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快死了！”

　　林默緩緩睜開了眼睛，停在跟前的是一個中年漢子，下巴上還有些胡茬，一把巨劍橫掛在肩膀上，甚至比他的人還要高。他雙目之中，帶著幾分可憐憫。

　　劍客，這是劍客吧！不過沒見過用這麽大劍的，林默在心裡嘟囔著。

　　不過他並沒有注意到，周圍那些人驚愕中，夾雜著豔羨的表情，那些眼中的興奮。甚至還有一些跪在了地上，口裡念叨著求神仙保佑。

　　“是快死了，看我這樣子也知道，不過死不死管你什麽事。”

　　林默覺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你的生命力在逐漸的減弱，陽氣消失，靈魂彌散，你活不過五天。”

　　“連這都看的出來。”林默微微一動，眼前的中年人，一下子高深了起來。

　　“看的出來。”

　　“看的出來又有什麽用，我終究還是要死，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哪。”林默再度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水流了下來，不過與臉上的堅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點意思……”中年人微微勾了勾嘴角，他覺得平常人面對死亡一定極為恐懼，像眼前少年一樣看淡了一切，倒是很少見。中年人並不知道，一個從小就知曉自己死亡期限的人來說，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我可以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你要嗎?”他看到林默眼中對生的渴望。

　　剛剛閉上眼睛的林默，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整個人從地上乍起，身體上的疼痛，在這一瞬間仿佛不再存在。活下去的機會，沒錯這四年來，支撐著林默走來的就是尋找活下去的機會。

　　“你真的有辦法救我。”林默的聲音都在顫抖。

　　“不知道。”

　　“不知道，你說個屁。”林默隻想破口大罵，原本還以為這家夥有多高深，現在看來就是一個無聊的調侃者。

　　“你願意就跟我走，這一去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也看你的運氣還有造化了。”

　　“真的有辦法?”

　　“走還是不走。”

　　瑪德，真裝逼，看到此時中年大漢輕輕背過身體，整個在風中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走！”林默咬了咬嘴說了出來，他隻是孤身一人，在這裡除了等死，還不如相信一次。

　　因為除了相信，他別無選擇。

　　“好！我叫穆德。”大漢轉過了身體，眼中再也沒有一絲的波動，不過看到了林默眼中強忍著的痛疼，伸出手摸了摸手指，然後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枚藥丸，遞了過去，“這藥有止痛的作用，可雖然不能消除，但總能減緩很多。”

　　此時林默整個人都呆住了，那顆藥丸就那樣憑空出現在穆德的手中，就算是變戲法的也沒有這個變法。

　　“幾天之後，如果還活著自然會有人幫你續命，能不能活到，就看你的運氣還有造化了。不過小子，看上去你的運氣並不怎麽好。”

　　看到穆德，把巨劍橫在了腳下，整個人飄浮了起來，“你……你……是神仙。”林默這個時候猛然想到了一寫傳說，關於仙凡的傳說，在這個武風盛行的國度，從來沒有消失過。

　　周圍再度響起了巨大的喧囂之聲，甚至有一些老者，不住的磕頭，嘴裡叫著“仙長保佑。”

　　“我隻是一個修者，追尋天道的修者。”中年人哈哈大笑，“小子，好好再看看這裡，也許這一去就是永遠。”

　　“說不定，我還能活下來。”這個時候的林默已經平靜了下來，

站到了中年人的身旁。　　看到林默這麽快就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穆德倒是投過去了一道奇異的目光，這種心性或許他真的能活下來。

　　不過隨即搖了搖頭，很多事情，並不是想活就能夠活下來的，更需要的是大機緣、大運氣。

　　他並沒有說的是，就算是你活下來，也不一定有機會再來這裡。

　　這裡終究是凡人的世界，雖然也有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但遠遠比不是修真者之間的爭鬥，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屍骨無存，甚至連靈魂都會消散。

　　林默站在了穆德的四周，這個時候才開始環顧四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周圍已經圍滿了人，更有一些微張著嘴，蠢蠢欲動。林默的心底有些慌亂，他還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景。

