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涅意圖反叛，現已被擒，爾等還不見過門主?”

　濃煙散盡，地上除去橫七豎八躺著的殺生堂和刑堂兩堂十幾名主事之外，剩下的就是另外兩堂那十幾名呆立原地不敢動彈的破境刺客了。

　這場變故對他們而言，來得太快也太突然。

　當他們隱隱明白發生了什麽時，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已經只有兩條路，要麽服從，要麽被殺。

　沒有經歷什麽掙扎猶豫，遊魂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他們選擇了順從。

　“見過門主！”十幾人齊齊對林四躬了躬身。

　林四點了點頭:“免禮，十方樓今後還需各位多多出力。”

　“願為門主效力……”殿內傳來了整齊劃一的回應。

　望著眼前順利得不可思議的歸順畫面，林四隻覺得一陣不真實，然而這一切就發生在自己眼前。

　這也就是十方樓了，換作其他任何一個門派，都不會如此。

　這些刺客，他們自己對十方樓這個組織同樣也沒有多麽的維護。

　這裡只是他們的棲身之地，加入後就沒法退出，退出後他們自己或許也不會習慣。他們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活著，能不能活得更好，會不會有後顧之憂，僅此而已。

　這裡根本就不會出現什麽忠於門派，為門派效死命，與門派共存亡的人。

　更何況，林四本就是十方樓的門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但那至少代表他不是外人，代表這並非什麽外敵入侵。

　而殘涅被擒，遊魂和若若倒向了林四，他們還能有什麽後顧之憂，根本不用擔心此時立場改變後，將來會遭到報復。

　這已經足夠讓他們過掉內心最後一道坎了，反正，實力為尊，不是麽?

　林四有多強，他們也聽過了。有他為十方樓撐腰，自己以後應該能過得更好吧?

　是啊，這就是這些人此時此刻的想法。

　在林四的原計劃之中，要殺死和製住這些人，都算不上太難。真正的難題，在於怎樣讓他們效忠自己。

　他不會什麽讀心術，沒辦法探知每個人內心的真實念頭，他不敢保證這些人會不會虛與委蛇。表面裝作順從臣服，內心卻想著怎樣將匕首送進自己體內。

　但現在，這一切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了。

　就像國王只需要考慮大臣是否忠誠就行，至於中下層官吏以及百姓內心在想什麽，他們又哪裡顧及得了?

　現在的林四，只需要考慮遊魂是否會背叛自己就行了。至於其他人，根本不需要他去管。

　遊魂倒向了他，那遊魂自然會幫他收攏這些人。而相對於林四，遊魂顯然更適合也更擅長做這件事。

　邪骨和胖總管死後，遊魂本就成了十方樓的半個主人。現在殘涅被擒，殺生堂和刑堂兩堂高層被一鍋端，他要徹底掌控這裡，根本就不存在多大難度。

　遊魂很快就告了聲罪，旋即帶著他麾下那兩堂的人手離開了大殿。

　林四知道，他這是趕著去收服殘涅的人手了。

　他會怎樣收服那兩堂，怎樣安插親信，林四根本不想管，也管不了。

　這裡本就沒有他的自己人，他也沒想要在這裡培植親信。他要的只是十方樓幫助月國，能達到這個結果就行。

　至於十方樓內部的爭鬥，十方樓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這一切他都不想去考慮。

　需要考慮的人，應該是若若吧?畢竟她今後才是十方樓真正的門主，自己只是掛個名而已。

　這個組織只是會和自己合作幾年，並不會真的變成自己的。

　當林四將注意力放倒若若身上時，才發現她已經將昏死過去的殘涅提了起來，走向了殿外。

　“你打算怎麽處置他?真的要留他一命嗎?”

　眼見她即將離去，林四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追問起來。

　“看心情吧。”

　她的笑容很是甜美，但林四卻是心內一陣腹誹。

　隻憑她這不確定的口吻，林四就已經有了些許明悟，或許殘涅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吧?

