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昆的同學們給唐昆的住處取了名號,叫樂土。
他們想象不出天堂應該是什麽樣子,但樂土離天堂是不會太遠的,每當晚自習沒老師值班的時候,他們總商量著輪流去他們的樂土。
無處不在的青春不但在身體上悄悄的撫慰出些痕跡,也附帶把思想多打開了一扇窗,再加上無所禁忌的網絡,樂土是真正的樂土,青春是真正的青春,樂土成就了快樂,也孕育出了苦果。
唐昆做夢也不會想到,在他的住所不但是青春的樂土,還是愛情的溫床,不但開出了花,還結出了果。
開花結果的人叫秦威,唐昆的班長,摸底考試的理科狀元,在離高考還有三天的那個晚上,秦威有些不知所措的求唐昆幫他想辦法,他的劉朵兒懷孕了。
秦威臉色難看,這件事情超出了他們這個年紀所能承擔的責任。他們對愛情的向往,應該隻停留在想象中的甜蜜。
但現實中的親密讓愛情變得沉重起來,沉重得象從天上掉下了大石頭,狠狠地砸出了個大坑,愛情變得讓人恐懼,就象個大大陷阱在等著無知的人傻傻往裡面跳。
唐昆傻傻看秦威了一會,才問:“這事還有誰知道?”
“我到現在就告訴了你,她三個月沒來例假了才知道出了狀況,我們誰也沒敢說。。。。。。。”
“就快考試了,她現在情緒怎麽樣,千萬不能影響了成績啊!”
秦威苦笑:“她現在都快要瘋了,如果沒考好,我一輩子都不安了。”
“你去告訴她,現在什麽也不去想,專心考試,考完我有辦法,不著急,沒什麽大不了的!”
秦威一臉熱切期盼和感激:“你真的有辦法?!那就好!那就好!一切就拜托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秦威臨走使勁擁抱了下唐昆,如釋重負的把這個沉重的包袱留給了唐昆。
天知道唐昆的滿不在乎說沒什麽大不了也隻是安慰安慰秦威,他也感到了有些棘手,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不過,在他隨後從網上搜索到的資訊,他心裡也真覺得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高考後的第二天,唐昆領著秦威和劉朵兒去醫院做了手術。
唐昆在這件事情上裝做得相當老練,他事先讓劉朵兒跟家裡人說考完了同學相約出去玩幾天,在手術前一天不但去醫院看清了門,還老實坦誠的求助一個護士姐姐幫忙。
事情雖然順利,當唐昆看見劉朵兒一臉蒼白,一頭虛汗,好像強忍著疼痛走出手術室時,心象突然被針刺了下的感覺。
他不經意間發現到了劉朵兒在接觸秦威伸出去扶的手遲疑下的表情和眼裡一閃而過的陰影。
在上車的時候,唐昆在身後輕輕托了下劉朵兒,他明顯感覺到了她身體在顫抖。
唐昆要在很多年之後才能明白劉朵兒在手術室由女孩變成女人的身體和心理雙重痛苦和屈辱,她一直在發抖,那醫院的氣味就讓她恐懼,她的傷心,她的絕望,她作為女孩的全部夢想與美好就這樣輕易撕碎了。
從手術室出來,疼痛襲來已經疼得沒感覺了,身體仿佛空了,連思想也沒了,整個人象醫院白淨的牆壁,空白得讓人恍惚。
當她看見秦威,看到臉上的如釋重負,看見他眼神裡的輕松,她感覺到了一種孤獨的後怕,也突然明白,其實陌生的是自己,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大男孩,而她,半小時前還是自己,以後永遠不是了。
失落和失望,再加上疲憊,在臨上車時身體的疼牽扯到心裡,她很想有個人抱著,很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傷心下,她需要釋放這些傷心,她感覺到了疼,她怕。
但秦威體會不到,劉朵兒隻好自己虛弱的說出來:“我想去個安靜的地方躺會兒。”
唐昆看著劉朵兒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有種很難說清楚的東西讓他很沉重,他也感覺到了某種失落,他覺得有種美好正在離他遠去,是什麽,一時還真不明白,此刻他也不想明白。
這天晚上,唐昆做了一個噩夢。
這些年一直在藏匿腦海深處的恐懼被這噩夢引發了芽。
這芽像一隻老鼠一樣在身體亂竄,當把身體掏成千瘡百孔後,一點一點的回憶在一個個洞裡冒了出來。
唐昆被噩夢驚醒後,清晰無比的回想起九年前的事情。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去試過自己到底有沒有什麽特異之處,事實證明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他經常試過電的感應,有一次差點被電死。他不止一次去過二醫院的頂樓,有月亮的時候,下雨的時候,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好幾次傻傻呆到天亮。
連唐昆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失望對他來說到底是好呢,還是不好,然而日子就這樣過來了,慢慢的過來了。
可是,那精靈怎麽解釋呢?唐昆萬分懊惱的是不知道梅琳娜和古麗娜到底怎麽樣了,有沒有逃出秦園,古麗娜的傷好了沒有?
他希望她們倆都好好的隱藏早某個地方,隻是不想看到自己罷了。
漸漸,唐昆更願意相信那雨夜的記憶不過是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奇異的夢。
夢都是假的,他活在現實的世界中,他想忘記那些不真實的記憶,這些不過是自己成長過程裡的陰影,他走出來了,陽光燦爛的日子才是自己要去擁有的。
可接下來的日子這樣的夢一直糾纏著唐昆,他開始害怕夜晚,害怕一個人呆在安靜的房子裡。
甘露明顯感受了唐昆的異樣,她不知道唐昆怎麽了。
她十分樂意時刻廝守在唐昆的身邊,可漸漸的她開始害怕這些廝守帶來的親密。
他們在湖邊手牽手,在樹林子裡偷偷接吻,在某個黑暗處也把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裡面摸索,兩個人傻傻地興奮,甜蜜得要暈眩過去。
這樣的興奮與甜蜜萌生出異樣的欲望,當他們相互明明白白的看到對方的坦露時,他們既激動又害怕,相擁在一起直顫抖。
這顫抖讓唐昆腦海突然就閃現出劉朵兒從手術室出來時的蒼白的臉,唐昆心裡一陣悸動,擁著甘露潔白嬌小的身體輕輕地呢喃:“我們不能這樣!我們不能這樣!”
甘露已被可怕的衝動和難言的欲望折磨得失去了女孩子的所有秘密,她既羞澀又興奮,那異樣的感覺像條毒蛇在全身蔓延,有點舍不得趕走又害怕真被蛇咬一口。
就在這意亂情迷的當口,有手機鈴聲響起,甘露被嚇了一跳,仿佛此刻被誰窺探知道了似的,受驚地轉身一動不敢動。
唐昆看了看是甘露的手機,來電話的是她媽媽。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手機遞給甘露示意她必須接。
甘露緊張得手有點抖,仿佛媽媽會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羞愧得通紅,像熟透了蘋果。她喉嚨試探了著嗯了幾聲,才裝模作樣的說話。
突然,甘露興奮地尖叫,嚷嚷著“我錄取了!我錄取了!”青澀而嬌嫩的小胸脯隨著身子也像在驕傲的微微抖動,唐昆望著此時幸福的她,還是如此的一臉稚氣,癡癡的看著,竟然呆了。