　　遠處的晚霞已經開始在空中彌漫，太陽已經有些西斜。

　　此時的蒹葭，應該已經依在了閣樓之上，靜靜的望著遠處的天邊。

　　清風吹過，發絲飛揚，過往紅塵，美女如煙，但總會有一些過往，在之後相交。

　　將要離開這裡，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在回來的。

　　“仙長！”聲音有些顫抖，不過也把陷入了沉思中的林默給驚醒過來。眼前的人臉上帶著謙遜的表情，微微有些發福的身體看上去憨態可居。

　　可是林默知道，這個老頭其實並不像他表面上這麽和藹。他其實是一名員外，頗有幾分勢力，據說在皇城的朝廷裡都有很多的門生。在平常面對別人時都是聲嚴厲色，從來沒有如此謙卑過。

　　“冒昧前來打擾。”那張看上去有些褶皺的臉，此時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林默覺得，恐怕這是劉員外從來沒有開的如此燦爛過，“這是我的孫兒，劉毅然，您看！”

　　這個時候，林默才注意到，在他的身後還藏著一個小男孩，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有些畏懼的在後面躲躲藏藏。

　　作為普通人中佼佼者，還有幾十年的豐富閱歷，劉員外遠比一些人知曉的更多，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批參悟生死，尋求永生的強者，他們往往被稱作仙長。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通天徹地的威能，而且這部分人也是從普通人一點點修煉過去。

　　隻不過絕大多數的仙門，都超脫世外，遠離塵世，除了偶爾招收弟子時，才偶見端倪。

　　想要踏入修仙路，需要的是大機緣。

　　這就是一個機緣，雖然希望極其渺茫，但誰又能說沒有可能呢。如果一旦被仙長看中，那就是雲泥之別，成為仙門中的一個弟子，這樣的事情一旦傳出，可以保證他們劉氏一族，在塵世之中數百年的繁盛。

　　就是抱著這種心思，劉員外拉著尚未成年的孫子走了過來。

　　穆德微微皺了皺眉，看了看那個被推上前來，瑟瑟發抖的男孩，“走！”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背過去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劉員外身體一抖，急忙跪了下來，“仙長息怒，仙長息怒。既然孫兒沒有福緣，我們這就離開。”

　　“慢著！”穆德的雙眼猛然間一亮，仿佛覺察到了什麽。

　　此時的劉員外，整個人都在顫栗，顯然以為仙長發怒了。不住的磕頭，碰到了地上砰砰直響。

　　不過隨即他便看到，自己孫子憑空被吸到了仙長的手裡，穆德的雙手放在自己孫子的額頭上。

　　這是，劉員外停止了磕頭的動作，雙眼之中迸發出了期待的神色。這是測試，他以前聽說過。雖然絕大多數測試休仙的資質需要特殊的設備，但對於一些法力高深的強者，他們只需要一隻手便可以辨別的出來。

　　緊接著迸發出了點點五色的光芒，原本一臉不耐煩的神色，驟然間柔和了幾分。“他還算是有幾分修煉的資質，既然這樣，過兩天也就讓他一起去吧。”

　　“這……這……”頃刻間，劉員外滿臉的激動，有些不知所措，“毅然， 還不趕快拜謝仙長。”

　　原本已經被嚇的快要尿褲子的男孩，這個時候也知道自己獲得了天大的機緣，急忙跪倒了地上，不住的磕頭。

　　穆德搖了搖頭，心裡微微歎了幾口氣，“看上去資質是不錯，隻是心態太差了點，修仙之路可不是有好的資質就行的，更需要的是堅忍不拔的毅力，還有那顆無所畏懼的本心。”

　　林默則是在一旁看著眼前發生的場景，微微有些驚愕，劉員外以前在他的眼裡已經算是一個人物，隻是沒有想到。看到修者之後，竟然會是這樣一種姿態。

　　修仙之人，果然就像傳說中一樣，凌駕於凡人之上。

　　想到這裡，林默不由得狠狠地攥了攥手。以後，我一定也會有這份實力。

　　“好了，你們回去準備準備，後天這裡自然會有人接他。”

　　“走。”話音剛落，林默就猛然間感覺到一股憑空出現的力量把自己托起，然後放到了飛劍之上，“抓緊了，掉下去可不怪我。”

　　急忙向前探了探身子，抓住了眼前的大漢。

　　飛劍，向天上飛去，然後迅速的疾馳而去。

　　留下眾人，不斷的磕頭。

　　還有很多看向林默，帶著極為熱切的目光。

　　北國，我離開了，希望以後還有回來的機會。

　　再見了，生活了將近十六年的國度。

　　再見了，那些年少的夢想，那個冬日給過我溫暖的蒹葭。

　　或許此去，將是永別。

　　在夕陽的余暉中，一道劍影劃破了天空，向著遙遠的地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