　這對師徒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當若若離開之後，他才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無所事事了。

　原本覺得會棘手無比的任務，此時已經成功了一半。還剩下的一半，則是八大分部的那些首腦們。

　遊魂很快就會故技重施，騙那些人來總部了。

　看到情報堂和總務堂那些高層的‘識時務’，林四已經完全不擔心接下來的計劃會否順利。

　有著遊魂這個十方樓的實際主事人配合自己，整個過程根本就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更何況在那之前，劍宗那幾位長老也該趕到這裡了。

　用不了多久，十方樓就會真正開始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運轉。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再次進了那個房間——當年刺王連山居住過，之後成為若若閨房的寬大房間。

　推開厚重的房門，房內的陳設和當初相比，並沒有絲毫變化。

　當他們上一次離開十方樓之後，這裡就再也沒人住過。桌上椅上櫃上床上全都堆滿了塵灰，哪怕那張古舊的二十五弦箏也不例外。

　得回了連山的全部記憶之後，他已經記起了曾經在這裡的全部經歷。然而此時望著那熟悉的景物，他腦海內回想的卻不是那幾年的刺客生涯，而是另外的一天。

　或許是因為這裡太過寂靜，或許是因為獨處讓他感受到了孤獨，他忽然想到了那兩個一度被外界看成和‘林四’宛若一體的人。

　那天，還遠遠算不上什麽強者的他們，從聖山傳送陣貿然闖到了這裡。

　當時的情景，他至今還是歷歷在目……

　恍惚間，他仿佛又一次聽到了那兩人的笑聲。他伸了伸手，似是要像從前那樣和他們打打鬧鬧，然而卻什麽也沒能觸碰到。

　這一刻，他終於不可抑製的想念起老慕和老聶來。

　……

　林四留在十方樓總部的這段時日，唐小芷已經正式被月洛寧任命為禦令，而華素素也已經回到了弦城王宮。

　早已自我封閉的她，之所以願意不遠萬裡回到這裡，除了得知妹妹無恙的消息，心內鬱結稍有緩和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周子川被擒。

　面對親自迎接自己的月洛寧和唐小芷，她僅僅只是對後者點了點頭。

　隨後，她臉上便只剩下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在哪?”

　“在暗衛手中。”月洛寧一臉平靜道。

　“我要馬上見到他。”

　“我已經讓人去提他了，相信當你回到寢宮時，他已經被綁在了那裡等著你發落。”

　華素素聞言便立即邁步向著宮內某個方向快步而去，她甚至已經不想再在這裡耽誤片刻時間。

　然而月洛寧卻伸手攔住了她:“說實話，我很不讚同我那王弟的做法，留著讓你親手報仇什麽的，根本毫無意義。”

　如果實力比月洛寧強，也許華素素現在已經對這個攔住了自己的女人出手了，哪怕她是月王，身邊有著許多高手護衛。

　此時的她，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甚至連臉都沒有偏過來。

　或許月洛寧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她不但恨涼月和周子川，也恨月洛寧。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想看到留下後患。你最好記住，他是你的仇人，也只是你的仇人。”

　月洛寧在擔心什麽，無論唐小芷還是華素素本人都很清楚。

　她擔心曾經喜歡過周子川的華素素會不忍下手，擔心她會放過周子川，以至於在將來再度釀成禍患。

　“這種話，還輪不到你來說！”

　攔在胸前的手被狠狠打開，旋即華素素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月洛寧身後。

　“素姐現在心緒不穩，你別往心裡去。”唐小芷有些擔憂的勸慰著月洛寧。

　這兩個人都是林四的姐姐，而這兩人現在的關系又很不好，這讓她很是頭疼。內心深處，她有些擔心月洛寧會被華素素激怒。

　她對月洛寧有著足夠的理解，說實話，月洛寧對待華素素的態度，已經算是違背她本性的反常了。

　正常情況下，一個對她有著怨恨之意的人，她是不會留著的。更遑論讓對方住進王宮，還任由對方在自己面前發作。

　“你在擔心什麽?一個可憐人罷了，還不至於讓我動怒。”

　“那就好，唉，這件事，我也覺得阿四不應該弄得這麽麻煩的。”

　月洛寧饒有興味的勾了勾嘴角:“哦?我還以為你會旗幟鮮明的站在你男人那邊， 為他說話呢。”

　“你覺得，素姐會不會還余情未了?她畢竟很久以前就喜歡周子川了，一個女人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後……”

　月洛寧忽然收斂了笑容，冷冷打斷了她:“別跟我扯這些情情愛愛的，你在跟我顯擺你有男人所以很懂這個嗎?這裡是王宮，無論她是不是余情未了，最後結果都會變成我想看到的！還有……不相乾的事情少操心，做好你的本職，別忘了你是我的禦令。”

　言罷，她同樣也徑直離開了這裡。留在原地的唐小芷隻覺得好氣又好笑，月洛寧這不留情面的斥責非但未曾讓她惱怒，反而讓她頗有感觸。

　以她的聰明，當然能聽得出她不讓自己卷入這件事，只打算單獨面對的用意。

　這難道，算是她對自己的一種保護?這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過了許久，她才揚起粉拳不忿地朝她遠去的背影揮了揮，卻冷不防月洛寧也鬼使神差般轉過了頭。兩人相望，彼此不約而同的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