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終究是為官多年，很擅長察言觀色，方才燕高揚的命令下來後，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林慕二人的面色。

　完全就是無動於衷，仿佛沒聽到一樣。

　“哈！林兄弟本就是那樣的人，他又不是我們龍燕軍官，反正能打勝仗就行！”沙承運哈哈笑道。

　他想起了前幾日，燕高揚命令他們固守明寧城時的情景。

　當時林四就是完全無視了對方的命令，而也正是因此，他們後面才能連勝兩場，殲滅神炎七十多萬大軍。

　對這種事，他倒是看得很開。

　只是，其他人可就很難像他一樣了。

　對於許多人來說，聽從上級指揮，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種事情終歸極少極少，而且當事人日後恐怕還會被暗中秋後算帳。

　更何況，那一般都是發生在軍情緊急沒有其他選擇的時刻。現在他們坐在這裡，哪裡談得上什麽緊急?

　“關瑞不能不救，一旦他們潰敗，我們先前打下的局面也會出現變化。這種事，我想林兄弟應該看得出來。”薑戎搖了搖頭。

　“是啊，不能因為一時之氣誤了大事啊！”萬陵城的一名守將也附和道。

　“仗不是我們這一支人馬在打，各軍團相互配合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許多周邊城池的守將紛紛出聲附和。

　他們覺得，林四不應該因為自己心內不忿，就置大局於不顧，置龍燕百姓的性命於不顧。

　在他們看來，這是非常不應該的事情。

　顏越冷聲道:“你們怎麽想，我管不了。但如果林兄弟和慕兄弟命令我開往其他目標，我顏越絕不會有二話！還是那句話，他們能帶我們打勝仗！”

　“我也是！”卞忠立即跟著嚷道。

　他們最初就和林四一起並肩作戰過，在庫寧城頭的廝殺中，林慕聶三人都從敵方破境高手的手中間接救過他們。

　在他們看來，上陵三鬼本就不是龍燕人，根本就沒有守衛龍燕的義務。

　他們出手本就是情分，既想要他們繼續打勝仗，又想要他們規規矩矩和其他龍燕將領一樣聽從上級指揮，這本就不太可能。

　一時間，眾人似乎分成了兩派。

　一派主張服從大局。一派主張全力聽從林慕二人的，無視上頭的命令。

　說實話，林慕二人的自主權已經極高了。完全就和其他龍燕高層將領一般，對麾下這五十萬人有了全權指揮權。

　但現在，顏越和卞忠等人甚至已經開始擁戴林四成為一支獨立於東中西三路大軍之外的‘第四路軍’首領了。

　這讓許多人一時間無法接受。

　這畢竟是龍燕人的軍隊，能聽從林慕二人的指揮已經很不可思議了，讓他們就此無視上級的存在這實在太難了。

　“老夫在此表態，只要林慕兩位小友繼續帶著我們打神炎人，無論他們怎麽做，我都會支持他們！”范仲遠霍然起身，離開了大帳。

　他對林慕二人旗幟鮮明的支持，令得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我也是，相對於服從上面的命令，我想要打更多勝仗，殺更多神炎人！”

　卞忠拋下了這句話之後，同樣跟了出去。

　“打勝仗和服從二王子的指揮並不矛盾！”萬陵城守將對著他的背影沉聲喝道。

　顏越站起身來淡淡道:“之前我們一直都是聽二王子指揮，後來呢?我不認為有人夠資格插手林慕兩位兄弟的指揮，那只會限制他們的才能！”

　景西城守將不快道:“二王子只是讓我們去支援關瑞，仗怎麽打，還是由林慕二人自由發揮！”

　“別忘了，關瑞的軍階……比我們所有人都高！”已經走到門口的顏越冷冷丟下了這句話。

　他離開後，帳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顯然，每個人都無法反駁他最後那句話。現在林慕二人能掌控這五十萬大軍，是因為薑戎全力支持他們，而薑戎就是在場眾人之中軍階最高的人。

　他都沒有異議，而且一直在打勝仗，其他人當然不會說什麽。

　但到了商平城就不一樣了，別說關瑞，就是關瑞麾下，都有至少不下十人的軍階比薑戎高……

　兩軍協作時，林慕二人想要像現在這樣自如指揮這五十萬人，幾乎是不可能了，這五十萬人很可能會被關瑞接收。

　縱然林慕二人反抗也無用，這五十萬大軍都是龍燕人，他們不可能反抗自己的頂頭上級反而力挺兩個月國人。

　“唉！”薑戎長歎了一聲。

　他明白這支剛剛取得大勝的軍隊，內部已經開始漸漸出現裂縫了。

　只是他沒有辦法，顏越和卞忠等人所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如果林慕二人只是起到高端戰力的作用，那給他們更高的自主權都無所謂。但是，他們現在起到的作用，是這五十萬人的指揮啊，哪能等閑視之?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次艱難的抉擇。

　要麽選擇燕高揚，那樣他會失去林四和慕哲平。要麽，選擇林慕二人，那樣他們會遭到上面的記恨。

　……

　“你說什麽都沒用，老子可不想被人呼來喚去！”一回到房內，聶河就大聲嚷嚷起來，藍嵐和衛軒聽得是一頭霧水。

　“你不正一直被我們指揮著麽?”跟上來的林四扯了扯嘴角，故意打擊道。

　“你還有臉說?本來大爺我早都離開這裡了，還不是因為你們?”

