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那名將領的情報來源，林四很自然的想到了月國暗衛。

　是啊，真要想起來，這其實才是更大的疑點啊！

　暗衛比十方樓更早就發現了祥元商會，而當時那名暗衛的解釋是巧合……

　直到此刻，林四才發現自己簡直就是個天大的蠢貨，他竟然忽略最大的一件事。

　乾藍國王其實已經成月國親王了啊，現在就住在弦城！

　乾藍曾經的一些高層現在也成了月國官員，就連曾經執掌乾藍秘密力量的頭目都不例外。

　也就是說，自己真想要知道賀羽等人的一舉一動，其實非常簡單，直接去問乾藍國王那些人就行了不是麽?

　因為祥元商會，乃至乾藍更多的暗中據點，其實就是他們以前布置的。

　相對而言，賀羽這個禁衛統領其實反倒不算乾藍暗地裡的那一支力量了。他很可能還是從某些逃出來的乾藍暗部的人嘴中，才得知了祥元商會的存在。

　而那些人亦或祥元商會之中，恐怕有的人已經暗中倒向月國了。因為他們的國王和直屬首領都成了月國臣子……

　賀羽幾個月前藏入祥元商會時，其實就已經處在了月國官方的眼皮底下。因為那個秘密據點，對於月國官方而言，一點都不隱秘。

　他的一舉一動，其實全都被某些人看在眼裡。

　所以，那名暗衛根本就不是什麽湊巧知道了對方下落，而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在雙澤集慘案發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暗衛知道賀羽在哪裡，知道他會在哪一天從哪裡進入乾藍，去哪裡行凶。

　於是暗衛知會了西北軍中的那名將領，讓他盡量給賀羽等人行一個方便，讓他在恰當的時間調開布防區域的守軍，以免節外生枝。

　西北軍那名將軍是否得到了上面某些人的暗中授命，林四不得而知，但他確實配合了。

　是啊，難怪以十方樓刺客的情報能力，反而只能打探出祥元商會的目的地是流奴國。最終得知仁威州這個真正目的地，還是一路跟蹤的結果。

　可暗衛，卻在那之前就直接得知了仁威州這個最終地點！

　哈，他們可真是能乾啊。連對方的人中途會轉向都知道，這情報能力真是強得令人發指啊！

　這是暗衛有事要在重羅國辦，路過裕梁城時，隨手留意了一下就查出來的?

　十方樓那麽多無孔不入的刺客，經營著西南分部，在裕梁城本就有人手的紅影花了一天時間都沒能得到的消息，月國暗衛只是路過就查出來了?

　林四可以肯定，恐怕就連跟隨賀羽行動的那批人，在半途轉向之前，都不一定能夠全部得知最終目的地，能提前得知仁威州這個地點的，應該只是一些頭目而已。

　這是機密行動提前必須要做的保密措施，賀羽只要不是太蠢，都應該注意。

　可這目的地，卻提前一兩天就被月國暗衛得知了。

　月國暗衛……還真是天下無敵啊！

　他們要是有這麽恐怖，月國當年會是那個樣子?他們要是有這麽強，只怕連神炎皇帝最寵幸的妃子今天所穿的底褲顏色都能查出來吧?

　暗衛有問題啊，而暗衛是對應飛直接負責的，應飛……則是聽命於月洛寧的。

　這個推測，讓林四的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起來，他甚至很想掉頭真的回常陽城見‘唐禦令’。在她身邊，他從不會有什麽煩憂，總是很容易就變得快樂起來。

　回到她身邊，忘掉這一切，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就好。只要自己不繼續追查下去，那就始終只是猜測，而不是事實。

　只可惜，他辦不到……

　月洛寧為什麽要做這件事?這件事不是讓月國官方焦頭爛額嗎?乾藍內部混亂，得益的不是賀羽等人以及周邊各國嗎?

　哈，曾經的林四也是那麽想的，所以他根本就沒懷疑到‘自己人’這邊。

　然而現在賀羽伏法之後，再看結局……

　最終獲益的分明就是月國啊！經歷這件事之後，乾藍境內恐怕再也不會有什麽反抗月國統治的聲音了。

　因為百姓根本就不會相信那些所謂的‘復國義士’了，他們已經因為雙澤集慘案，以及仁威州的陰謀死心了。

　這樣的結果，想必是自己那位姐姐最想看到的吧?

　他徑直飛向了仁威州的州城，他內心終歸還存著一絲期盼，希望這件事……自己的推測是錯誤的。

　他需要找到當初向自己稟報裕梁城賀羽下落的那名月國暗衛，向他求證某些事情。

　他希望，他們真的是碰巧得知賀羽那批人下落的。

　畢竟這世間的一些事情，往往存在著許多巧合嘛。

　萬一仁威州這個地點，真是賀羽手下的頭目無意中說漏了嘴，又無意中被暗衛聽了去呢?

