常做噩夢,吵得他父母和大侄子也睡不好。我於心不忍啊!
我太喜歡我這個小侄子了。
這小孩不但長得俊相,還天資聰穎,是他母親從泰安奶奶那裡求來的,這孩子帶星相,非同一般人。
但是他命中注定,多災多難,因此,泰安奶奶才準許在這老屋的裡間裡,為我們這些死去的人,特設了一個臨時冥位,目的就是為了保護這個小孩,我們在這裡是有任務的。
前幾天,大爺爺和大奶奶奶剛完成了保護這孩子的任務,回到陰間了。我也要走了,我老婆把我的魂招到祖墳裡去了,我在陽間的任務完成了。
以後保護這小孩的任務,就得交給您二老了!等這小孩的外祖母升天了,就來接替你們。二爺爺,二奶奶,天就要亮了,我得走了,我在祖墳的冥位等著你們。
二侄子,我要走了,你大伯母把我的魂叫到祖墳裡去了。我真舍不得你啊!你爸爸平時也喜歡喝點酒,我在裡間隻要能聞到點酒味,就解饞了。我回到陰間,就沒有人陪我喝酒了。我再不走,就回不去了,
以後就有你的二太奶奶、二太爺爺保護你了。你的外祖母也快來了,我得給她騰出冥位。” 我聽出,這是大伯父的聲音。說完,就聽到有走路的聲音,啊!”嚇得我躲在被窩裡,連氣都不敢喘了。
我出於好奇,想看一下還是不是大伯平時的樣子。
只見一個很高大的男人,穿著紅衣服,臉色很黑,兩眼閉著,舌頭吐在外面,還拿著一個紅色的酒壺,太嚇人了!走路一跳一跳的,來到了我的床前,站了站,忽然睜開了眼睛,啊!他的眼睛通紅,還滴著血,
“侄子,記住:你長大以後,千萬不要喝酒,大伯父就是嗜酒如命,才得了肝病。
按說我還有二十年的陽壽,但就是因為喝酒,才把陽壽提前消耗完了。
這就是天意,本來我不想歸天,可是你的大太爺爺,大太奶奶在陽間冥位的期限到了,他們必須回去了,陰間的主簿官要清查冥位了。
可是他們又舍不得你,害怕沒人保護你了,就把我招來了。
說用我二十年的陽壽換你的平安。一開始我也不同意,跟他們說,為什麽不折他父母的陽壽,他們說,這就是命中注定的。
隻有我得八字才和你的八字相合,你父母的陽壽還有五十年,多少都不行,還要看八字是否相合。不然的話,死也是白死,根本不能保證你侄子的平安。
我們這個家族中,隻有我和你都是天河水命,以水補水,水才旺盛,才能長流不衰。
我雖然少活了二十年, 但你的太爺爺答應,讓我的大兒子多出二十年的陽壽。
我喝酒,你就不能喝酒了,隻要你喝了酒,我們這些死去的人,聞到酒味,就會現出原形,化成灰,再也回不到陰間去了!切記切記!如果你不聽,破了酒戒的話,你在三十九歲那年,就會因為過量飲酒,命喪黃泉。
若要破解此劫難,你必須在你三十九歲那年的陰歷三月二十八,把這個紅酒壺,給我倒滿酒,埋在我得墳裡,我隻要替你喝幹了這酒壺裡的酒,你就能死而複生,逃過此劫。”
說完,大伯父,使勁一跳,嗖的一聲就不見了。這時天也亮了,雞叫第三遍的時候,裡間裡什麽動靜也沒有了。我穿上衣服,下了床,卻看到在方桌上真有一把紅色的酒壺,是空的,沒酒,我就偷偷的藏起了這把酒壺。
並在三十九歲那年,按大伯父說的日子,灌滿酒,埋在了他的墳裡。
說來也巧,我真的沒有記住,大伯父不讓我喝酒的話,因為那年我在鄉政府工作,不喝酒根本做不到。
就在三十九歲那年,因為侄子結婚,中午喝了,晚上又喝。
一下樓的時候,失去了知覺,重重的睡在了樓梯上,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家裡人把我拉到醫院如何搶救,怎麽小便失禁,不省人事,怎麽把我抬回家,準備後事,我全然不知道。
真像死了一樣。到了明天早晨太陽一竿子高的時候,我終於醒了,睜開了眼睛。
我才想到我六歲的時候,大伯父從裡間裡走的時候。叮囑我的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