　“那也是沒辦法啊，打仗這麽有趣的事情，我實在舍不得離開啊……”

　林四清楚得很，對聶河講什麽拯救龍燕民眾的大道理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他本人也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聖人。

　“有趣?哈！有趣那你自己打好了，我可不想奉陪了！”

　“離開了這裡，你去哪?”慕哲平忽然插言道。

　“天大地大，哪裡去不得?”聶河冷冷一笑。

　“別忘了十方樓和神炎帝國無極殿這些敵人！”

　“那就讓他們來試試吧！”聶河掀起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以他現在的實力，如果當個獨行客，確實還真沒人能奈何得了他。這些勢力真要追殺他的話，恐怕最後自己也會痛徹心扉。

　“別忘了藍嵐和藍海，天大地大，但你們能容身的地方著實不多。”

　“是聶海！”聶河大聲更正，前段時間，為了這個孩子的姓氏他和藍嵐已經吵了不知多少次了。

　不過，慕哲平的話，卻也讓他沉默了下來。

　他的沉默，讓一旁的藍嵐一臉意外。在她看來，自己不可能會成為他的牽絆。

　這個男人，極度的冷酷無情，怎麽可能會在乎別人的生死?

　縱然她知道聶河之所以會加入之前的戰鬥，完全是為了讓她們母子倆活著離開庫寧城，也依舊沒有被感動。

　他已經上過一次當了，不會再上第二次！

　這男人太會偽裝了，誰知道他又在打什麽鬼主意?誰知道他是不是一時發瘋，事後又會後悔?

　這段時間，他們兩人的關系一直就沒能緩和下來。

　而剛剛，聶河明顯已經想要離開了，乃至於不惜和他的好兄弟分道揚鑣，最後竟然因為自己和這個孩子而啞了火?

　“那你說怎麽辦?”聶河變得不耐煩起來。

　“縱然我們不想，但不可否認，神炎無極殿等勢力不會放過我們，我們現在的戰鬥，本就是在消滅自己的敵人！一旦整個大陸被他們席卷，我們就真的再無立足之地了！”

　慕哲平這話，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卻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

　現在他們上陵三鬼之所以沒有被各大勢力盯上，不是因為他們被人遺忘，只是因為神炎帝國和各大門派都陷入了大戰，暫時騰不出手來。

　一旦神炎和各大門派統一了整個大陸，他們周圍就再也沒有一片安穩之地。

　然而聶河卻還是搖了搖頭:“我不願意聽人擺布。”

　“誰說我們要聽那個燕高揚的了?我可是要玩一把大的！”林四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哦?你又要自作主張了?嘿嘿嘿……這才是我認識的你呀……”聶河低低怪笑起來。

　林四浮了浮嘴角:“我也不喜歡聽人擺布……而且身為三把劍的團長，你怎麽能拋開自己的隊員呢?”

　“我怎麽感覺你們在把我當三歲小孩?”聶河斜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林四無奈的笑了起來。

　不過他明白，聶河暫時算是勸住了。

　說實話，薑戎和范仲遠等人的擔心其實有點多余。

　林四並沒有現在抽身離開的打算，無論是因為神炎和無極殿是他的敵人，還是因為范仲遠沙承運等人毫無保留的支持。亦或某些更加‘崇高’的原因，諸如打退邪惡的侵略者，守護無辜百姓的家園，諸如他自己確實已經喜歡上了這種縱橫戰場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促成他留下來的原因，他並不是太在乎自己在民間的聲望，雖然內心深處也有點小失落。

　……

　在回去時，林四便看到若若款款立於自己的房門之旁。

　這女人，倒是很有禮數嘛，房門明明只是虛掩著，她竟然不進去，而是乖乖等在外面。

　他內心不禁將她和尹漓唐小芷以及月洛寧等人對比了起來。最終得出的結論讓他哭笑不得，換成後幾人，恐怕早就把自己的房間當成她們的了。

　這段時間若若一直陪伴在他身邊，隨著他一起四處征戰，他算是見識到這女人的能力了。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沒有若若從旁輔助，他們在後面的兩場大戰中，是殺不掉四名天境的。畢竟，天境高手見勢不妙想要逃命的話，沒有幾個人能攔得住。

　而有了她之後，他們沿途的戰鬥也順利了太多，前方的敵軍探子幾乎全都被她提前抹殺。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對面的黑裙少女抿嘴一笑:“沒什麽，你不怪我最初幾天沒出手就好。”

　如果不對她抱有期待的話，那她真是一個讓人無法討厭起來的女人啊！

　只可惜，她在和自己初次相識時，就已經親手埋下了‘不要信任我’的種子。

　“怎麽會怪你，謝謝你還來不及。只是……你不擔心十方樓的人嗎?”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他們呢。”若若輕聲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

　“我們在這裡做的事情，應該已經傳入他們耳內了吧?”林四若有所思。

　“嗯，不出意外的話，殘涅很快就會來找你了。”她口中的殘涅，仿佛根本就不是她的師傅一般。

　“是嗎……”林四無謂的聳了聳肩，仿佛渾不在意。

　“你似乎並不擔心?”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必要在意他們嗎?”最近的大戰中，死在他手中的天境高手已經不止一個了。

　“也是……你變了許多。”她所指的，不光是實力，還有心性。

　戰場上的林四和困居於十方樓的林四，給她的感受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