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林四皺眉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扶搖說得有些誇張，事實上大軍進城時，城內還是有近千民眾出現在了街道兩側。

　但和甘城嘉城密城明城這些被他打下的城池相比的話，那自然是有著天淵之別。

　在那些城池，林四的大軍受到了無比熱烈的夾道歡迎，幾乎是整座城內的數十萬月國民眾傾巢而出。

　人們含著淚聲嘶力竭的迎接著前來解救自己的軍隊，鮮花禮花掌聲渲染了整座城的光彩。

　而相比之下，滄城的迎接陣容確實相差極大。

　哪怕是那近千民眾，也只是默默看著進城的大軍，沒有人衝上前來和士卒交談擁抱，更沒有人為之歡呼流淚。

　如果不是扶搖提醒，林四本以為這不足為奇。

　自己總不能每次打了勝仗之後，都要求一場盛大的迎接儀式吧?那未免也太臭屁了。

　而滄城作為月國最北面的一座城池，作為最早被南齊佔據奴役的地方，會有一些不同之處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不是嗎?

　直到扶搖現在這句話，他才感覺到，這確實有些不對勁。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當時出現在街道上的那近千民眾，臉上有的只是麻木和漠然。

　對於前來解救他們的月國大軍，他們既沒有表現得多麽歡迎，也沒有什麽仇視，仿佛這根本不關自己什麽事。

　而林四還記得，當時自己曾經在一些街邊房屋的窗口和門縫之後，感知到了一些視線，那些視線帶著警惕，帶著審視……

　這座城，確實很不一樣。

　扶搖緩緩道:“這座城，並不好管，你想要將這裡當成自己的大本營，恐怕很難。”

　林四挑了挑眉頭:“為什麽?”

　“因為這裡是滄城，你該知道，滄城從前是個什麽樣的城池，這裡有很多的幫會勢力。”

　“據我所知，學園之城似乎也有不少幫會，你這位學園之城的城主之子，還會怕什麽幫會?”林四皺了皺眉。

　“不一樣，學園之城畢竟是個太平之地。那裡的幫會雖然也不弱，但卻要規矩得多。這一點，隻從雙方的稱謂便能看得出來……”

　“什麽稱謂?”

　“學園之城的幫會，一般都會被冠以地下幫會，地下勢力之稱。他們自己也默認了這一事實，他們一般不會去碰觸官方所能接受的底線。而這裡不同，這座城其實就是各大幫會在管著，他們可不是什麽地下的組織，他們就是明面上的統治者。”

　“原來如此，那這些人以什麽為生?”

　“除了開賭場開青樓開酒樓以及收城內的保護費，收往來商隊過路費之外，就是做買賣了。”

　“做買賣?”林四訝然不已。

　“任何買賣，包括販賣奴隸，販賣鎧甲武器魔核，販賣鹽鐵，販賣情報，販賣所有其他官方不準交易的東西。當然，也有一些正當買賣……”

　“奴隸?月國還有奴隸?”林四有些不可思議道。

　“總有家族落魄，總有貧民生活不下去，總有一些戰俘……”

　“賣去哪裡?”

　“從外地賣到月國，或者從月國賣到南齊乾藍紫星嵐國……總之有人賣就有人買。”

　“那情報呢?”

　“各種情報，修行者之間的，兩國軍隊之間的，地方官場上的，家族間的……”

　“這種事，北方軍也不管?”

　“管不了，幫會並不僅僅是修行者，還有大量的普通人。”

　呼，林四長長吐了口氣，仿佛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座屬於月國的城池。

　“這裡的普通民眾呢?對這種情況聽之任之嗎?”

　“這裡哪有什麽普通人?雖然絕大部分人不是修行者，但多半都是月國其余地方混不下去的。他們在這裡或許受到了幫會的欺壓，但幫會也算是變相給了他們保護。

　這座城池之所以會這麽大，是因為有不少月國其余各地的人湧了過來。除此之外，這裡距離南齊很近，城內還有相當一部分南齊民眾。”

　林四眯了眯眼睛:“所以呢?這裡的人被南齊人同化了?”

　“不，這一點我無法確認。但有一點，你覺得這些人，會希望月國官方徹底掌控這裡嗎?如同管理其余城池一樣管理這裡?”

　林四默然片刻，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扶搖說得沒錯，來到這裡的月國人，多半都是在月國其余地方犯過事，抑或和人結過怨的。而除此之外，還有一批不服管束，又想要做點什麽的修行者。

　無論他們是主動來到這裡，還是被動被趕到這裡，流放到這裡，選擇滄城原因很簡單——這裡自由，而且安全。

　至於住在這裡的南齊人，應該也是類似的原因吧?

　難怪對於大軍進城，那些人表現出了那樣漠然的態度。恐怕無論是南齊人還是月國人統治這裡，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吧?

　只要不干涉滄城的事務就行，至於城池歸屬哪個國家他們完全就不在意。

　雖然理解了這一點，但卻不代表林四會支持他們。

　“我需要一個穩定的，不會給我的大軍扯後腿的後方。”他淡淡道。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話語中卻透出了一股強烈的決意。

　扶搖歎了口氣:“所以很難……”

　唐小芷忽然問道:“之前北方軍是怎麽管這座城池的，他們不可能會放任不管。”

　林四和扶搖都聽出了她的意思，之前怎麽北方軍怎麽管的，現在照舊便可。這樣既能最快穩定這裡的局面，還能讓這裡的人最容易接受他們。

　“一半合作，一半放任……”

　扶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林四。要不要延續之前北方軍的老路，取決於林四的態度。

　“具體呢?”林四不置可否的問道。

　“以前北方軍在這座城池裡有駐軍，但他們隻管城防。而內政，則是依賴當地的幫會自主經營。

　軍方會向幫會收取一些類似於保護費的油水，甚至會和他們合作做一些事情。幫會給軍方面子，承認他們的官方地位，同時，軍方也不會插手這座城的內部事務。

　說白了，就是軍政分離，各行其是。”

　林四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幫會有多強?”

　“這裡原本有一個大型幫派‘殘月會’，最鼎盛時修士人數不下六千，極境足有兩百。兩個中型幫派‘戰虎幫’、‘天殺會’，修士人數都在一兩千，極境各有二三十個。

　至於其余的小型幫會多如牛毛，但人數少的不過十幾人，多則近百人，能有個元境就不錯，成不了氣候。”

　“這些幫會名字， 倒是很有氣勢。”林四扯了扯嘴角。

　確實，這樣的實力，軍方真的想要將他們剿滅是很難。

　修行者和普通大軍有個最大的區別，那就是他們很靈活。擺開陣勢對攻，或許這滄城內兩萬來名的幫會修行者還戰不過五萬普通大軍。

　但他們不會這樣愚蠢的正面硬撼大軍，他們大可騷擾刺殺，那樣他們即便面對十萬大軍也有一戰之力。

　而且他們完全可以在形勢不妙時逃入南齊，形勢穩定再回來。

　這些人就像是生長在月國身上的頑疾，想要根除很難。

　而軍方，可能也想借重他們的力量來抵擋南齊人。畢竟這滄城的人既不想被月國管制，也不想被南齊人插手事務。

　“是很有氣勢……”扶搖苦笑了一聲，仿佛已經習慣了林四這種天馬行空的風格。

　“殘月會是什麽來頭?憑什麽能這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