　雖然明白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可能存在，他依然還是抱著僥幸，他不希望那些事真是自己的親姐姐背後策劃的。

　在仁威州，他沒有見到暗衛，他們行事似乎真的很緊急，此時已經乘著傳送陣，連夜向常陽城進發了。

　林四毫不停留的追了上去，畢竟那中途，還有一段路是沒有傳送陣的。

　他是那般急切，當他追出兩萬多裡之後，他終於截住了押送賀羽等人的暗衛。

　林四見到了負責乾藍事務的暗衛頭目，沒有任何的寒暄和解釋，他開門見山第一句話便是:“讓那天向我稟報裕梁城消息的暗衛過來，我有些話要問他。”

　那名面色平靜的暗衛頭目眼內不可避免的浮現出了一縷錯愕之色，而這一切全都落在了林四眼底，於是他的心沉了下去。

　“這……”

　“怎麽，他不在這裡?那你告訴我他在哪，我親自去找他！”

　“殿下找他，不知所為何事?”

　“難道我還需要向你細細道來?”

　“不敢，只是……”

　“只是什麽?”

　“他已經在昨夜那一戰中死去，無法回答殿下任何問題了。”

　到了這一步，林四哪裡還看不出來，這名暗衛頭目，分明就是在故意隱瞞著什麽。

　而他的目的還用問嗎?他知道自己猜中了一些東西，但他不會給自己證明的機會。

　因為，他要保住上面的人，他要讓線索從這裡直接斷掉。

　沒有了那名暗衛，自己又該問誰?這暗衛頭目完全可以推作一無所知，甚至推作是那名暗衛一人所為。

　自己能追究的，也只是那一名暗衛而已，而他現在竟然還死了。

　林四深吸了一口氣，昨夜那場戰鬥，確實有人戰死。因為當時想到了太多的疑點，他也沒有親自去過問查看，不過他知道，死去的人數應該不超過五個。

　畢竟本方有三名天境存在，人數也佔據著絕對優勢，賀羽那些人根本來不及展開全部實力，就被殺得節節敗退了。

　那名暗衛，就那麽湊巧出現在了死難者之中嗎?

　恐怕，只是故意搪塞自己吧?畢竟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那名暗衛的姓名不是麽?他們今後可以將他調到別處，從此再也不出現在自己面前。

　“是麽?他的遺體呢?帶我去看看……”

　“這，恐怕有些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我作為月國王子，看一眼死難戰士的遺容，送他最後一程，難道也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

　“帶我去見他。”

　到了這一步，林四已經猜到那名暗衛恐怕就就在附近，根本就沒有死。如果事件不大，他是不會刨根究底的，但現在他卻不得不那麽做，他需要一個真相。

　“這，好吧。”

　當林四和那名暗衛頭目一起見到之前那名暗衛時，他已經躺在了一副棺木之中。

　心口處，大灘的血跡染紅了他的衣衫，林四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名暗衛確實是死了。

　他覺得痛心，又不禁生出了悔恨。

　他殺過的人太多，而他還是十方樓出身的，他能看出很多東西。僅僅從那血跡的色澤和氣味，他就知道這名暗衛其實是剛剛死去的。

　哪怕那血跡其實已經被做了一定的處理，卻依然瞞不過他的感知。

　而從那傷口的角度，他也能看得出，那不像是戰鬥所傷的。

　會有那種傷口，除非是自己直直撞上了敵人的刀尖。在戰鬥中，其實很難出現那種事情。如果林四猜得不錯，他應該是……剛剛自殺的。

　這名暗衛是死了，但是，也自己逼死的。

　如果不是自己一定要一個真相，他不會自殺。

　“好生安葬吧，另外，重重撫恤他的家人。”他的聲音變得乾澀起來。

　“是……”

　他沒想到，僅僅只是為了保住上面的人，這些暗衛竟然會做到這一步。

　只是，何必呢……

　到了這一步，所謂的真相，自己已經全部知道了。

　當他離開這座城池時，內心已經只剩下了怒火。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得明了了，這件事就是月洛寧授意的！

　她早就知道賀羽等人的下落，因為乾藍國王都成了她的殿下之臣，乾藍曾經的力量已經成了她的力量。

　她提前就知道賀羽等人即將做下雙澤集那件凶案，因為賀羽身邊某些人，其實倒向了她，自然不會瞞著她。

　賀羽的一舉一動，其實全都發生在她的視線之中，所以暗衛才能提前知道那些連十方樓都查不出來的細節。

　以她的聰明，當然早就能料到雙澤集慘案爆發之後，乾藍民間將會是怎樣的反應。甚至會比自己等人看得更清楚更全面，因為她最擅長的就是所謂國事政事。

　但她非但沒有提前阻止賀羽行凶，反而縱容和配合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知道自己會追查這件事，知道十方樓會查出賀羽。

　她知道雙澤集凶案最後會被自己查出真凶，她了解自己的行事作風，她料中了自己非但會殺死賀羽，還會將他的罪行暴露出來，讓所有乾藍人看到。

　所以一開始她就已經料到，雙澤集這件凶案最終的結局會逆轉。

　逆轉成對月國有利，逆轉成有利於她對乾藍的統治。

　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無論賀羽，乾藍百姓，死難者，西北軍那名將領，還是自己……

　這些棋子全都或主動，或被動，或一無所覺的被她撥弄，憤怒著、廝殺著、奔走著，最終不知不覺促成了她想要的局面。

　她唯一算漏的一點，恐怕只是小芷被刺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